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遗失的美好
龙津郡,乌山县西侧,溪源湖畔。
“咳咳。”
一个身着蓝色麻布衣裳的少年,躺在湖边柳下的绿茵上,一本书盖着他的脑袋,看不清面貌,只露出两道剑眉,极为英气。可是光看衣物,就能够得知这个少年的贫寒,头顶圆尖尖的小帽子,更是坐实了他奴仆的身份。
要是有县里人路过见到,第一眼便可以从这副打扮,认出少年的身份。
这不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袁家的奴仆打扮吗?
袁家可是乌山县首屈一指的大户,家主袁烈阳可就在乌山县中担任着县尉一职,势力庞大,更是听闻在郡里都有些关系,便是当今的罗县令都要礼让三分。袁家的家主也是县中少有的善人,虽然官居县尉,可却从不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到了冬季难民多时,还会开个洲棚救灾。和那贪婪的县令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没得比。
但是袁家的一个奴仆,怎么会拥有“书”这么神圣的东西。
依照中华仙国的律法,无灵根者不可读书识字。
更不可踏上修仙的道路。
只有天生拥有灵根的天才们,才能够读“书”,从而开智,慢慢的踏上仙道。
可以说在中华仙国中,会读书识字,就代表着你拥有灵根,就代表着你成为了一个人上人。
而如果你没有灵根偷偷读书的话,轻则闹市腰斩,重则当作乱党处理,就是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在等你。
一个小杂役可能拥有灵根吗?
这简直是句废话,当然不可能,若是他真的拥有灵根,哪还会在袁家当个杂役。就算他出身在为卑贱,若是拥有灵根,现在恐怕已经享受着袁家少爷的待遇了。
没有灵根,偷读书的少年,要是被人发现,就只有一个下场,杀头的下场妥妥在等你。
可见这少年奴仆的胆子,有多大了。
少年的脸虽说被书本给遮住了,不过有熟识的人,清楚分明的就可以看得出来,那不正是陈觉民。
他此刻狠狠的咳嗽的两声,精疲力尽的睁开了双眼,却只看见一片漆黑。咳嗽时只觉得嗓子里的硝烟还未出去,整个人极为难受,脑子一片混沌,就连对世界最基本的触感,时间感,都通通消失。
尽管脑海里疼痛难忍,可最后他还是渐渐的恢复了意识。
自己不是已经死在旷世天险当中了吗?
自己与扶桑仙国的追兵,还有最后的数十万中华百姓,不是都已经再那道恐怖的长虹中消逝了吗?
怎么还会有感觉,难道这里是地狱,传说中死后灵魂的归宿吗?
可无论怎样,恢复了意识总是好的。
因为有意识,就代表他这个人还活着,无论是人是鬼,以什么形态。
陈觉民想到了这里,下意识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可是想象中地狱的幽冥之气没有出现,就连南京城里的硝烟味都没有,反倒是出乎意外的吸了一口满满的空气。
他经历了连日的大战,真是好久没有吸过一口这样纯粹清晰的空气了,甚至里面还包含了一丝丝青草的芬芳,刹那间他的心都被这口新鲜的空气,填成了满满的幸福。
可是陡然间,陈觉民反应了过来,怎么会有空气,甚至还有一丝绿草的味道。
随着他的意识渐渐清醒,他的五官也慢慢的恢复了知觉。
一缕阳光,斜着照入了他眼前的黑暗。
一声翠鸟的鸣叫,在他的耳边响起。
这悦耳的鸟鸣,像是它欢快的演奏。在陈觉民的心中无异于是一声赛过奔雷的炸响,他的内心瞬间好似明白了什么。
从远方看去,在这一刻可以看见一个睡着的少年,从绿色的草地上一蹦而去,东张西望,环顾四周,满脸写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惊喜,快步的跑到湖边,站在湖旁的碎石上,弯下腰来看着湖中的倒影,不可置信的摸着脸庞。
现在,这种惊诧,喜悦,不敢相信,却又渴望真实的心情,恐怕也只有陈觉民一个人能懂。
他望着湖里倒映出的面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吹向镜面般的湖水上。
湖水荡漾,他的面容模糊不清。
陈觉民清澈的双眼,瞪得老大,望着湖面,静静的等待。
仅是片刻,又好似一生般漫长。
湖水恢复了平静,他的面容恢复了英气。
这一刻他狠狠的掐了自己的手臂一把,清楚的痛觉刺激着他的身体。
陈觉民到现在总算敢相信,自己回来了。
回到了少年的时代。
现在的他,还是袁家里的一个受人欺凌的奴仆,还是一个在晚上偷偷抄书,偷钻狗洞来溪源湖边读书的小少年。
四周多么熟悉的景色,留着他少年时最美好的一段记忆。
那棵陪伴他渡过数百个日夜的老柳树,唤醒了他埋藏许久内心许久的记忆。如果不是回到了现在,这些记忆都已快被他遗忘。
陈觉民不明白他为什么能够在死亡后,重生到少年时。
毕竟他前世都只是一个灵婴境的修士,世间太多奥秘没有参悟。
别说区区一个灵婴境修士,恐怕就算是世间最强大的九劫境修士,都参悟不透这个世界。
例如那二万五千里的旷世天险,就是一个禁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