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止看着这样的她,嘴角微勾,将落到她发间的一片落雪拂开,“怎的傻了?”
“你……”她动动嘴唇,声音微微的不稳。
“嗯,”他声音倒是如常的沉厚。
“我的情思太少,为了让我欢喜之人少些委屈,只能全都攒起来,给她一人。”
桃花怔怔的。
心头那些发紧的地方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麻,从心头散开,向着四肢五脏蔓延,将她包裹,她怔怔望着他,嘴唇微微的动,想说些什么,张张口却是无声。
“淡然,薄性,强大,高岭之花,得罪帝君也不能得罪你……”她几乎脱口而出。
他笑了下,“略有夸张,不过前头是真的,”他看着她的眼,“我命中少情思,薄情也好,冷性也罢,均是生来便如此,若常人之情感有十分,我约摸只有这十分中的三两分。”
他眉眼是与簌簌白雪不同的温温的东西,他说,“所以我,很难像常人那般对风花雪月或是神宠小物产生欢喜之类的情绪,后来——”
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瞧她都说了些什么!
他却仿似并未察觉她异样的情绪,也不觉得这话题有何不对,只薄唇微启,“不是。”
“不喜欢不喜欢!”听懂他在说什么之后,她机会立刻的去否认,但语无伦次的话还是暴露了不稳的情绪,她大声道,“我自己便是这样的纨绔,做什么去喜欢另一个这样的!”
“哦,”他点点头,“那我便不是。”
漫天雪地,他的发和衣落了白,他微微弯了下唇角,极少见的狡黠之下,是浓沉的认真和化不开的情绪,他说,“你若不喜,我便不是。”
“淡然,薄性,高岭之花,”她瞪着他,“果然传言都是骗人的,你这般言语……这般……哪里与这些有关了?我看你就是……就是油嘴滑舌!”
她越说越利落,也越说越乱,“你这样的……你这样的放在戏折子里,就是大户人家不学无术专走马斗犬,一房一房往家抬姑娘的纨绔!”
她瞪着眼,眼神浮于表面的凶狠,仿佛他若是不立即承认了这层身份她便要炸毛一般。
每一个字,每一个词句,每一个声音里的语气,都缓慢的,无限被拉长了的,在她脑中和心底不断的重复……
一同重复的,还有那心底不断的被放大的情绪。
做不到……
“尚可,”
他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哦了一声,说不出是失落还是轻松,“可是因为见得多了?”
桃花憋了半晌,憋出一句,“你……怎这样的话都说得……面不改色!”
“为何,要改色?”
“这……这是……”她脸色涨红,想要分辩偏又词穷的模样,脑中满是他方才的话……
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
一片片,大团大团,飘飘洒洒。
两人都没有撑结界,任那雪落到身上。
“后来如何?”几乎即刻的,她问。
心头微微的紧,浑身的感知都聚到了看着他的眼睛和等待他回答的耳朵上。
他用那幽深而沉默的眼睛望着他,良久,说:“后来,我开始晓得,我万年来留存的可以欢喜的情绪,原是为了等。”
“那是因为什么?”她固执的盯他的眼睛,他的眸子深且黑,她望进去的时候有瞬间的恍惚……
一时竟分不清她问的是他还是……九荒山那个笑得有些傻的和尚。
“桃花,”微低的声音传来,他凝着她的眼,“你在九重天听过许多关于我的传闻,传闻中,我是怎样的人?”
雪太大,有一团落到她的睫毛,桃花眨了下眼睛,那一瞬间的黑暗里,她突然想到不知哪里看来的一句话:
霜雪落满头,也算是白首。
他眼神微动,“那你可喜欢?”
“什么?”
“纨绔,”他说,“走马斗犬,只抬一个姑娘的纨绔,你可喜欢……”
做不到他那样的如常……
她脸上有些热,雪落到脸上,凉意渗得她浑身颤了颤,她声音低低的,“我收回方才的话……”
“哪句?”
她在说什么……
“嗯?”
“因见得多了,所以眼睛习惯了,不稀罕了,也就无所谓欢不欢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