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芝诧异于时天心说起梨乡百姓的自然,也诧异仿佛时天心很了解刘珍珍一般,不过还是继续道:“百姓们也没办法,毕竟是上头的意思,再说了,”玉芝笑了一声,也不知那笑容到底在讽刺谁,“人走茶凉呗。自古以来都有民不与官斗的道理,便是真的刘珍珍是个妇人,没有贪污赈灾银,但有谁会为了她说话呢?人人都求自保而已。”
时天心怔住。
刘珍珍一心为民,从未想过索求回报一事,田旭和田心也从未想过,但眼下看来,玉芝说的也没错,人都自私,谁会为了一个已经下狱的疯子去得罪更大的贵人呢?但如果刘珍珍还清醒的话,看到这一幕,也会心灰意冷。
说不准,刘珍珍就是看见自己一心扶持的百姓如此冷漠凉薄,加之子女皆丧,才会忍不住打击失心疯。
玉芝突然一愣,道:“时天心小姐,你……”
时天心见她神情有异,不自觉的摸了一把脸,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落下泪来。
到底不能做到冷眼旁观,那毕竟是自己的母亲。知道母亲在狱中受苦,她又如何能安之若素?
“如此说来,田家一事,现在不曾有人敢过问了?”时天心从袖中摸出绢帕,擦去眼角泪珠,神情变得冰冷。
玉芝察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犹豫了一下,道:“的确如此,既然所有人都讳莫如深,只怕此事还牵扯上了其他了不得的人,并非表面看上去的简单。”
时天心心中冷笑,牵扯到了其他人,不用想也知道是柳梦教主在背后做的手脚!但现在想想,田家一门两人全都在差不多的时间里相继去世,难免惹人非议,柳梦教主自然不怕,田黎渊却不能不顾忌。为了不添麻烦,柳梦不能杀了刘珍珍,但以柳梦的狭窄心肠,也必然容不下刘珍珍。便干脆以这么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让刘珍珍下狱,承受无尽的折磨!
柳梦知道刘珍珍心系百姓,让她被自己牵挂的百姓抛弃,让她的坦荡清明留下抹不去的污点,这比杀了刘珍珍还难受。等刘珍珍再得知田旭的死讯,自然心生绝望,生不如死。对一个人用此等下作的手段,柳梦,她还真做得出来!
“我能打听到的,也就是这么多了。”玉芝道:“我毕竟不能随意离开怜花楼,而此事牵扯极大……你说的没错,或许能帮田旭报仇的,只有你。”玉芝看向时天心的目光里浮现起一丝希望。时天心是夏家小姐,在刘家一事上,尚且敢与佟阳针锋相对,可见是有底气的。至少那些平头老百姓不敢做的,时天心敢。
时天心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在这一刻,显得彻骨冰寒,她缓缓道:“我当然会帮田旭报仇,不仅帮田旭报仇,谁在背后陷害田家,我也会让他们百倍还之。”
从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姐嘴里说出这种话,本应当是可笑的。玉芝却不知为何,打了个冷战。只觉得面前小姐一双清澈分明的双眼,仿佛起了深深地旋涡,一眼望不到头,可看不清其中掀起的风浪。
“多谢你。”时天心看向玉芝,“多谢你替我打听田家的消息。只是如你所说,此事既然牵扯不少,你这样打听,若是被人发现……”
玉芝道:“不必担心,我询问的人,都是信得过的。况且他们也都不是会主动给自己找麻烦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