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这么大吗？周然带着哭腔喃喃，也不是在问谁，只是发自内心地对眼下这种情况感到了无助。

伤口会不会疼？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伤，即使是身体微微地抖动都会疼吧？

吐完的褚晋，依旧将脸靠贴在周然的手心里，大口地喘着气。

周然对这个垫子很眼熟，就是之前有个护士给了她一张清单，让她采买中的一样：尿垫。

没事的哈，这是正常的，麻药的效用还没过，有的人没反应，有的人会头晕，可能会吐个一两次，克服一下哈。护士是本地人口音，脾气好好的，声音亮亮的，但又很温柔。

但周然已经完全顾不上这边护士的好心安慰。

得亏刚刚是我妈进来，吐得可厉害了，你看到了估计腿就站不直了。

多厉害啊......周然呜一声，不敢想。

唔......

看到自己的女朋友都哭成这样了，想要伸手安抚她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显然她的女朋友并不想听她这句话，只是重复问她：是不是疼死了？

还行，不去想就不疼。

为了安全，周然不是自己的紧急联系人，遇上这种事，单位肯定第一时间联系的是至亲，周然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因为担心自己，误打误撞知道的。

不行，时间有限，我得多看你几眼。

纵使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场景，但周然依旧被这句话弄得鼻酸。

这好好的人，那么健康的人，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样呢......

听话，我爸妈应该会留在这边。

周然替她擦汗的手顿了顿：你的衣服你住院要用的东西都是我带来的，我要留在这里，让你爸妈去休息。

我不怕他们！周然小声地宣誓，只是听语气又不足够坚定，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了。

快去吧。

周然快步推了门进去，掩着脚步声，跟着医护人员的指引，去到了褚晋身边，才干涸的泪又扑簌不断地掉了下来。

倏无血色的脸孔，僵卧的身体，脸颊脖颈处还有未来得及擦净的污迹，似乎一直延伸至宽大的病号服里。

周然将垫子裹起来，暂时不知道丢去哪里，就只能攥在手里，接着找到了纸巾抽来替她擦脸。

明天你好好在家休息。

周然听到她安排了这么一句，顿时又心疼又气：这你就不要管我了。

褚晋难受的表情全然落在她的眼里身体无法压制的反胃感，促使人随着这股上涌的感觉而挺身颤抖，无法改变姿势，亦无法自主直起身子。

她甚至无法顾忌是否会弄脏自己，双眸紧闭，眉头一点不带舒展，生理性地泪水随着口吐的流体一起黏在脸上。事实上她已然吐不出什么了，侧首吐出来的只是带着泡沫的清色液体，流淌在垫子上，又难免落进衣领里。

周然死死地压住心口的酸楚，只将手里的垫子更紧密地贴到她的脸上，然后用垫子其他干净的地方替她擦拭脸颊。

又想吐了。

褚晋顿时脸都憋得青白，硬生生从喉咙中、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护士。

怎么啦？是不是又想吐啦？icu里的护士一个个都是训练有素、健步如飞，褚晋话音才落人就到了，顺手将一张蓝白色的垫子拿过来，递到周然手里：来，家属再帮忙托一下吧。

褚晋一皱眉，周然就如惊弓之鸟，担心地凑了上来，却又怕自己会碰到褚晋，在仅剩一拳距离的时候停住了手：哪里难受？

晕，麻药反应.....

麻药反应......连智齿都没有拔过一个的周然一时间对这四个字都没什么概念。

你也一夜没睡吧？

周然点了点头。

褚晋了然。

我当然不是说你怕他们，你天不怕地不怕的，谁能让你怕呀。褚晋想笑，只是身上的诸多不适又无法让她笑出来，她忍了忍，继而又道：我明天应该还会这里观察一天，探视的时间很有限，等我去普通病房了，他们回去了，你再来陪我，陪护很累的，你好好休息，才有精神。

褚晋一连说了一串话，头又开始晕了。

好，我知道，我知道，你先闭眼休息。

疼吗？周然已然泪眼婆娑，眼前晃得仿若下一脚就要踩空跌倒，跌跌撞撞地扶到褚晋病床前。褚晋身侧的仪器记录着她的生命体征，周然努力撇尽了盛在眼底的泪，仔细确认着上面的数字，看到规律跳动的心电图后，再度有些绷不住了。

你怎么来了呀？

褚晋的声音很是虚弱，气息都是短的，身后被术后体位枕抵住，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