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缓慢却坚定。
他的目光在她的话里将情绪都翻涌开来,方才薄浅的情绪变得汹涌,一瞬里似要将她吞没一般的猛烈。
他微微闭了闭眼,似要将那些情绪压下。
她以为她会迷茫,会无措,会心惊于他忽而交与她手中的刀,但她却没有——这一刻里,她心底竟清晰无比的只有一个选择……
“你。”
她盯着他的眼,似是这样便能也将自己袒露在他面前,让他相信自己话中真意,她摇摇头,缓缓的说:“我不选。”
他给了她一个选择权,将他自己剖开放在她的面前,随她指,随她选。
她只觉手中仿佛一把无形的刀,就悬在他身前,她可以决定这个人的一切,包括情感和生死。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思绪涌动,她抓着他衣襟的手渐渐松开,“原是如此……怪不得这里与我梦中那般相似,原来……从来不是什么巧合。”
他垂眸看着她,眸中暗涌波澜。“梦是虚幻,陈家村却可以是真的。只要你想,便都可以是真的。”
她抬眸看向他。
他吻得缱绻而绵长,又带着克制的疯狂,像是要将她所有的气息吞没,让她只看到他,也只记得他。
“唔……”
她唇边溢出轻轻的低吟,在落雪和檀香中,缠绵又有几分羞人的黏腻,连落雪都越发的轻柔,怕搅扰了这场细腻汹涌的亲吻……
她呼吸微喘,“喏,如此便是盖过章了,我说话算话,以后绝不……”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他垂下头来,一下锁住她两片开合的唇。
手仍是撑在矮案——他给了足够的退路和余地。
她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也知道她的选择于他是怎样的意思。
可那些长久以来恍惚和复杂的情绪,却一下沉静下来。
好似她早便该如此说,早便该不犹豫,好似她说出的这些,是长久以来最想说的那句话。
“先前不与你说,只是不想你多想。”
“那现在呢?现在你就不怕我多想了?”
“也怕,”他说,“是以你有何不解之处,皆我问我。我从前所言,一一作数。”
再睁开眼时,那眸中浓深已是平静。“你可知你说了什么。”他锁着她的眼,似要看到她的心里。
桃花迎着他的目光,并不退却半步,她缓缓点头,“我知道。且,我们妖怪说话一向算话,往后也不悔。”
很奇异的,说出这些之后,她反而平静许多。
“长留,商陆……还有那么多轮回的记忆,那么多那么多的所有,全加起来才成了一个你。”
“你就是你。”
“我谁都不选,我……就要你……还是这样的你。”
有激动,有胆怯,有期待,还有退却。
却唯独没有迷茫。
是了,没有迷茫。
“我,亦如此。”他看着她,“商陆,长留,或洛止,哪一个都是我。你想将我当做谁,我便可以是谁。”
他的眸子那样深沉,沉得仿佛一眼便将她带入无边深渊,却又是那样的薄,薄得让她一眼便望进他真实的心思——他在向她袒露他的真实,坦诚他的真切。他告诉着她,他所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可以将他当做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也可以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桃花不知抱了他多久,也不知他到底吻了她多久。在结束的时候,她已是靠在他怀里,胸腔起伏剧烈,心跳快得仿佛张口就要跳出来,心底却是从未有过的安宁和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脑中大片大片的空白褪去,周围的一切又重新真实起来,她从他怀中仰头,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喏,你也给我盖过章了,日后,也不能反悔的啊。”
桃花低呜一声,身子微颤,却并未后退。在他气息将她包裹的瞬间,她闭上了眼,同时伸出了手,勇敢而坚定的抱住了他。
她感觉到他身子僵硬了一瞬。
她抱得更紧,无声的回应。
此刻她是跪坐着,他半跪着,双手撑在低矮的案几,几乎将她圈在怀中的姿势,面对着面,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长削的眉,挺直的鼻,薄薄的唇,檀香氤氲里,她不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微起身,仰头便在他下巴亲了一下。
一触即离。
安静的房中,那声响短暂得还织不起暧昧。
是了,他从前就说过,不论何时,不论何事,只要她问,他便会答。
他仍旧守诺,只是她……她先前逃避,总无法过心中那道坎,如今不逃避了,却又忍不住沉溺这短暂的安稳中。
可横在他们之间的,从来都没有什么安稳。便是有,也是他将那些不安稳替她全然挡在了外头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