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里,赵宇棠蜷缩成一团。
外面下雪了,囚车也没有被放进屋里,任凭赵宇棠喊哑了嗓子,也没有人来看他一眼。不得已,他冷得很,只得缩成一团,倒像是当初缩在地牢里的刘珍珍。
夜里,院子分外寂静,时天心的脚步声踩在雪地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赵宇棠像是受惊的兔子,猝然抬头,看见时天心的第一眼,下意识想要呼救,可是下一刻,又顿住了。
他知道,就算他说了,面前这个看起来温软纯善的年轻小姐,也不会施舍他一床被子,甚至可以说,他之所以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被仍在囚车里自生自灭,都是拜眼前的女孩子所赐。
她是魔鬼,偏偏长着一张仙童般的面孔。
时天心在囚车面前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赵宇棠。这一次,她没有笑,像是脱去了温软的伪装,在夜色里,露出了真正的,另一个自己。
赵宇棠哑着嗓子问:“时天心小姐过来做什么?”
“过来看看你。”时天心说。
“看我?”赵宇棠笑起来,他道:“时天心小姐,你知道怂恿百姓囚禁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么?便是你的父亲,也救不了你。”他心中越是恐惧,就越是要说这些话,仿佛能够用这些话来说服自己不必害怕似的。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害怕时天心,打心底的害怕。
“很快就不是朝廷命官了。”时天心淡淡道:“千溪谷的调令很快就会下来,田家一案将被重审,我们会一起上诸城,当然了并不单单是为了给田县丞平反,是为了你。”时天心道:“赵大人在梨乡做的事,放到诸城里,也不是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至于我们是在调令之前囚禁的赵大人,还是在调令之后抓捕的赵大人,反正也没人知道,不是么?”
她笑也不笑,这么淡淡说来的时候,越发让人觉得她冷静之下覆盖的凶悍。
赵宇棠的眼里闪过一丝软弱,他恐吓不了时天心,反而会被时天心恐吓。但为何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像是能考虑到所有事情的细枝末节,她若要是算计一个人,绝不会漏算任何一条,天涯海角,四面八方,都是她的陷阱。踩进去了,死了,罢了,她还要抹一把陷阱上的草灰,让人再也看不出痕迹来。
赵宇棠鼓足勇气,道:“小姐,我知道您是夏盟主的女儿,什么都不怕。但有些事情,您何必为了一个小人物如此大动干戈?我虽是个小人物,但我的主子……”
“柳梦教主,你的主子。”时天心打断了他的话。
赵宇棠呆住了。
他的主子是柳梦教主这回事,他自以为没外人知道。时天心怎么可能知道的?而且知道了她还敢这么做?还敢坏柳梦教主的事?
“赵大人,有件事你得知道,”时天心盯着他,缓缓开口,“对于你,一个先是对田县丞用刑,后又对田县丞的母亲用刑的人,我便如此对待,柳梦教主是背后的指使人,你以为,我会怎么对她?”
“我对付你,就是为了对付她。”
“他是柳梦教主……”赵宇棠颤巍巍的道:“是柳无常的妹妹?”
“是柳无常的妹妹?”时天心讥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