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告诉我啊!我、我觉得我跟他们也不同。”水兰秋扯着衣角低头说。
飞蛭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什么不同的,有灵的生物都一样。”
“可是你说过你会告诉我……”水兰秋一脸期盼的望着他,因为觉得自己也许是妖,所以面对妖没有惧怕,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亲切,但飞蛭却不以为然,如果说他早知道会走到这一步,当初就不该来谪仙镇。
连天瀑的最底部生着一只水蛮,被一名炼妖老打成重伤逃命之此,炼妖老虽除妖,但大多分还分善恶,只是这个炼妖老不同,连天瀑周围百里的妖全部屠杀殆尽,收了妖丹后住在了连天瀑附近。
那段时间,没有一个妖敢靠近这里,炼妖老足足在这里住了一年,都没有等到水蛮出来,连天瀑的妖珍渐渐稀少,再来消失,炼妖老这才离开。想起妖珍,飞蛭回忆起第一次在柳巷子里遇见水兰秋,那时他碰巧得到几尾妖珍,长得略像小鱼,实际是蕴含了水蛮妖力放出来钓那些小妖的鱼饵。而他本身,修成人形也不过数百年,被水蛮收为下属,为他找寻能治疗他内伤的七成子。
“喂!你怎么不说话。”水兰秋推了他一把,在这片连天瀑的水洞之内,到处闪烁着妖珍,令人眼花缭乱,荡漾在她亮晶晶的眸低,飞蛭瞬间失神,又会快将目光移向洞顶,“我还是先带你离开这里吧!”
【五、水蛮】
“可是……”水兰秋正欲开口,飞蛭神色一凛,连忙捂住她的嘴巴,抱着她闪身躲在了一侧石壁后,阴冷的水顺着石壁渗入她的后颈,冷的的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飞蛭目光一直瞥向外侧,盈盈闪闪的妖珍迅速汇聚到了一点,飞蛭眯了眯眼,感受到怀中人儿急促的心跳,心乱如麻。
回想起来他能化妖全拜水蛮所赐,这一身修为更离不开妖珍,当初的条件只有一个,取回七成子,换的自由身。
“你回来了……”妖珍倏然大乱,朦胧中勾勒出一条柔美的身段,飞蛭倒吸一口凉气,暗忖道:水蛮什么时候可以自由行动了?
水兰秋诧异的抬眼看着飞蛭,就见飞蛭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外面,她扭了扭身子,也想去看,飞蛭回神,摇了摇头,将她攥的更紧,水兰秋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半低着头。<!--PAGE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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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出来见我?还是……”水蛮优雅的朝两人方向走来,说是走,却只能看见她朦胧的上半身,无数妖珍托着她的身体,就像在水中一样,缓缓游来。
飞蛭屏息凝神,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无动于衷,水兰秋奇怪的看着他的脸,空气骤然一冷,她的心莫名缩了一下,飞蛭唇动了动,但她却听不到半点声音。
“难道是我的耐心越来越好了?”水蛮抱着胳膊,像个明媚少女一样端着下巴望天,声音也是婉转动听,朝两人躲藏的地方瞥眼,飞蛭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水蛮的能力,更清楚她的性格,重伤无力离开连天瀑,已经逼得她几近疯狂。
正当他想该如何回答水蛮时,水蛮目光一冷,身下妖珍顿时散开,又以极快的速度如利剑般冲向两人,飞蛭瞳孔骤缩,手中迅速凝出妖刀,凌冽妖气瞬间将两人围住,就听砰砰砰一阵声响,为首的一批妖珍被撞飞出去,飞蛭呼吸急促,手腕流出血来,血落地的瞬间,妖珍更加疯狂,张牙舞爪的撞了上来,水兰秋等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真正面目下的妖珍,根本没有她第一次见时的那么美好。
“飞蛭……”水兰秋抬眸,如水的眸子就像他第一次见她那版一样,充满迷惑,又亮得惊人,如此明亮的眸子,比他手中的妖珍更亮,更美,也更危险。
咔嚓!
