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桃的那句话,直到此刻她才开始有了明了……
但她却突然有些不确定,在没有了桃山和老桃的事之后,她对他……到底……
是怎样的心绪。
她只要想起,便觉难受,只要想起……她无法骗过自己,那些知晓真相后的日子,那守在轮回道外的时候,她是那样的……恨不得代他受了……
承认吧,他始终对她而言是不同的。
她想起当年孙大圣的师父因着白骨她们几个误会了他甚至将他赶回了花果山的事,后来的大圣,也是原谅了那僧人不是吗?
桃山漫山坟茔已经只剩空坟,埋在桃山酒窖的酒也没了去取的意义。
她恨了他百年的理由,似乎一下也都消失了,而她……
她目睹了他进入轮回道,目睹生死簿上的名字一个一个的消失,目睹他从万分凶险中归来,她晓得他定是受了许多的苦——她只是受了一世被欺骗和生别离的苦,便日日阴郁压抑心如刀割的折磨,那么他呢……
“他就会开始利用我?”桃花一下拔高了声音,那些记忆裹挟着情绪,汹涌澎湃着向她袭来,她手指紧握,死死盯着他,“你倒是……倒是懂你自己,你与他再如何不同,也是同样的……精于算计。”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缓慢而真切,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她紧紧盯着他的表情,却不知道她想要看到的究竟是怎样的表情……
他做了许多。
“我的额头……”开口的声音丝丝的哑,那是情绪堆积出来的压抑,她终于没忍住伸出了手,手指在额间缓缓的抚过,她说:“百年前,我额间出现了一朵花,师父说,那是隐香花,洛止上神,你是想说……你……长留他注定会找到我,是因为……我额上的那朵花吗……”
洛止在她的目光中,薄唇微启,“是。”
“何时……”她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哑涩得更加厉害。
她曾因这事对老桃抱怨过,她说她替大圣觉得不值,那僧人宁愿相信几个妖变化的人,也不肯信一路护他的弟子,这样的人,还值得去原谅吗?
那时,老桃说,“这世上的事呢,本就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那时她还有些懵懂,并不知这世上的事从来没有简单的对错,而人的心,更不是值得两个字能够衡量。
他是将不比这样的痛苦弱的苦,受了两百多次……
在那样短短的时间内。
她只要这样一想,便只觉心里难受得像是刀子在剜,可他连生生剜出情根的痛苦竟也曾经受了过……
许多让她恨的,也让她不恨了的。
比如老桃,她过了百年才知晓,她的师父老桃原本应是不存在的,他是昼宁,是冥界地府十八阎罗殿阎官之首,做了她两千多年的师父,只是为了还这上神一个人情,罢了。
她的桃山,墨墨哮地葵阳,那些与她在一起一千多年的小妖怪们,从前他们一起修行的日子多么快活,如今他们死而复生,不记得了她,她从观天镜里看到的他们,依旧是快活的生活着,没有了她,似是也没有什么不同。
“在你,出世之前。”
桃花喉中一涩,瞳孔震颤,“我出世之前?出世之前……你便将那花种在我身上?为了……为了让他能找到我?”
“是,”他目光沉而深,“你和他,身上各自有一半的花种,花会互相吸引,会指引着你们的相遇,不论这个时间是多久,也不论会是以怎样的方式,只要花在一天,便终有相遇大一日,只要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