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老人家的理解,一直停留在戏折子中看来的须发皆白垂垂老矣的凡人,在妖界……好像极少听到这个称呼,妖喜爱美丽的容貌,再大的年纪也能让人看不出来,一眼看去或貌美若花或俊雅如水,甚是养眼好看,她从前好像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直到此刻,被灵书突然说起,她才突然的意识到,在她心里,其实总有那么一部分,不管她承认不承认,都真切存在的一部分,在那一部分里,她还是用着一百年前对他的认知来考究他,就好似现在,他在她脑中出现的时候,不论容颜是现在还是一百年前的模样,她总是将他当做当初那个方过二十弱冠年的人……
灵书的声音有些遥远起来,让她听得开始不真切了,她恍惚听到他说,“是呀,这是尊称呀,我们神君他可是仙龄久远的上神了,与一般的上神不同的!”语气掩饰不住的骄傲,“神仙跟凡人不一样的,听说人到了一定年龄甚至会被家中视作累赘,这真是荒谬!咱们九重天可没这个道理,神仙仙龄越久越被尊崇,我琢磨着,做上神大抵并不个太愉悦的事,就像皮皮跟我说过的,他说很多远古神,其实是自己选择沉眠的,他们活得太久,世间一切看得太开,几乎没有了烦恼……我觉得没有烦恼挺好的,可皮皮说,没有悲哀的话,你哪里知道什么叫喜乐?好像也是这样一个道理,那些远古祖神们,大抵真的是因为这个缘由选择结束寿命的……啊!我好像说得太远了,刚说到哪里来着?”
“说到你家神君年纪大呀。”桃花笑眯眯的,“灵书,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家神君到底多少……仙龄了?”
她迅速的接过了话题,不想让灵书看出她瞬间里的异样,或许,她连自己也不想让自己知道,可她分明清楚的知道着,就在刚刚,灵书说起那些活得太久而不想继续活下去的神仙的时候,她心头有一处,狠狠的跳了下……
扯动了一种她不想明了的情绪……
是忧心还是怕?
忧的是什么怕的又是什么?
不敢想……
不能想。
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将那份异样深深的隐藏起来,她笑眯眯的看着灵书,似乎很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灵书直觉哪里不对,在她的眼神中忽而啊了一声,道:“糟了糟了坏了坏了……哎呀我说错话了,不对不对,不是错了,是多了多了!”他懊恼极了,在云朵上直打转,那朵云也跟着他的情绪五彩斑斓的变化起来,像是踩了一团软绵绵的彩虹,桃花紧攥的手缓缓松开来,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的真切,她歪歪坐着,“喂,你刚那些话里,哪几句是不能说的呀?是洛止神君年纪大了还是你们老神仙是无聊死的?”
“别说别说了!可别说了!”灵书真是急了,一下从他那朵彩虹云上跳到了桃花的乌云上头,吓得那朵云哆嗦了几下身子,差点把歪着身子的桃花甩下去,她抬头将灵书教训一通,说他这样没有神仙的礼仪,说得灵书的脸色跟那朵彩虹云似的精彩纷呈,心里那口闷气松散了些,她又再三的保证,说不会把今天的话往外头传,保证除了两朵云,再不会有谁知道了,说到最后她抬手摸了摸身下的云,道:“将来要是还有谁知道了,一定就是这两个云……唔……小彩彩和小乌乌传出去的,要是叫我知道了,再从妖界回九重天也得把你们拽下到人间拉着卖艺去,到时候就把你们关起来,找个热闹的街口摆着给凡人打量,就是那种……瞧一瞧看一看啊,这里有两朵天上来的神仙云啊,摸一摸一个元宝啦,不软不要钱啦……”
两朵云哪里听过这样的话,它们可是连卖艺这回事都没听过的九重天血统最纯正的云,哪里能想象到被关起来给凡人看着摸着的事情,当下彩的也不菜了,乌的也不乌了,都骇了个煞白,一副打死不外传的姿态,桃花才满意了似的,一边一个的摸摸它们,它们也越发的软成了一团老老实实给她摸。
灵书目瞪口呆,好一会才喃喃的,“妖……妖真是……可怕……”
他得要去思过崖一趟,无论如何得要让皮皮打消了报复的念头,也不知道皮皮怎么想的,说什么第一眼就看小桃不顺眼……不行不行,不顺眼也得憋着,才第一面就敢把他给打了的,现在说什么绑到人间卖艺的话,他怎么都瞧着不像是吓唬云的啊……
还有那个观察妖的日记的小册子,回去就给销毁了……
正忙着打算着,忽而听到蹲着摸云的那人说,“灵书啊,你也不用费心跟我提你那个叫皮皮的神兽伙伴啦,我其实对他没没多大感觉,他以后不招惹我,我也懒得去找他麻烦。我这样说,你能放心了?”
灵书面色一红,耳尖热得不行,他眼神垂了,站得有些手足无措,“我……我……我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