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踏上码头,目光先落在赛姬身上,“赛姬小姐,辛苦迎接。”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一旁的姜然,完好的那只眼珠闪过一丝短暂的迷惑。 显然是在记忆中搜寻这张面孔。 很快,迷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的玩味神情。 这不就是林内那件特别的太空藏品嘛? 看起来状态不错嘛。 和她刚刚被唤醒时就咬掉了倒霉工作人员的耳朵相比,情绪已经很稳定了。 …… 姜然若知道他此刻心中所想,恐怕会当场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好在她不会读心。 她正按照赛姬指示,捧着一个铺着墨绿丝绒的方盘。 方盘上面并排搁着一枚镶嵌深蓝宝石的胸花,以及一只银色的灵宠手环。 “威斯大人,请。” 赛姬笑盈盈的示意。 威斯先取过胸花,别在礼服左襟。 他的右臂很不协调。 接着,他拿起手环,套上手腕。 轻微的电子嗡鸣响起,银色光华流淌而出将他笼罩。 光华散去,原地出现了一头体型壮硕、皮毛厚密的棕熊。 它人立着,几乎有两人高,但右前肢靠近肩膀的部位,居然可见包扎的绷带。 右眼上方也有一道明显的的伤疤——这完美复刻了他本人受伤的状态。 棕熊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熊掌,喉咙里发出无奈的声音: “从小到大,测来测去都是变这个,真没意思。” 赛姬掩嘴轻笑,指向城堡方向:“主人在书房等您呢。您认得路吧?”请记住网址不迷路y usere n点c om 棕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过庞大身形,不甚协调的沿着通向主堡的林荫道跑开了。 厚实的熊掌落地,圆滚滚的臀部随着步伐一颤一颤。 颇具喜感。 姜然将方盘交还给工作人员,忍不住好奇:“你知道他会变什么动物?” 她问的是林内。 赛姬转过头,大眼睛里闪烁光彩。 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神秘兮兮的:“这个嘛……我不告诉你。反正今晚你就会知道了,留个惊喜不是更好?” 接下来的几个标准时里,宾客陆续抵达。 私人码头逐渐热闹起来。 姜然真是大开眼界。 她曾觉得林内拥有赛姬和塔蒂亚娜两位宁芙,已是足够贪婪好色的体现。 可眼前景象,彻底刷新了她的认知。 有贵族独自前来,神情倨傲; 也有携一位宁芙相伴的,姿态亲密; 但过分的是那个带了十二个的! 那是一位穿着枣红色礼服的中年男子,身后竟跟着十二位衣着各异、容貌娇艳的宁芙。 姜然没数错,整整十二个! 她们像一群色彩斑斓的雀鸟,簇拥着他叽叽喳喳。 很快,为了灵宠手环的颜色,两个宁芙差点当众扯起对方的头发。 被同伴劝开后,其中一个抹着眼泪。 那个男子却不恼,笑眯眯地走过去,用手帕给哭泣的宁芙擦眼泪,又对着她泛红的手背“呼呼”吹气,仿佛在哄孩子。 太气人了! 等这一群闹哄哄的家伙上了岛,姜然才顺过气来。 她继续默默观察。 宾客们气质迥异。 有的谈吐斯文,像是学者; 有的眼神锐利,如鹰似隼,像是冒险家。 她尝试先猜测对方的职业或身份,再快速瞥一眼赛姬平板上显示的宾客详情:竟能猜准七八成。 这让她对自己的观察力感到骄傲。 宾客们的长相也是各异的。 在她自己的时代,她被归类为亚裔。 自在这个陌生的未来醒来,她目之所及:林内、赛姬、塔蒂亚娜、塞万提斯、岛上居民、乃至机器仆役的设计,几乎都采用了高加索人种的面孔特征。 尤其是林内,他的长相是教科书级的典型: 狭长的脸颊,深陷的眼窝,高挺笔直的鼻梁。 清晨他还未修面时,下颌与两腮满是淡青色的浓密胡茬。 更别提那身从胸膛一路蔓延至肚脐的浓密体毛。 她常暗自纳闷:他不是号称基因优化的产物吗?怎么没把这身旺盛的体毛给优化掉? 在码头来宾中,姜然看到了几张与自己有着相似骨骼特征的面孔。 他们有相对柔和的面部线条。 黑发,肤色浅金。 看到他们,她倍感亲切。 之前只感到自己是一颗被流浪的彗星,周遭尽是异类。 此刻却惊觉星河航道之中,或许散落着与她来自同一片星云的同族。 又一位宾客走到她面前。 “请。”她下递上瓷盘。 对方是一位身材清瘦、气质沉静的男性。 他取走胸花和手环时,指尖无意间掠过托盘边缘。 姜然瞥见了他佩戴的身份标识。 尽管书写体系不同,但那排列方式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姓在前,名在后,且名和字都是单音节发音。 