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修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小桃红面前,小桃红身上满是鲜血污泥。苏明修华丽的袍角,却丝毫尘埃也不沾。
他依旧高高在上,依旧做不食人间烟火的看戏人。
“我给过你机会。”苏明修微微俯身,仿佛很怜悯似的,轻声道:“可惜你拒绝了。”
小桃红的眼睛里忽然划过一丝恐惧,时天心看得清清楚楚。
即便是死是最后的仰仗,也是因为对死亡毫无惧怕,但对死亡毫无惧怕,不代表对死亡以外的事情毫无惧怕。当他们失去最后的王牌,一一随意的结束自己生命以后,要面对的,就是比死还要可怕一万倍的事情。
这就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时天心认出,那个叫文姬的侍卫走过来,对苏明修道:“教主,留了是个活口。”
小桃红眼里的恐惧更甚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苏明修竟然还能完整的留下十个活口。这实在太可怕,最重要的是十个活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更多的可乘之机,人性都是经不起考验的。同样的十个死士进入死牢,比一个死士进入死牢,可以撬出的真相多的多。
苏明修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你们戏唱的不错。”苏明修笑了笑,“可惜了。”
侍卫将她们全都拖了下去,那些衣着光鲜的戏子被剥去了华丽的戏服,动弹不得,瘫倒在地。被人拖着的模样,实在狼狈至极,名动一时的金满堂,顷刻之间成为阶下囚。
等待他们的是,比这几出戏还要悲惨的结局。
时天心望着小桃红的背影。
这样娇俏动人的花旦,饶是她一个女子也忍不住怜惜,苏明修却没有丝毫动容。
时天心又回头看向苏明修。
他的紫衣在肃杀黑白的院落里,显得格外艳丽。七零八落的,戏台上再也没有婉转的唱腔。只有地上散落的鲜血和刀剑,提醒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厮杀。但美艳的青年轻轻摇着折扇,眉眼都是风花雪月,哪里看得见刚才的冷酷无情。
心如钢铁,面上却做着饶水柔情,时天心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谈笑间杀人,不动声色。
“时天心小姐为何这样看我?”他笑盈盈道。
“方才的戏很精彩。”时天心道:“我很佩服教主。”
苏明修合上扇子,道:“我不做戏。”
“是啊,”时天心道:“教主不入戏,所以教主赢了。”
苏明修太清醒了,早在很久以前,时天心就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将一切分辨的很明白,他穿着鲜艳的紫衣,内心却如眼前黑白分明的院落一样,看什么都清楚明白。因此戏台上的小桃红对他眉目传情的时候,戏腔打动观者人心的时候,他嘴角噙着微笑,内心却充满嘲讽。
就如她早就知道,金满堂跟着来到千溪谷,表面上是为了巴结他,实际上是为了暗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