飞蛭妖刀凌空一斩,震飞扑面而来的妖珍,妖珍顿时一乱又瞬间规整,五颜六色,密密麻麻封锁了全部出路,飞蛭慌不择路,抬眼,就见水蛮近在咫尺,一双重瞳,泛着嗜血的寒芒。
“你想去哪里?”薄唇微启,空灵悦耳的少女声音让飞蛭脊背一凉,寒从心生。水蛮勾起飞蛭的下巴,飞蛭一动也不敢动,浑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似乎都被定在了原地,那种恐惧和绝望就连拉着他手的水兰秋也感觉的出来,她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妖,更没见过如此惊艳的妖,水蛮斜睨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冰冷的瞳又落回飞蛭脸上,低垂的唇,像是要亲吻,飞蛭瞪圆眼,忘记了呼吸。
“别忘了,给你的一切,我,随时可以夺回。”说完,水蛮轻笑,散成无数妖珍,游离四方。
飞蛭只觉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浑身冷汗直冒,心跳不止,瞪大的瞳孔似乎想起了什么,自己只是这片水中的水蛭,受水蛮指点修炼成妖,点点滴滴,从不敢又丝毫违背,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从此天涯各方,两不相欠。
“飞蛭、飞蛭。”水兰秋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飞蛭猛地回过神来,惊魂未定的看向她,水兰秋缩了缩肩膀,低声问:“那个女妖是谁?”
“她……”他一张口,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回想起她的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PAGE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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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水兰秋抱着胳膊,不安的环视四周,游荡在周围的妖珍,那些漂亮的小鱼儿,仿佛像披着獠牙的妖怪,随时可以将她撕成碎片,想到这里,水兰秋更加惶恐,刚才的女妖,似乎也想杀她,不过她的眼神,似乎又再说,时机未到。
想到这里,水兰秋打了几个激灵,飞蛭缓了口气,点了点头,起身拉起水兰秋就朝右边的通道走,可才走了两步,飞蛭就停了下来,水洞内似乎还回荡着水蛮最后的笑声,飞蛭眼神变幻莫测,水兰秋扯了扯他的袖子,“怎么了?”
飞蛭摇了摇头,望向另一边通道,说:“走这边。”
“嗯。”水兰秋乖巧的点了点头,这一刻,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只是她不知道,这一刻也将改变她的一生,也许,就像水不允对她说的,知道与不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会快乐。
“可是,如果不知道真相,又怎么会快乐?”她反问。
水不允摇了摇头,回道:“为何而来,为何而去,终其一生得到答案又能怎样?你用什么来证明他的对错,你又能得到什么?回归尘土的意义,你想知道什么?”
“可是……可是……”水兰秋认同他说的话,但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只是找不到语言来回答,那就像一种感觉,强烈的指引着她必须这么做,必须得到答案,无法逃离的选择。
“你怎么了?”飞蛭见她失神,忽然问道,水兰秋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道:“我只是觉得,遇见你没有错。”
“嗯?你什么意思?”飞蛭不解的问,水兰秋又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命!
飞蛭闻言突然停了下来,水兰秋猝不防备撞到了他的身上,“怎么了?”她话音刚落,就听对方一声冷哼,冷的寒入骨髓,水兰秋下意识退了一步,飞蛭扭头笑问道:“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嗯?”水兰秋毫无防备,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摇头,“不对不对,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真的想知道自己身世?”飞蛭换了个问题,水兰秋认真的点了点头,问:“你会告诉我吗?”
“会。”飞蛭爽快的回道,拉着她的手,轻轻搂在怀里,洞内的妖珍光华溢彩,围绕在两人周身,如梦似境。
【六、兰秋】
水兰秋被拖进水中后,水面又恢复宁静,那些发光的鱼儿自由的在水里游荡,就好像寻常的小鱼。
廖虎风急火燎的冲回谪仙镇,一口气没喘直接奔向柳巷子,他娘远远见他回来,想要说话,谁知还没被他撞翻出去,幸好他爹及时出现,扶住了他娘。
“这孩子,怎么回事?”
