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转身时，卫菀只见他眼眶都红了。

这阵子他也消瘦不少，陪着她不眠不休，有时等她入睡，他就一个人站在庭院抽菸，与沉御庭、邱子城说话。

他很少笑，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她都知道。

她也知道，林书知会轻轻推门进来，替她掖好被角，再替她泡一杯蜂蜜水放在床头。

林缱浅偶尔会像个小尾巴一样黏过来，蹲在床边看她，小声说：“小菀阿姨，你什么时候好呀？”

然后又被妈妈轻声带走。

听见关门声，听见脚步声，听见那些刻意放轻的呼吸。

她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只是那片黑暗太厚，她走不出来。

意识到自己在外待久了，担心卫菀醒来会找他，就匆匆熄了菸进房，然而每一回见到的永远是对他视而不见的她。

邱子渊每一天都在重新振作。

白天要面对病患，晚上要照顾卫菀，但他很满足，卫菀还在自己身边，他可以感受到她的温度。

眸眼流淌的悲伤清晰可见。

“小菀，知道我是谁吗?” 王璟逸说过，要跟她说话，要让她听见现实的声音，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孤单地困在那片黑暗里。

她想回应，真的很想。

她想开口，却发现喉咙乾涩嘶哑，使劲想出声，却是先掉了眼泪，男人先一步抱住她，感受到滚烫的泪水落在他的肩头。

“不记得也没关係，想不起来也无所谓，我只要你好好的留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见她没有回答，邱子渊已经没有力气将她抱紧了。

邱子渊，你为什么要那么温柔…

直到感受卫菀动了动手指抓了他的衣襬，硬挤出声，“好…”

邱子渊连日来的紧绷情绪已经到了尽头，现在的他似乎才真的喘了第一口气，他疲惫的将脑袋埋在她的肩颈。

“小菀，我好想你……”那段要疯了的时日，历历在目。

卫菀闭眼，眼泪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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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邱子渊也顾不得打理自己，立刻叫来了王璟逸，替卫菀做了一次性全面的检查后，症状大多如邱子渊预测，但比想像的严重，他跟王璟逸到房外说话。

白雩就坐在床边握着卫菀的手，双眼都哭肿了，频频说着没事就好。

卫菀却觉得自己没有脸面对邱家人的喜爱。

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胸口的疼痛仍旧持续，她有太多话想说，有太多情绪想宣洩，却不知道从何开始。

白雩见她有些失神，担心她胡思乱想，连忙找话，“阿姨去做你跟子渊喜欢的菜给你补补！”白雩坐在轮椅上摸着卫菀瘦弱不堪的手，心疼不已。

卫菀看着白雩，她很想说不用，白雩比她苦的多，怎么能让子渊的继母帮她做饭…同时她抬头看向门板。

“这阵子也真的辛苦子渊了，医院家里两头跑，也没见他喊累，天天就守着你，就担心你有什么差错。”

门开了，男人进门的神情略显紧绷，两人对视时，卫菀感受到他的不安。

卫菀眨眼，苍白的脣轻启，声音还有些微弱。“……嗯?”

邱子渊几乎是立马上前抱她，白雩笑着，自己推着轮椅退出房间。

门外的走廊光线柔软。

邱浦嵩一直站在不远处，没有靠太近，却始终听着屋里的动静。

见白雩出来，他压低声音问：“小菀意识好些了？”

白雩点点头，眼眶还有些红，却笑着。

“嗯，会看人了，也会有反应。”

“那就好。”他伸手去放轮椅，将人托起。

“我带你下楼。”白雩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四周。

“有电梯。”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别老抱我，被孩子们看到……”邱浦嵩看着她，眼底带笑。

“看到怎么了？”

“抱自己太太，还要躲着？”白雩脸微微一红。

下一秒，他已经俯身，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穿过膝弯，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

白雩下意识抓住他衣襟。

“你慢一点。”

“嗯。”他步伐放得很稳。

楼梯一阶一阶往下。

他的臂弯沉稳有力，呼吸节奏平缓。

白雩靠在他胸前，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忽然有些恍惚。

……

“卫菀。”

“嗯?”

“小菀。”

“嗯。”她伸手抱他，蹭了蹭他。

见状，邱子渊更加用力抱紧她。

王璟逸准备走时，卫菀忽然扯了邱子渊的袖子，有些急迫，她现在说话还不利索，这突如的举动让男人以为她哪里不舒服，整个人开始慌张了。

“怎么了？”

王璟逸上前问诊，只见卫菀反手挣脱邱子渊牵着她的手，邱子渊蹙眉时，看见她将自己的手臂推向王璟逸，他原先伤口的血迹早已乾涸。

见状，王璟逸会意过来。

“我马上替他包扎。”邱子渊包扎回来时，卫菀已经睡着了。

他掀起被子也躺了进去，伸手习惯性的将卫菀抱进怀里，她瘦太多了，王璟逸说她现在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候，身心脆弱，除了要将身体调养好，最主要的还是要解决心头之忧。

“小菀，我爱你。”语落，他抱着她缓缓阖上眼，没看见卫菀无声滴落的眼泪。

清晨，卫菀自噩梦中惊醒，她睡在男人怀中，背抵着他的胸膛，这姿势正巧压到了他手臂上的伤口。

她想起身，男人收紧了环住她腰的手臂，初醒的声音低哑。

“做恶梦了?”邱子渊摸了摸她微溼的额际，卫菀说不出话，也不想说的摇头。

她梦到那天会所里，那个许老板还有卫菁的脸……

他也不勉强、下一秒就见她微微闪过身拒绝两人碰触，他现在对于她的一举一动格外关注，见状，人都清醒了，他看着她回：“不痛。你睡太少了，再睡一会儿。”

怎么可能不痛。

她承受众叛亲离之时，邱子渊也同样经历了失去她的痛苦。

“不…可…”卫菀看着他轻轻説。

邱子渊一顿，将她圈死在怀里，现在的每分每刻都让他没有真实感，唯有碰触她，靠近她，感受到她的体温，邱子渊才能确信她还在身边。

“你要我照顾好自己，是不是你就可以安心离开?小菀你走不了的。”

邱子渊开始甩态了。

“我…不…”我不好，我不值得你这样对待。

“你选择离开这世界求得解脱，你怎么捨得我活在没有你的世界。”

她眼眶泛热，想抱他，却没有力气，只是一个劲的掉眼泪。

她要怎么说，她想跟他走，可是她没脸请求邱浦嵩。

没有他帮忙，她离不开卫家也离不开唐斌峰的。

邱子渊终究还是捨不得她哭，指腹抚过她的眼角，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