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天心对于大牢,并不陌生。牢里关着的人,有些事真的穷凶极恶之徒,有些却是生活所迫不得以犯下罪行之人。但有一点都是样,里面的人都是戴罪之身。
田旭来的时候,总是穿着洗的发白的官服。他曾在里面将被冤入狱的张屠夫解救出来,也曾将真正有罪却逍遥法外的恶人送进去。
时天心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牢里,穿着囚服的人里,看见父亲的影子。
庆幸大牢里的火把都灭了,而张屠夫和阿顺手里的火把,还不足以让人看见她模糊的眼眶。她每走一步都走的很慢,看上去像是害怕摔倒而小心翼翼,但只有时天心自己知道,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在害怕。
她害怕看到那样的母亲,害怕自小到大就是她和田旭的天,田旭的大树,温柔的母亲,蜷缩成一团,在黑暗里失去了过去的清醒和记忆。
阿顺的火把一间间的照亮牢房里人的脸,此起彼伏的叫冤声突然响了起来。不知赵宇棠办过的冤案究竟有多少,一旦看见陌生人前来,牢里的喊冤都不约而同响起来。但更多的人只是抬眼漠然的看他们一眼,仿佛对未来也失去了所有的生机——这是被折磨的已经不肯相信希望的人。
不是、不是、不是。时天心一张张看过去,那些缺胳膊少腿的,看见不是自己的母亲,她的心里会小小的松口气,紧接着就会更加急迫起来,怎么还没见到他?
直到最后一间。
阿顺的火把已经到了牢门前,里面的人却缩在角落,不知是睡着还是躺着,总归背对着时天心他们,不肯回过头来看一眼。阿顺下意识的看了时天心一眼,他没见过田旭的母亲,不晓得她长什么样子,张屠夫知道。但每次张屠夫还没认出来,时天心就比张屠夫更快的摇头。
没有人会怀疑,时天心也认识田旭的母亲这件事。甚至她比张屠夫还要熟悉田旭的母亲,所以才能在第一时间判断里面的人是不是她。
阿顺看向时天心,便见时天心突然抓住牢门,神情变得恍惚了。
他精神一振,晓得时天心这个神情,这人确是田旭的母亲无疑,赶紧掏出牢房钥匙——这也是在门口看见掉在地上的。
牢门一下子开了。
张屠夫尚自还在犹豫,他虽然认识田旭的母亲,但这人未曾转过身来,看不到面目,还真不能确定。虽然不晓得阿顺为何只看了一眼时天心小姐就把牢门打开了,张屠夫正想自己先走进去瞧瞧,省的若不是刘珍珍,伤着时天心小姐。就见那姑娘几乎是忍耐不住似的,飞快的进了里面。
张屠夫和阿顺都是一愣,阿顺道:“哎,表小姐,您的火把……”
幽暗的火把灯光下,时天心瞧见那身影孤独的坐在牢门角落,头磕在石壁上,头发蓬乱。那个伟岸的、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变得这般佝偻,瘦瘦小小的一团。她脑子“嗡”的一下,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阿顺大惊,几乎想要惊呼出口,被身边的张屠夫拉了一把,便将喉咙间的惊呼,硬生生的吞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