“不知道。“
而廖虎根本看清刚才撞到的人是谁,直到柳巷子深处迎面就差点又撞上两人,水不允揽着术卉心的肩膀飘身一转,廖虎跌出两步,上气不接下去:“不好了、水叔、兰秋她、被妖怪……”<!--PAGE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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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水不允神色一凛,眉头微蹙,森然问:“地点。”
“连天瀑。”廖虎脱口道,水不允放开术卉心,眨眼间已无踪迹。
廖虎惊得张大嘴巴,心中暗忖:真的是妖啊!
“你与她去了连天瀑?”术卉心冷声问,她虽然看不见,但此刻廖虎分明感觉到了一阵冷森的凉意,直窜头顶。
“我……是、是……”廖虎低头不语,术卉心面不改色,却早已怒火冲天,只是她的怒不形于色,廖虎站在原地一句话也不敢说,再抬眼,连术卉心也不见了踪迹,顿时心中又惊又恐,环视四周,背后一条熟悉的身影缓缓朝他走来。
“爹?”廖虎惊的说不出话来。
来人一身粗布,看似四十出头,双目炯炯,气质出尘,只觉得与这市井小巷格格不入,见廖虎低头不语,来人笑道:“闯祸了就去尽自己最大能力弥补吧!站在这里后悔是没用的。”
“可是、可是,这个世上真的有妖,这是真的。”廖虎不敢相信的望着来人。
“难道你怀疑过吗?”来人问。
廖虎摇了摇头,“我觉得,我不是他的对手。”
“那些妖也觉得,人怎么可能杀妖。”来人不紧不慢的回道,“别忘了,你是炼妖老的后人。”
“炼妖老。”廖虎不禁苦笑,回想他们第一次搬到谪仙镇,回想第一次遇见妖,回想他原本以为妖与人的世界不同,可马上又觉得妖与人的世界没什么不同,但如今,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终究还是不同,那么炼妖老又是为何而存在的呢?
再抬头,来人已拂袖远去,冷风呼啸,静静的柳巷子内似乎只剩他一人,旁边破旧酒馆一桌人喝的酩酊大醉,桌上的酒坛子咕噜咕噜的滚到桌边,趴在在桌上的人不经意的一碰,就听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连天瀑外的石台上,水不允凝神盯着水面,五颜六色的妖珍自由自在的游荡在水中,回眸,术卉心也追了上来,水不允蹙眉:“你来做什么?”
“我不放心。”术卉心手扶着一根树藤,树藤指引她向前走,水不允看着她,想说的话又狠狠的按下,点头道:“我知道,保护好自己,一切有我在。”
“好。”术卉心止步,感觉熟悉的气息渐渐远去,心头莫名一紧,她知道水不允说到做到,可是兰秋那孩子……
水下妖珍争先恐后扑向水不允,水不允冷眼一扫,浑身妖气瞬间将妖珍震开,被震飞的妖珍在水中被推出几十米后怦然爆裂,消失无影,水不允熟悉此妖,妖珍水蛮,以同类为食,用自己妖力凝成的妖珍做饵,以水为居。
水洞内一阵剧烈晃动,石壁崩裂,妖珍大乱,水兰秋一个激灵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第一人便是飞蛭,她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偌大的水洞内,飞蛭的眼睛亮的好像天上的星星,那么认真,那么美丽,无视周围翻天覆地的变化,静静的看着她。<!--PAGE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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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这是……”想问的问题太多,水兰秋只记得他们在一起,他要告诉她真相,之后的事情,水兰秋努力去回忆,脑中渐渐浮现一幕幕画面,“啊、我、我……”水兰秋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闭上眼使劲淡淡甩开挥之不去的画面,他们怎么会、怎么会……
