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叹月被当众羞辱,当真颜面无存,修养再好此时焉能克制住,顿时暴跳如雷,从木凳上跳起来,指着店小二鼻子骂道:“你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现在我偏偏不买,看你怎么样?”
店小二把手中送菜托盘把地下一掼,厉声叫道:“老柴,阿牛,都出来,这有个小子想吃白食,快出来瞧瞧。”他口中吆喝,双手去撸起袖子,摩拳擦掌,一副就要动手揍人的架势。
话音刚落,饭店后堂当即冲出两人,一个高大威猛的大胖子,比金叹月足足高了一个头,光着膀子,满脸满身横肉,右手挥舞着一把剁骨头的砍刀,另外一个瘦瘦高高,骨瘦如柴,好像一只竹篙,手中舞着一根烧火棍,一摇一晃地跟在胖子后面。
那胖子冲到大堂,一对小如鸽卵的眼睛扫了一遍所有客人,登时便瞧见气鼓鼓、站在店小二面前叫板的金叹月,他仰天大喝一声:“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敢到老子这里吃白食,你是活腻了吧。”声如乳虎,气势威猛慑人。店中本有十几个客人,被他这声霹雳给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留下饭钱,拔腿就往店外逃跑,有的刚上菜还来不及吃,也吓得落荒而逃,生怕糟了池鱼之殃,一溜烟跑的干干净净,一个不剩。这些人虽然害怕,可是奔到店外后,一个个却不忙着走开,齐刷刷地围在店外,等着看好戏。这镇子来往客商极多,不多时已在店外围了两三层,密密麻麻的,挤得密不透风。有些人惟恐天下不乱,幸灾乐祸叫嚷嚷:“打死他,这小兔崽子长的人模狗样的,竟敢吃霸王餐。”有些人粗俗下流喊道:“把他的卵蛋割下来,看他吃了霸王餐还敢不敢嚣张。”
金叹月发觉身上没带银钱后,本来尚有几分愧疚于心,可被店小二当众揭破他没钱买单、羞辱在先,被围观人群恶语起哄、激怒在后,顿时恼羞成怒,心头那股无明业火腾腾烧起。要知道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最忍受不了的就是那个‘辱’字,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也”。金叹月一时恼起,也懒得去计较南北东西,忽地搬起身前木桌往店外砸去,口中骂道:“管你们屁事,要你们在这多嘴多舌。”那木桌上有几个瓷碗瓷杯,碗中有菜有饭,杯中有茶,木桌刚刚脱手,瓷碗瓷杯抢先一步飞出去,饭菜油渍茶水淋得门外众人满头满脸都是。众人见金叹月发了蛮劲,吓得连连倒退,瓷碗瓷杯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声音清脆悦耳,十分动听,跟着木桌砸在店门横梁之上,砰的一声巨响,横梁喀喇多了一条裂缝。木桌嘭的一声掉下去,横梁却没断。
店小二惊怒交集,气得暴跳如雷,怒喝道:“好小子,你吃霸王餐,竟敢动手砸店。兄弟们,给我灭了他。”
那胖子老柴大喝一声,挥动手中剁肉骨头专用的砍刀,舞得虎虎生风,朝金叹月砍去。
金叹月怒火冲顶,哼了一下,握紧双拳,运起子午神功护住拳头,一拳朝着老柴手中砍刀打去。众人愕然无语,只听到钉的一声,金叹月拳头已从砍刀上扫过去,而胖子老柴手中只剩下刀柄,偌大一个刀身不知飞往何处,无影无踪,正所谓“刀身不知何处去,手上空余一刀柄”。
胖子老柴自负天生神力,这一刀下去,便是花岗石也要劈成两半,岂知刀在半空之时,陡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猛地涌来,竟把他的力量给拦住了,跟着手上一麻,刀子僵在半空,再也砍不下去,他凝神一望,却不见了明晃晃的刀身,刀身位置,多了一个少年的拳头。这拳头并不大,并不威猛,可却让人浑身发抖。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忽地耳边传来“嚓”的一声,似从头顶传来,众人抬头去看,却见一柄明晃晃的砍刀插入了楼板之中,半个刀身已没入木板。众人咦了一声,半晌说不出话来。
金叹月重重哼了一声,昂然走出饭店,头也不回,扬长而去,诸人纷纷让出一条道路,莫敢阻拦,竟眼瞧着他离开镇子。他闹了一场没趣,自知身无分文,不能再去酒店中吃饭,只得怏怏不乐往镇外密林中走去,先摘几个野果果腹。虽说自古以来,修道之人讲究清心寡欲、吃斋食素,但近几百年来,道门渐多介入世俗之事,与世俗中人来往密切,许多年轻门人弟子,往往抵制不住肉食的引诱,纷纷破戒,诸派长老无法禁止。此事愈演愈烈,最后成为公开的秘密,诸派迫于无奈,先后解除了不茹荤腥的戒律。更由于年轻一辈弟子,倘若不食荤腥,御物飞行之时,就算道行够深,体力也会支撑不住。所以道门年轻弟子,大多数都吃荤吃肉,不像那些前辈高人,每日持斋把素,以果类菜蔬为生。若是一两天不吃荤肉,只吃野果,反而会精神不济道法衰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