zho。 一个在她的年代再寻常不过的姓氏。 她抬头想看清他的脸,想确认对方的脸,甚至试探地问一句。 然而,对方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下一波客人的喧闹声已从驳船传来。 赛姬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示意。 姜然不得不移开注意力,待她再转头寻找时,那位周姓宾客已经化作一只体态矫捷的深灰色雪豹,消失在绿荫深处。 巨大的失落感攥住了她。 就在这时,赛姬挂在耳廓上的微型通讯器闪起微光。 她侧耳聆听,随即转向姜然:“主人让你现在去灯塔那边。管家已经过来接你了。” 五分钟后,塞万提斯的沙滩车停在码头外。 姜然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坐了上去。 车子调头,驶往通往海中灯塔的堤道。 潮水正在退去,海水已只淹到车轮一半的高度。 白色灯塔在渐斜的日光下显得宁静而孤高。 两匹马,琥珀和珊瑚,已被安置在灯塔基座旁临时搭建的马棚里,正悠闲地咀嚼着草料。 琥珀看见她,亲昵地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刨地。 姜然下车,走过去拍了拍它温热的面颊。 “主人在塔顶等您。” 塞万提斯提醒。 姜然独自沿着灯塔内部的螺旋石梯向上攀登。 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灯塔内全是海风的味道。 塔顶的空间比想象中开阔。 古老菲涅尔透镜装置静置在中央,透镜表面正映照着窗外瑰丽的晚霞。 林内就坐在透镜旁一把简朴的木椅上,背对着入口。 他面朝浩瀚的大海,窗外即将落日。 金色的余晖勾勒出他孤峭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却知道她来了。 “觉得客人们好相处吗,” 他平静的问。 姜然远远站定,答道:“还行。” “过来。” 她指尖蜷了蜷,磨蹭了下,还是走了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心跳有些快。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掠过一些不堪的画面:湿漉漉的浴室、深夜星空下的床。 他从不分场合和时间,予取予求。 待会儿,还要和他一起骑马登场,她不想让自己很狼狈。 然而林内却只是朝对面扬了扬下巴。 姜然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她这才发现,透镜一侧,立着两个木质人形模特。 模特上套着衣物。 分别是是两套礼服。 男女成对。 礼服的设计巧思令人经验。 尤其是女款,主色调是深海与月华交融的渐变蓝银。 衣料似纱非纱、似缎非缎,在阳光映照下,表面正流转着海水般细碎的光泽。 仿佛要将浪涛与星辉穿在了身上。 礼服的款式兼具华贵与利落: 上衣收腰剪裁,肩部有微妙的立体结构。 下裙则前短后长,便于骑马; 配套的长裤面料柔韧贴身,裤脚收进高筒马靴里。 她还在欣赏衣服。 林内却说:“把衣服脱了。” 姜然怔了一下,明白他是让自己换装。 她解开训外套扣子,将外套脱下来。 “全脱了。” 她动作顿住,抬眼看他。 逆光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她抿了抿唇,手指移到内衣搭扣上。 很快,她便赤条条地站在了那里。 尽管早已坦诚相对过多次,羞耻感依旧如影随形。 她下意识地用手臂环在胸前,另一只手微微遮挡下方。 巨大的弧形玻璃窗外,夕阳正沉入海平线。 漫天云霞被染成金红与瑰紫,海浪的碎光映在她光洁的皮肤上,为她美妙的身体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色光边。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浩瀚的天空与波光海洋,像一尊刚刚从浪涛泡沫中诞生的女神。 林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沉静,并无狎昵。 片刻,他才开口解释:“衣服是贴身设计的,穿内衣会套不上,影响线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