“后悔了吗?”飞蛭轻声问,温柔的拂过她的脸庞,水兰秋怔了怔,心乱如麻,这让她怎么向爹娘交代,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怎么会这样。
“睡吧!”飞蛭淡淡的说,水兰秋望着她,感觉身下柔软的触感,眼前清晰的人逐渐模糊,她张了张口,说不出一句话,只见飞蛭伸手盖在她的眼上,顿时,一片漆黑。
“睡吧!等你醒来,可不要再投胎做什么果女……”飞蛭低头,目光柔情似水,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出他的侧脸,看着水兰秋一点一点没入水面,心里忽然有种空荡荡的感觉,性命和自由哪个重要?没了性命,又怎么会有自由。
“对不起,兰秋……”飞蛭低语,仰头深吸一口气,妖珍像水中的泡泡一样啪啪的消失,水蛮空灵的声音顿时响起:“保护好她。”
“嗯,我知道。”飞蛭缓缓回道。
话音落,水洞又一阵剧烈震动,水不允一剑落下,劈开一道缺口,就听整个连天水瀑轰隆一声,巨浪翻腾,激起千层,术卉心连忙后退,廖虎正欲上前,术卉心抬手一挥,身后树藤就卷起他扔到了后面,“不想死就离远些。”
“我不想死,也要救兰秋。”廖虎稳稳落地,飞快的结印起阵,术卉心微微一愣,脱口道:“炼妖术……”
洞内,水蛮被水不允猝不及防的一剑再次重创,冰冷的面容开始脆裂,她感受着来自对方的凛冽杀气,又仿佛感觉到了一股不属于妖的厌恶气息,“呵,妖竟然与炼妖老勾结。”
炼妖火从连天瀑地底深入燃烧,烧的水温不断上涨,只是这股炼妖火势尚微小,根本不能对两人构成伤害,如果水蛮没有受伤的话。
“人在哪里?”水不允冷声问。
水蛮明媚一笑,身下的妖珍越来越少,等妖珍消失她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又要付之东流,想到这里,她眼珠子一转,问:“我放人,你会不会放了我?”
【七、飞蛭】
沉睡的水兰秋,懊恼的飞蛭,他到底在做什么?悔恨向水面荡起的涟漪一次一次反复询问的相同的问题。
她不是人,也不是妖,是果女……
“果女。”飞蛭拼命想忘记过去的一切,想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只是果女,非人非妖,他为什么要后悔?
那片漆黑的柳巷子,那个抬头数着满天繁星的少女,在他远远到来的那一刹那,回头笑道:“飞蛭,你来了。”
“嗯,我来了。”飞蛭好奇的打量她,想着水蛮交代的任务,这个女子或许就是她苦心寻找的果女,可是果女生的和凡人无异,又怎么区分?<!--PAGE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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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找了很多方法想去验证,不过都失败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爹娘一妖一人,那个瞎了眼的女人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软弱,她是御妖者,或者说,比妖更可怕的人,所以每次见她,他总要小心再小心。
“为什么每次见到你我都好开心。”两人坐在柳巷子里最深处的荒宅屋顶看星星,她笑眯眯的靠在他的肩头问。
他顿了顿,用同样的语气回道:“难道我每次看见你就不开心吗?”
她掩唇咯咯的笑了,永远就这样也好,飞蛭似乎快要忘了自己的任务,心中出现从未有过的宁静。
“飞蛭!”水蛮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他没有作答,起身望向一处,水蛮轻哼,说:“将那女子带出来吧!”
“嗯?”飞蛭微微一愣,但还是服从指示,从水底唤出水兰秋抱了出去。
水不允远远见一人抱着水兰秋走了出来,瞳孔皱缩,杀气更盛,“她怎么了?”
