卡隆微怔,随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他也终于有了必须守护的人,也终于懂得了力量不仅在于武力,更在于……抓住别人的软肋,懂得权衡。”达米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疲惫,却又有着一丝如释重负,“卡隆,朕的时间……不多了。他需要尽快成长起来。”
卡隆一窒,随即躬身安慰道:“殿下已经成长了许多。那位向导冕下……或许对他而言,是特殊的契机。”
“谢父皇!”泽法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但池羽能感觉到他笔挺的背脊,微微放松了一下。
“退下吧。”达米安挥了挥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案。
泽法不再多言,拉着池羽转身离开书房。
达米安久久没有说话,只有那道冰冷的视线在泽法和池羽之间游移。
池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想到泽法这么直接,甚至带着些强硬,将话说得这么绝对,这不就是直接将他与皇后的安危捆绑在一起么?
良久,池羽才听见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也听不出喜怒:“所以,为了这个唯一,你甚至不惜……用你母亲来压朕?”
达米安猛地抬眼,透过儿子的身形看向后面那位小向导的衣角,“你说什么……你母亲只是个普通人,向导素居然能起作用?”
“向导素不能,但池羽能。”泽法侧身,让出身后的池羽,“他能做到的。他的精神力能够安抚甚至净化母亲体内的魇能,虽然效果尚不稳定,也需要长期的作用,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池羽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但他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比刚才更加锐利,似乎想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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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寝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泽法的语气终于松懈了一些,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到了。"他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池羽的手,但指尖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
皇帝的书房中气氛肃杀,达米安端坐在书案后,审视着下方。
池羽第一次直面帝国最高统治者,手心微微沁汗。他强迫自己冷静,在泽法稍后一步的位置停下,遵循礼仪深深鞠躬,头颅低垂,姿态恭敬而静默。
泽法松开池羽的手,上前一步,挺拔的身躯完全将池羽挡在身后。
达米安缓缓摆了摆手:“下去吧,朕想静一静。”
卡隆无声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皇帝一人,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若有所思,偶尔也会传出一两声压抑不住的低咳。
书房内,达米安瞬间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一直侍立在旁的卡隆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需要传膳吗?”
达米安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卡隆说:“他都学会用筹码来谈判了,为他最在乎的东西来要挟我这个父亲……”
他的嘴角,竟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朕……很欣慰。”
泽法的脊背挺得笔直,“我只是陈述事实。母亲的安危,难道不是父皇最关心的吗?池羽的存在,对母亲不可或缺,对我……也一样。”
达米安深深地看了泽法一眼,那双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又迅速被更深的城府掩盖。
他最终移开目光,落在书案上的一份文件上,淡淡道:“知道了。关于池羽的后续安排,朕自会酌情处理。在确保他安全的前提下,允许他……接触皇后。”
泽法迎上父亲的目光,毫不退让:“父皇,他是唯一能真正帮助母亲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所以,请您拒绝联盟提出的任何关于他的无理要求,保证他的绝对安全!”
这番话,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在摊牌和……要挟。
池羽环顾四周,心跳不自觉地加速。
这是泽法的私人寝殿,与他想象中的皇室奢华截然不同。没有耀眼的金饰,只有沉稳的银灰与深邃的墨蓝交织,线条冷硬利落,处处透着军人的严谨。但奇妙的是,这份冷硬之下,却隐隐流动着一种温暖的归属感,就像泽法这个人一样,外表冷峻,内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
“父皇。”
达米安“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母亲刚才清醒了。”泽法直视皇帝,开门见山,不带一丝迂回,“她认出了我,还对我说了话。之后,她平静地睡了过去,不再被魇能折磨得痛苦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