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春宵苦短(第1页)

他们的第一次。

不是干脆利落的坠落。

而是一场,一步一步、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走进去的沉没。

她的身体,是年轻的、柔软的。

她那么信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交给他。

她是赤裸裸地躺在他面前,不止是身体,还有一颗诚挚的真心。

他甚至不是情动。

是罪感与情欲迭在一起,沉甸甸地压着他。

她还是个孩子。

她连腿放在哪里都不知道——她从没经历过这些,连那种学生时代的轻佻玩笑她都会脸红。

但,她又想亲近他,想讨他欢喜。于是她自己一粒粒的,将扣子解开。

她的世界在摇晃。

羞耻、渴望、期待、爱意,混在一块儿,全化成了黏黏腻腻的湿液。

她吓了一跳,几乎手足无措。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

“别怕。”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抱着她,动作很轻,很缓。她的呼吸、体温、肌肤的细腻是那样的真实。他俯下去,吻了吻她的额头。

“安安……”

清晨的天光照在他们身上,恍惚得像祝福。

窗外树叶一夜夜落下,月光从书桌爬到床头。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秋天。

夜深得出奇。

屋里却还在低低地喘着旖旎的声音。

简随安的呼吸乱得厉害,肩背一阵阵发抖。她明明已经尽量忍着了,还是没忍住,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滑过眼尾,沿着鬓角滚进枕头里。

“疼?”他问。

简随安摇头,又点头,自己都说不清,声音哑得发颤:“我不知道……”

她只觉得心口发紧,像被揉过一样,一边发热一边发酸。

他看着她,好一会儿,才低头在她眼角亲了一下。

“傻不傻。”

她这人心口太浅了。

情绪压不住,一碰深了就往外涌。

其实他是能预判她什么时候要哭的。

他太了解她了,更何况次数多了,他也渐渐分得清——她真疼的时候,指尖是往后缩的,像要把自己蜷成一团。现在这样,却是抱得更紧,明明眼泪打转,整个人却只知道往他身上贴。

他知道,她不是爱哭,她只是太不会握住幸福。

“哭就哭,”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下来,“别咬嘴唇。”

她可还是没松。

她脑子乱作一团——会不会太难看?会不会让他觉得她轻浮?她会把声音吞回去,咬着唇,像咬住一条摇摇欲坠的体面。

有一回,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那几乎是放荡的,于是她赶紧咬住嘴唇,不敢再发出一丝呻吟。

宋仲行索性把人整个抱进怀里,手掌贴着她后背,一下一下慢慢顺着,一点点的哄着。

她还是不敢抬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死死抓着他的肩膀。

他的指尖,轻轻的,描摹着她的唇,像春水拂草,带着几乎温顺的怜惜。

“怕什么?”

他问。

简随安茫然地抬起头。

明明她已经在他怀里了,明明他们之间已经亲密无间。

恍恍惚惚中,简随安握住他的手。

她把他的手捧在掌心,十指张开,小心翼翼地,指腹细细按压他的每一节指骨,像在试探他的温度和心跳。

有一瞬,她像是要哭,便把脸埋进他的掌心,又红着眼,问他:“我可以亲一亲吗?”

这是她第一次说“想要”,鼓起勇气,重若千钧。

他没立刻答。

用掌心托着她的脸,他的拇指擦过她眼尾那点湿意,低声问:“想亲哪里?”

她脸更红了,半晌,才几乎听不见地说。

“手……”

接着,她低下头,呼吸轻柔地拂在他掌心。

她先用嘴唇贴着拇指指腹,轻轻印下第一个吻,缓慢、温柔、带着一点点呼吸的热气。先是浅浅亲一下,再用唇沿着指节一路吻下去。

当她亲到他掌心时,呼出的气息更热,鼻尖贴着他的掌纹蹭一蹭,再用唇去印下一个印子。

他挑起指尖,往她口中探了进去,一寸寸,她握紧了他的手腕,耐心地,舌尖缓缓绕着,吃得认真。

每每在这一刻,在身体交迭中,别的东西全都模糊了,时间、罪、身份、对错,只剩下两具身体在证明彼此的存在。

他们在欢爱里寻找被爱的证据,也在爱里延长欲望的回声。

天色将醒未醒,静悄悄的,外头下着细雨,绵绵如丝。

宋仲行洗完澡,从镜子前走过,水汽氤氲,他随手掀开那层雾气。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许久。

他在看一个犯了错却还不打算改的人。

有趣的是,他并不厌恶那个人。

他记得第一次时,他还残留些清醒,还在分辨错与对。当听见她颤抖着嗓音,喊他“叔叔”的时候,那些昔年的回忆仿佛在刮着他的理智。

可第二次,此后,她再次靠过来时。他只是伸出手,像在迎接早已注定的事。

他承认。

他不是她的庇护者,也不是她的长辈。

他只是个被她捕获的凡夫俗子。

她的呼吸温热,贴在他颈侧。

他不再给自己找借口,不再称之为“心软”或“意外”,他告诉自己:“她本来就该是我的。”

“我可以给她所有的安全感,我可以不让她再受一点伤害……只要她在我身边。”

“谁能比我更适合照顾她?谁能比我更了解她?”

这一霎那,他同时觉得自己像个施舍者,又像个掠夺者。可那股道德的审判还没在胸口盘旋太久,又被更深的占有欲一点点压下去。

“她也是自愿的。”

“她也需要我。”

“既然她已经在我怀里,我就有义务留住她。”

雾气逐渐散去,宋仲行阖了阖眼,他明白——

“这一生,她的命运,已经和我绑在一起了。”

卧室里,她在熟睡,眼睫安安静静地垂着,被子盖到肩下,只露出一截脖颈。

这种时刻,其实最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天不亮也可以。

外面的事都能再往后推一推。

她就这样睡在这里,他再抱着她,一整天不起来,也不会有人来敲门,不会有电话,不会有公文,不需要他回到那个位置上。

可窗外的光还是一点点亮起来了。

宋仲行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吻在她的唇边。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