“睡着了。”水蛮浅笑,说着,示意飞蛭将水兰秋送到水不允手中。
水不允眯了眯眼,接住昏睡的水兰秋,锐利的瞳扫过飞蛭,飞蛭避开其目光,退了下去。
“好了,人已归还,你可以离开了吧!”水蛮话这么说,警惕半分不减,如果对方势要取她性命,她便在第一时间取下那女子的命,水不允看出端倪,冷笑一声,“如果她恢复如初,我不再追究,若不然……”
飞蛭心里打了个突,下意识的望了眼水蛮,水蛮轻哼,笑而不语。
水不允抱着水兰秋转身消失在了水洞,迫人的压力登时消失,成群的妖珍又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水蛮力竭,软软伏在妖珍上,瞬间无影。
“随我离开此处。”余音袅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飞蛭一直注视着水不允离开的地方,久久不语。
激荡的水面忽然冲出一道水光,感觉到了熟悉的妖气,术卉心一喜,还没开口,水不允道:“回去再说。快。”
他话说完,人就走了,术卉心听说他声音中的不安,也立马折回,廖虎不明所以,追着两人回来。
柳巷子内冷冷清清,术卉心从屋中出来,脸色非常难看,水不允心中已经猜出了十之八九,只问了句:“真的没办法吗?”
术卉心摇了摇头,廖虎听的一头雾水,想进去看兰秋,但术卉心又不允许,急的他问:“到底怎么回事?”
“与你无关。”水不允冷冷的说,转身就走,术卉心忙问:“你去哪里?”
水不允哼了声就走了,门外,一个陌生的人影看着妖风中杀气腾腾的水不允叹了口气,廖虎眼前一亮,喊道:“爹!”
来人点了点头,望向术卉心,术卉心感觉到了对方目光,并没有恶意,“御妖者。”
“你是……”术卉心问。<!--PAGE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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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淡淡回道:“我是廖虎的爹,廖刹。”说完,顿了顿,又道:“听说你在找炼妖老冷骨青的传人,是不是有关七情蛊?”
术卉心浑身一颤,咬唇问:“你是?”
“嗯。”廖刹回道,将目光移向屋内,问:“我也知道果女树的事。”
“果女树?”廖虎听的更晕了,廖刹示意他不要打断,缓缓道:“冷骨青似乎觉察到他活不了多久,所以将七情蛊的配方留给了我。”
“可以给我吗?”术卉心脱口道,说完,又觉得唐突,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告诉我关于七情蛊的事情吗?”
“可以,给你也可以,我本来就想烧毁它,因为我不知道留下它的价值在哪里。”廖刹爽快的回道,然后对廖虎说:“你先回去,你想知道的事情爹待会儿告诉你。”
“我……”廖虎恋恋不舍的望向屋内,叹了口气,极不情愿的走了。
【八、种子】
这一觉醒的很快,快的让她感觉之前发生的一切一定是自己在做梦,因为一觉起来就看见了爹爹,虽然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爹……”水兰秋小声叫了句,水不允见她醒了,心中松了口气,脸色铁青的背过身去,离开了屋子。
“爹……”水兰秋又喊了声,这回换术卉心进来,“兰秋,娘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水兰秋想起来,忽觉天旋地转一阵晕厥,又不得不躺下,“我怎么了?”她看着自己的手,没由来的陌生,原本雪白的皮肤变得蜡黄干枯,橡树皮一样,她皱了皱眉头,举起手问术卉心,“娘,我生病了吗?”
