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屏幽篇(一)(1/3)
我是屏幽,生在一个战火纷乱的年代。
自从我有记忆以来,就是流离失所,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只知道我是由师父抚养长大。师父是一个正直的人,他教会我很多东西,教我无论在怎样的情况之下,都要相信自己的心。
鬼族当政已经十几万年了,长久以来权威在手,他们以为自己是最高贵最厉害的族群,其余的族群都是低贱的,其中也包括鲛人一族。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鬼族,不是鲛人,但我很讨厌鬼族的这种心态。
他们杀死鲛人,买卖鲛人,还以为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我行走在青石板路上,往上看是灰蒙蒙的天空,往下看是血流成河的地面,整座冥府一片狼藉。
大批的鲛人从东海鱼贯而出,他们期望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事实上他们也确实看到了。这个世界充满危机和歧视,鬼族觊觎鲛人的力量,因此杀掉鲛人吸取能力,鬼族欣赏鲛人的坠泪成珠,因此豢养鲛人一任他们泪流成河。
这是一个不公平的世界。
每每我向师父诉说起所见所闻,师父总是无奈地摇摇头,用苍老而又沙哑的声音说:“咎由自取。”
然而师兄并不这么认为,他总会说:“是鬼族的欲望太盛,如果不是他们,鲛人也不会遭到大肆的屠杀,鲛人才是弱势一族。”
细数下来,终归还是我和师兄相处的时间比较长,所以我更容易听从师兄的说法。
师兄告诉我说,师父让我们好好修行,就是为了终有一天能够为鲛人平反。为此我每天都在努力地练习师父教给我的招式,翻阅了一本又一本的医书,希望能够医治那些鲛人。
能医一个算一个。
起码那个时候的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会把那些在街道上遇见的鲛人带回玉虚府,为他们诊治,等他们的伤好了再把他们放走。
长此以往根本不行。
受伤的鲛人太多太多,我不能每一个都为他们治疗,而且……也不一定就能治好。要想挽回局面,就一定要和鬼族沟通,希望他们能够放过鲛人。
师父说现在已经很好了,早些年鲛人受的苦更多,而现在遗留下来的只是一部分鲛人,比起曾经真是好太多了。
我想要帮助他们,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世界上到处充满着杀戮。
师父说我师兄现在正在酝酿一个计划,想派一个人到冥府去当卧底,也好和他们里应外合释放鲛人,我年轻气盛,自然是毛遂自荐打算前往。
我只身一人太久了,天不怕地不怕,而这么多年师兄又非常照顾我,所以我很希望自己能够帮到师兄。
报名的时候我抢先把自己的名字报了上去,在纸上写下“屏幽”两个字的时候,我微微笑了起来。
我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去做想做的事情,我要让这世界的阴云散去。
少年时代壮志凌云,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么一去,竟然踏入了一个泥潭,从此后再也无法抽身而退。
我独自一人到了冥府,对守门的小厮自报家门:“我是屏幽,来自玉虚府,奉师父之命完成任务。”
师父在冥府赫赫有名,小厮一听也没怎么为难我,牵引着我从小路蜿蜒而行,来到了一株百年桃树之下。
有人斜躺在树上,水红色衣衫颇为凌乱,他领口半敞,修长的手指拎着一个酒壶,黑发倾泻而下。他表情慵懒,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眼神迷离,但是依然遮挡不住其中蕴藏着的锐气。
这个人,很厉害。
小厮拱手行礼,向他说明了我的来意,言简意赅。
然后他摆摆手让小厮离去。
眨眼之间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他没有开口,只是定定地看着我,锐利的目光仿佛要把我的心剖开,看看到底是存的什么心思。
当时的我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直勾勾地和他对视,见他半天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我想也没想就说:“喂,下来。”
估计从
来没有人这么跟他说话吧。
他居然也不生气,手脚麻利地从树上跳下来,不偏不倚刚好在我面前站定,他在我面前踱步,一双眼睛打量着我:“小姑娘长得不错嘛,知道这里的规矩吗?”
“鬼才知道。”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了头没好气地说。
他一只手攫住了我的下巴,半真半假地说:“做我夫人,就让你完成任务。”
“你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吗?”
“知道,教我医术嘛。”他狭长的眼睛微眯着,眼角微微翘起,充满了妖魅之气。
我的心跳突然变得不规律了。
不得不说,他是那种生得很妖孽的男子,单凭这张脸,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多看他两眼,我才是一个黄毛丫头,这种反应也是正常的。
我如是安慰自己。
但是冥羽,你真的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吗?我想杀了你,来换回那些鲛人的自由。我辛辛苦苦修行那么久,就是为了等到和他们里应外合的那一刻,然后亲手了结你的性命。
当时,我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小厮带着我在冥府转了一圈,跟我讲了不少规矩:“冥羽大人喜欢喝玉叶茶,你要记得半个月去鬼市买一次;冥羽大人喜欢安静,你跟大人单独在一起不要说太多话;冥羽大人喜欢的姑娘晚上九点以后会去他的房间,所以有什么事情都在九点之前说完……”
一堆的注意事项。
我唯唯诺诺地应下来,也暗暗地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毕竟冥羽是我要对付的人,而我已经做好了长期在冥府的准备,一定要把功课做足,总不能让准备了那么久的事情毁在我一个人身上吧?
冥羽有一座侧殿,他在里面办公,在里面吃住。
而我,就住在他的隔壁。
当晚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暧昧声音,一名女人的声音和蜂蜜一样腻歪:“大人……再喝一杯嘛……”
我死命地堵住耳朵,然后小声地骂:“真恶心,玩弄了那么多的女人!”
第二天我去了他的房间为他读医书,教了他一些基础性的东西,冥羽眼神游移,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念了一阵子之后我看他一直在神游,觉得没劲。
但还是坚持下来,一本正经地念下去。
快要念完的时候冥羽忽然插话:“你无聊吗?”
“不无聊。”我瞪了他一眼,把剩下的内容念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