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艰难地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模糊而奇怪的音律,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鬼冽轻轻地拨开我脸庞周围覆盖着的水草,修长的手指正欲碰到我皮肤却有停住了动作,他若有所思地瞄了我一眼,垂下了眼睑不屑地说:“是只水鬼啊。”
卧槽卧槽!大哥拜托你看清楚好不好,我是个人!活生生的人!
然而水鬼王淡定地补充说:“对对对,就是个不听话的手下而已,我为了惩罚她才把她放在这里闭门思过,这种程度的惩罚是不是太重了?”
鬼冽大手一挥,很是豪放地说:“没有没有,我们冥府的惩罚比这可是严苛得多。”
此刻我的内心是崩溃的。
在我身边的这些都是什么人啊,说话都这个样子,一点点都不为手下人考虑吗!
鬼冽的眼神再一次从我身上飘过,然后施展法术重新飞回周行之的身边,同时不忘了和水鬼王进行如何教育部下的交流:“你用这个刑罚还是太温柔,如果遇上不好好干活的,就用烙铁烫,或者扔蛇堆里,或者再干脆点,直接扔到十八层地狱体验体验,就不信悔改不了。”
“鬼冽!”
周行之一声厉喝,鬼冽顿时乖乖地闭上了嘴巴,然后无辜地汇报情况:“大人,只发现了一只水鬼,其余的没有异样。”
“还是没有她吗……”
周行之的声音里满是落寞,甚至整个空间的温度就
在他这句自言自语之后,下降了好几度。
他们三个人渐渐远去,一些水鬼小喽啰手执长矛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一个一个从我视野之中渐渐消失。
我试着张开嘴巴呼唤周行之的名字,结果还是如此,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亲眼看着周行之来了又走,回到了我的世界又再度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一滴泪滑过眼角。
我无奈地闭上了眼睛,耳边一遍一遍地回响周行之无奈又忧伤的话语:“还是没有她吗……”你找了我多久呢,又是找过了多少个地方呢?
完全能够想象出来那样的场面,他每天跟着鬼冽东奔西走,每到一个地方都充满了希望,但就在发觉没有我的时候那种希望又像是肥皂泡一样瞬间破灭,留下的只有失望。
天长日久,失望越积越多,黑暗就在这个过程之中一点一点将光明挤走,渐渐地占据了他的内心,随后质变成为绝望。
想到这里,我再也抑制不住胸腔之中一直以来压抑着的情感,泪水大颗大颗落下来,砸在我破旧的衣襟上面,砸在我周围的水草上面。
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难过了。
就算我在水牢里一觉醒来觉得孤单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哭过,而现在看见周行之远走,不知怎的忽然有一种他不会再回来了的直觉……
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太远,像是太阳和月亮之间的距离,永远也不能企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句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方才那种绝望瞬间被巨大的希望代替——是周行之!他居然又回来了!
我一任眼角的泪珠滑下,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居然看到周行之近在眼前。大概是刚刚哭得太投入了,没有注意到他在不知不觉之中就来到了我的身边。
好像千年百年没有看到过他了,觉得那张脸憔悴了一些,也比先前瘦削了,这么一来侧脸的轮廓更加明显,使得现在的他拥有一种病态的美。
最让人记忆深刻的就是那眉宇之间笼罩着的淡淡哀愁,像是暴雨之时覆盖在天空的浓云,始终无法散开。
那葱白的手指覆上了我的额头,弄得我痛到浑身一抖,他当即放下手来,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很难过。”
他很难过。
悲伤的情绪像是棉花一样塞在我胸腔里,几乎是刷的一下我的眼泪就出来了,滚烫滚烫的,落在我的皮肤上又是一阵疼痛。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周行之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身边,而且即将认出我。
“你……是怎么变成水鬼的?”他的眉眼之中多了几分温和。
我努力地张着嘴巴,舌头在口腔里绕了绕,“周行之”三个字哽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来。
不过还好他很快反应过来,指了指我的喉咙问:“不能说话?”
我费力地点点头。
周行之皱着眉头看我身边绑着的层层水草,轻弹手指把它们全都驱逐,解放了我的身体。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