术卉心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坐在床边,犹豫着该怎么告诉她真相,“你……”
水兰秋回想起飞蛭和漂亮的小鱼儿,还有虎哥哥与她一起看花灯,迅速飞过的美好记忆,好像很快就会消失,明明清楚记得,又有种会永远遗忘的错觉。
屋外,水不允沉默的垂着头,一语不发,等他杀到连天瀑的时候,水蛮早跑了,连天瀑录再也看不到妖珍,他只后悔当初怎么一剑杀了她。
“兰秋……”水不允低声叫着这个名字,想起那一夜,术卉心执意要收养她,她行动不便,兰秋是他一手带大,他原本以为居住在谪仙镇会安全一些,兰秋年纪还小,有些事,他们可以慢慢告诉她,至于未来。
未来,一直以为很远,没想到如今就在眼前。
“避不开的命运,除了承担就是死,或许说,即便是死,也必须承担。”他想起术卉心说的话,说话的时候可以冷酷无情,但是她最做不到的就是无情,水不允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抬头,就见廖虎站在门口。
“你来做什么?”水不允怒不可遏,想起就是这个小子带兰秋去了连天瀑,水不允就恨不得杀了他,“出去。”<!--PAGE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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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见兰秋。”廖虎摇了摇头,迎上他的目。
水不允怒了,豁的站了起来,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提起廖虎衣领正准备扔出去。
“住手!”屋内传出术卉心的声音。
水不允咬牙,将廖虎扔到地上,转身离开。
“你离开吧……兰秋,她不想见你。”术卉心淡淡的说,廖虎点了点头,站在门口说:“好,我离开,我只想来告诉她,我不在乎,无论她是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她是水兰秋,我是廖虎。”
“谢谢你……”术卉心低声回道,廖虎又望了眼里屋,转身的瞬间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忘了,不过我记得,那年花灯节,你说长大了要嫁给我,我、我……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回答,廖虎苦笑,一步步离开了。
水兰秋听的真真切切,埋头强忍着心底巨大悲痛,她不想哭,不能哭,可是泪怎么也止不住,没有悔恨,只剩难过和绝望,她是什么?原来她只是可笑的果女树,原来他们只想得到七成子。
难道他也是骗的她的吗?水兰秋心底响起一个声音,温柔的对她说话,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格外认真,可偏偏越认真,她的心就越痛,她曾经怕死,但当真正的死到来时,她反而不怕了,她只想……再见到他。
“飞蛭……”水兰秋喃喃。
水兰秋再也没有离开过柳巷子,来提亲的人也渐渐少了,大家都传言她得了不治之症,唯有廖虎每天都会来,站在门口对她说话,说外面的事情,说自己的事情,然后想起小时候的他们,天真无邪,到处闯祸,水兰秋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几次都想出去见他,可又没有勇气。
虎哥哥……
只能心里呼唤,然后隔阂缝隙见他身形逐渐高大,变成一名英俊潇洒的青年,她痴痴的望着,想起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想起外面应该会有很多姑娘喜欢他,为什么他还要站在这里跟她说话,她已经活不久了。
春暖花开,四季如画,转眼七个月就过去了,水不允夜夜不眠守在水兰秋屋外,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他能保护她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而在外,配合着廖虎的炼妖术,水蛮几次都派人来查探都无功而返,黑暗中,一双眸子亮的惊人,闪瞬即逝。
转眼已是盛夏,烈日炎炎,院中的葡萄架也只剩下空空的架子,葡萄藤坏死一大片,花圃里的花儿也凋零的不像话,看似已经很久没人打理。
就像那个枯萎的葡萄藤一样,水兰秋也枯萎了,干瘪的皮肤乍一看根本认不出这是一年前那个水灵美艳的兰秋,鸡爪般瘦弱的手抓着术卉心,泪流满面。
“哇啊、哇啊……”屋内传出一声婴儿的哭泣,水不允浑身一个激灵冲了进去,“兰秋……”<!--PAGE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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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卉心抱着孩子,一瞬间似乎回到了那一夜,果女花中的那个孩子慢慢爬了出来,抓着她的手指。
“……”术卉心喉咙哽的难受,说不出一句话来,屋外,忽然吹进一阵凉风,水不允登时警惕,剑芒一凛,飞蛭赫然现身。
“是你!”水不允恨得咬牙切齿,一剑划过,飞蛭侧身一闪,脱口道:“兰秋!”
**枯萎的水兰秋登时眼前一亮,不敢相信的望着来人,“飞蛭……”
术卉心制止水不允,飞蛭跑到床边,拉着她的手。
“飞蛭,真的是飞蛭……”
“你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杀他?”术卉心从来没见水不允发这么大的火儿,感觉到他身上强烈的杀气心中竟然有些惧怕,手不自觉的松开了,水不允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反手抓住她的手,缓声道:“我知道了,我会控制。”
【九、枯颜】
原本以为过去的时间久了就会忘记,但回忆就像毒药一样侵蚀着他的大脑,悔恨一天比一天来的强烈,他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的软弱。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宁愿不要性命也要顺着自己的心意。
他本想,等她投胎转世,他就回去找她,并且一定可以找到她,一切设想都很美好,只是他等不到了,一刻也等不到了。
如果忘记过去,又怎么会有未来?
