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敢进去,悄悄退回巷子,绕到土地庙后墙。
后墙有扇破了的窗,糊窗的纸早就烂光了,只剩个空框。
她扒着窗框往里看,正好能看见那个暗格的位置。
然后她起身,走到庙墙边,蹲下身,用手指在墙角一块松动的砖石上叩了叩。
三下,停顿,又两下。
砖石被推开,露出个巴掌大的暗格。
她等了几息,蹑手蹑脚靠近庙门,从门缝往里瞧。
庙里光线昏暗,只能看见沈清辞的背影。
她跪在神龛前的蒲团上,从篮子里取出香烛,点燃。
庵后门是扇窄小的木门,漆皮剥落,门环锈成了褐色。
她攥紧香囊和信,转身冲出庙门,没入雨幕。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
楚昭在巷子里狂奔,靛蓝粗布衣很快湿透,紧贴在身上,沉甸甸地往下坠。
去哪儿?
她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沈清辞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前。
楚昭手指收紧,纸片边缘割破指腹,渗出血珠。
她盯着那个时辰,申时三刻。
现在是什么时辰?她冲出土地庙,抬头看天。
离镇?沈清辞要走?去哪儿?什么时候?
她猛地拆开香囊,里面没有香料,只有张折成方胜的纸片,和一小块鱼鳔胶?
她展开纸片,上面是幅简单的地图。
第30章 下策
信封是普通的竹纸,没写名字,封口用米浆黏着。
楚昭指尖发颤,轻轻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布料是素色的棉布,洗得发白,针脚细密。
她犹豫了一下,解开布包。
里面是三样东西。
庙里弥漫着香烛和霉土混合的气味,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她走到墙边,蹲下身,找到那块松动的砖。
三下,停,两下。
是沈清辞。
她撑着把素色油纸伞,伞面倾斜,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上还是那件半旧的青灰比甲,手里提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块蓝布。
沈清辞已经走了。
香烛还燃着,一点红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
楚昭等了片刻,确定没人,才翻窗进去。
沈清辞把布包塞进去,推回砖石,又用脚把地上的浮土抹平。
做完这些,她重新跪回蒲团,双手合十,嘴唇翕动,像是在祈祷。
楚昭盯着那块砖石,脑子里嗡嗡作响。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单薄的轮廓。
她在拜神?
楚昭正疑惑,却见沈清辞又从篮子里拿出个小布包,放在供桌上。
庙门虚掩着,檐角塌了一角,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神龛。
她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推开庙门,闪身进去。
楚昭躲在巷角一株老槐树后,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她抄近路,翻过一道矮墙,穿过一片菜地,泥浆糊了满腿。
白云庵在镇西郊,庵后是片荒坡,乱坟堆间有条踩出来的小径。
楚昭赶到时,雨势稍缓,但天色愈发阴沉,像口倒扣的铁锅。
雨云厚重,辨不清日头,但估摸着……已近申时。
沈清辞要在白云庵后门见她?
还是,要在那里被送走?
标注了镇子、官道、还有一条不起眼的小路,通往北边的山里。
小路尽头画了个叉,旁边写了个“暂”字。
地图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王管事午时到,兄已应婚约。申时三刻,白云庵后门。”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沈清辞清隽的小楷:
“若见此信,我已离镇。勿寻。香囊内有物,可保你无恙。”
楚昭脑子“轰”的一声。
一枚旧铜钱——边缘磨得光滑,是她最早塞进门缝的那枚。
一个小香囊——布料普通,但绣工精细,正面是株疏落的梅,背面绣了个“安”字。
还有一封信。
她叩了叩。
砖石应声松动。
她推开,里面果然有个布包。
她脚步很急,几乎是小跑着,裙摆扫过地上的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楚昭下意识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扼住,发不出声。
她看着沈清辞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