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是无辜的。”周行之把佩剑往蒋叶脖颈处移了移,当下就有一道细长红痕出现在白皙的皮肤上,“至于你,能不能转世完全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蒋叶高高举起双臂,表着决心:“大人,我什么都说。”
等回到了原本我的卧室已经是凌晨四点了,我成功地“活”了过来却也是睡意
全无,于是跟周行之一起排排坐听蒋叶讲故事。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蒋叶,叶子的叶,是一只在人世间流亡了八年的鬼。我在找的那只男鬼叫朱成庭,我们高中是同级,但不是同班同学。起先我对于他并没有什么想法,觉得他和不少差生一样,吊儿郎当的,动不动跟同班女生闹一闹,一天到晚没个正行。当时我在整个年级学习都还算不错,段考模考经常是前十名,也许是因为家庭条件不太好吧,我有些自卑也不怎么说话,只要是在学校里不管下课上课都在学习。”
蒋叶的唇边滑过一抹凄惨的笑:“反正也已经死了,有一事情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父亲是个赌徒兼酒鬼,一个大男人正事不干,经常白天去赌钱,半夜里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可就算他再不济也是我父亲,我就算再嫌弃他这个人也还得在他喝醉的时候照顾他不是?我母亲嫌弃他,早在我七八岁的年纪就抛下我们二人改嫁了,我和父亲常年生活在一起,基本上每天都是我做饭给他吃,也在小餐馆打工,每个月好歹有些生活费,不然就真得喝西北风了。”
听起来似乎是个坚强女性的典范,学习好又懂事,没有谁不想有个这样的孩子吧?
蒋叶的表情十分平静,这是一个经过了大风大浪之后的人才会有的平静,好像对于生活中的一切不公平都已经看透,也许是习惯了,习惯屈服于命运。
“你们也都知道,赌博嘛,总是输多赢少,所以也经常有债主前来要债。如果是小数目拖上几个月还是能还清的,可有一次父亲输的太多了,整整十万,这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从那时开始,他开始让我接客。那一年,我十五岁。”
“接客”二字从这么一个温柔明朗的妹子口中说出来,有着深深的违和感,可她依然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觉她非常可怕。
我和周行之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沉默不言。
只有蒋叶自嘲似的笑了笑,继续淡定地说着:“我的整个青春就毁在里面了,那时候的日子几乎全是黑色的。随随便便一个男人来我们家,我就必须忍辱屈从,有的时候还必须赔着笑。那段时间最经常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洗澡,每次我都会蹲在花洒下面很久很久,使劲地搓着皮肤可就是觉得洗不干净。一直到上了高中,很多的女同学经常三两结伴,然而我没有一个朋友。我不敢跟其他人说话,也没脸和她们讨论谁喜欢谁这样的话题,总觉得我不配。很难想象吧,在花一般的年纪,女孩子们都对爱情充满了憧憬,而我居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嫁人了。”
“高二那一年的圣诞节,流行男生送女生苹果告白,班里有不少女生都炫耀般的在课桌上摆一个包装完好的红苹果,到处都充满着热闹的气氛,而我为了回避这种尴尬只能不停地看着窗外。做梦
般的,朱成庭出现在了我的座位前面,把一个苹果塞在我手里,然后对着包装纸努努嘴。我看到了一张小纸条,等没人了拆开一看,上面写着我喜欢你。”蒋叶嗤笑一声,“我就算再不堪也终究是个爱想象的少女,听他那么说真是非常不安,当晚回去躺在**就一直望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他是认真的吗?我该怎么回复他呢?到现在我都记得那种纠结的心情,想来想去最终决定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什么也不跟他说。”
“可是怎么能轻易地过去呢?一辈子都过不去了……”她喃喃自语,愣愣地说,“后来他好像一下子从浪子变成了乖乖少年,连续好几天我早上到了学校,课桌里都会有热气腾腾的包子和粥。为了省钱,我早上很少吃饭,或者偶尔吃一点从来不吃饱,所以在课桌里看到食物的时候真是感动得要命。现在想起来,他那时为我做的事情都是极其细微的,可能现在挺平淡无奇,但是真心打动了我。忘记了是哪一天,我把自己交给了他。”
说完这些她抬眼看了看我,慢慢地蹲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无奈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可能是缺乏关爱,别人稍微对我好一丁点就恨不得委身于他。”
我只好安慰她:“人嘛,总有单纯的年纪。”
“我看我不是单纯,就是蠢,而且蠢得要命。”蒋叶的脑袋晃了晃,幅度显然比普通人要大得多,好像躯干和头颅是被一根线连接起来,而她这么一晃脑袋就跟秋末压在枝头的果实似的,一个不留神就能掉下来。
她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说:“在得到我之后,他渐渐对我爱答不理,以前的关切就如同过眼云烟消散殆尽。我还经常在以前他等我的地方傻傻地等待,也有几次跟他擦肩而过,就跟陌生人似的,想说的话有一堆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他依然像平常一样,和那几个差生嬉笑打闹,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有时候我甚至想这是不是我做的一场梦,直到后来我才回过味儿来,觉得他可能是知道我接客的事情了。”
“后来毕业了,我们再也没有说过话,他也搬去了其它的城市去上大学。那年我考上了一所著名的本科院校,可惜无力负担学费。但我是真心想上学,我父亲却说小女孩家家的找个对象就行,没必要读那么多书,硬是拦着我不让我去。”
周行之打了个呵欠,问道:“你是怎么死的?”
“被捅死的。”蒋叶指了指自己的胸膛,“这里,被刺了十几刀,说来也怪,临死前我居然没有感觉多么疼痛,可能已经麻木了吧。”
“因为什么?”
“我父亲喝醉了酒跟人打架,那人晚上跟踪他到家里,扬言要杀死他,我为他挡了刀子。”
故事到这里好像已经有了结尾,可奇怪的是,那只男鬼,也就是朱成庭又是怎么死的?他又为什么非要躲着她?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