回忆历历在目,眼前又无比真实,真实的皮肤,真实的人,朦胧了视线,飞蛭轻轻拂过她的鬓发,就像那时候一样,她巧笑如嫣。
“我回来了……”千言万语到头来只有一句,水兰秋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原本想等你投胎,无论为人为妖,都要与你在一起,可是,我等不了了……”飞蛭紧紧攥着水兰秋的手,水兰秋小声问:“为什么?”
“我不想你忘了我,我后悔了,从来没有哪一件事让我这么后悔,为什么当初要那么对你,我后悔了,后悔了……”飞蛭沉痛的垂下头,温热的泪滚在她的手臂上,她突然笑了,“可是,我现在,一点也不后悔。”
飞蛭肩头一颤,水兰秋轻轻拭掉他脸上的泪,干枯的皮肤一点一点裂开,就像开裂的树皮,一点一点,好像一碰就碎了。
“我……”水兰秋吃力的凑到飞蛭耳边,飞蛭绝望的闭上了眼,就在此时,水兰秋脸上的皮肤当即脆裂,就听啪啦一声,化作一片片枯树皮,散落在了床榻上,飞蛭握着她还未碎掉的手,失神的看着**的碎片。
“我等不了了,我宁可与你一起投胎,下一世,无论为妖为人或者其它,我们都要手牵着手,这样才不会分开,不会分开……兰秋……”
飞蛭握着兰秋的手忽然一紧,一口血喷出,水不允当即一愣,飞蛭含笑倒在了地上。一切发生的太快,水不允根本没有回过神来,等他回过神来,术卉心已经抢先一步去试探。<!--PAGE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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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突然死了?”水不允惊问。
术卉心叹了口气:“自毁妖丹。”说完,似乎若有所思道:“也许,他回来就是为了与她一起死。”
水不允将目光落到飞蛭的手,还紧紧攥着碎片。
琉雾林内,术卉心讲到这里停了下来,肩膀蓦然一沉,她感觉到水不允温和的气息,安心的笑了笑。
“不要讲了,她已经睡着了。”水不允道,术卉心摇了摇头,“我是在讲给你听。”
水不允轻哼,“我不需要,我不会忘。”
“喏,这是七情蛊,我新研制的,要不要试试?”术卉心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粒红色药丸,水不允厌恶的皱了皱眉头,“药方不是被我烧了吗?”
“我记下了。”术卉心一脸骄傲,似乎感觉到了水不允的怒气,转身问:“我说,我早晚会先你一步离开,你就吃吃看嘛!说不定会忘了我呢!”
“胡闹!”水不允怒火冲冲,转身就走,术卉心忙起身其追,谁知脚下一个趔趄,水不允见状忙回身接住她,她诡异一笑,快速又准确的将药丸扔到了他的嘴里,然后逼他吞下。
“你!”水不允又惊又怒,忙提妖力逼出七情蛊,术卉心顿时哈哈大笑,笑的弯下了腰:“骗你的!那是假的,哈哈哈……”
见术卉心笑的不能自己,水不允真的怒了,丢下术卉心大步离开,术卉心追出几步:“喂喂!不允,不要生气嘛……逗逗你而已,不允啊……”
术卉心佯装叫了两声,没回应,估计是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手中是真正的七情蛊,一滴泪水落在了蛊上,她深吸一口气,想起与兰秋一起死的飞蛭,“我、我不想死,我也不想离开你,更不想让你忘了我,可是……”术卉心紧紧攥着七情蛊,无声哭泣。
树上的果女花突然亮了一下,趴在桌上睡着了的鬼牙月浑然不知,似乎做了什么好梦,一直在笑。
狐山脚下,被鬼牙月摆了一道的炎狛叫苦不迭,几个小鬼非要缠着他讲故事。<!--PAGE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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