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来书院念书已经是借着王家的名声,原本也算知足,今后谋个小官能过日子就够。
可他在书院遇到了自己的知己爱人,陈家的姑娘,她竟女扮男装前来念书,知书达理博古通今,两人颇有话聊。在得知陈兄是陈姑娘的时候,他就下定决心要娶她,后知后觉,陈家也是高门大户……以为两人相爱能够克服一切,她也答应会说服父母答应这门亲事。
在那之前,先来的是她订婚的消息,对方南方大户祝家。
阿丑大步流星跑上前去拽住对方阻止寻死,对方被吓了一跳,以为将死之人看到了鬼差,恍惚道:“也好,也好,死得没有痛苦。”
阿丑否认自己是鬼差,说:“你若是喜欢她,就不该这么死了呀?至少不该今天死在书院里。”
“……你!你既不是鬼差,又管我死活作甚?”
“私奔?”女子的声音拔高些许,语调里已满是拒绝,“祝家在南方势力不小,无论悔婚还是出逃,我陈家今后难以立足……你我情谊,就此放下吧。”
话罢,那女子推开男子伤心捂脸跑开。
阿丑看了看手里的佛珠,垂着的流苏没有随着女子的离开而改变方向,如此说来,这个男子是金蝉子不知道第几次的转世。
阿丑躲在树丛后面缓缓靠近,因两人都穿着相同的衣服,分不清哪一个是金蝉子。
然而在仔细观察了一会后,阿丑发现这两名学生之中有一名是女子,只不过是换上男装隐藏身份到书院学习。
从争执的话语里可以得知,两人暗生情愫私定终身,可惜身份悬殊。女子乃是朱门贵女,而那男子姓王,按理说这王家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可惜身在旁末分支,家道中落已久。
“你……老婆?”对方思索着是不是她说错了词,又说,“她要嫁人了,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
阿丑又说:“我老婆虽然没有另外嫁人,但是也经常被要求不能见我,不过我们偷偷摸摸就是了,我们互相喜欢,他们管得住人,还管得住心吗?”
才刚站起来,衣兜里有东西动了一下,阿丑从兜里掏出来一串佛珠。这是金蝉子的,之前就是用这佛珠来寻找他的转世。
此时佛珠微微颤动,点缀的流苏飘向一个方向,代表着金蝉子这一世的转世就在附近,才会让佛珠有这么大的反应。
“唔……”阿丑低头想了想,这几十年里金蝉子转世几乎都是早夭而亡。自从浩劫降临,金蝉子已经很多年都没有离开南赡部洲往西去了。
“哦……你就这么算了?”阿丑没听明白他说这么多,和他放弃这段感情有什么关联。
对方皱眉,说:“她已应下婚事,明天就启程回家了。我……我还能做什么?”
阿丑更疑惑了,只好拿自己举例,说:“我老婆的娘家也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我们没有私奔,反正就不管他们说什么,就是坚持在一块的。”
“她才与你分开,后脚你就跳崖寻死,她若知晓了,岂不是今生都在愧疚之中?常言人生百年,唔,你虽寒门,日子也比寻常人好多了,算你一半也有五十年呢,你如今往大了说也才二十,后面三十年难道就没有机会了吗?”
“机会……机会岂是常有的。”对方往地上一坐重重叹息。
男子说他叫王栩,王家本是大家族,在朝野颇有威望。然而天下大乱,权贵高官们纷纷迁移,各大家族互相举荐联姻,巩固自己的地位,于是大家族的旁支亲戚就成了累赘,穷亲戚不能给予更广的高位人脉还总指望着分一杯羹,渐渐地都淡了往来。
阿丑没有贸然上前,见他失魂落魄爬上高处,嘴里念叨着世道艰难,前途渺茫,情场失意等话语,便展开臂膀准备从高处跳下来。
“你都能进书院读书了,比很多人都厉害了呀,怎就这样放弃呢!”阿丑觉得金蝉子这一回的转世颇不讲道理,还因为与爱人分离就要寻死,死了才是真没了,他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将来多的是再聚的可能。
她也正与爱人分离呢,每次被迫分开就几十年。念在金蝉子不是坏光头,且和菩萨老婆是有共同目标要推动新法改革的,便帮他一回吧。
就在学年将要结束前,女子家中传来消息催她回去,原是家里已为她谋了亲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如何拒绝?”
“我们私奔!”男子拉着女子的手,哀求不要放弃这份感情。
金蝉子这一世在书院里,难道投了个富贵胎?日子好过了,他是否还会往西边去呢。
阿丑有些好奇,凭借佛珠上流苏指引的方向,一路找去,在书院后山看到两个学生在争执。
“咦?”阿丑心想,金蝉子那性格不像是喜欢与人争辩的,此时远远看着怎好像吵得颇为激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