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目间,带了些灵动的狡黠,语气虽然温和有礼,步步都是试探。和苏明修打机锋,一点下风都不落。孙礼然有些吃惊,倘若坐在这里的是个中年人,或是青年人,他都不会如此惊讶。但偏偏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还是个闺阁千金。
她很聪明,有手腕,说话义正言辞。却有官人的滑头,狡诈,也不怕苏明修。
真是个特别的小姑娘,和夏江一点也不像。
“哦?”苏明修挑眉,“刚才你在门口斥责佟阳的时候,一点都不害怕。”
时天心嫣然一笑:“那是为了百姓,为了百姓,别说是佟阳,就算是李教主来了,我也不怕。”
孙礼然差点拍案叫绝。
润奇说官话,他自认见识不少,可这小姑娘一套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脸不红心不跳,坦坦荡荡的样子,竟让人无言以对。
苏明修也无言以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嗤”地了一笑,不知是讥嘲还是真正觉得时天心的话好笑,道:“时天心小姐令人佩服。”
“李教主不会迁怒你的,为了百姓。”苏明修道。
时天心道:“那最好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方,还没来得及拂去了尘土。在云正堂里因来闹事的百姓而蹭上的。
她对苏明修道:“方才看到教主在此,特意上来打声招呼,现在招呼已经打完了,表姐表哥还在忙,我得去帮忙,就不陪教主闲话了。”他客客气气冲苏明修福了一福,“告辞。”
时天心微微一笑,从容的从茶室里出去了,几次三番面对苏明修,虽然仍然警惕,却能看得出来,她应对苏明修已经一次比一次从容。
这个小姑娘成长的很快。
时天先走出了茶室,往楼下走,心跳的很快。
刚才那句话,她说“此事多半要被李教主迁怒了”是试探,而试探的结果是佟阳针对刘家的事情,果然和李家有关。
因为苏明修说:“李家不会迁怒你的”,确是默认了李家的存在。
时天心垂眸,李家掺和进来,难怪佟阳胆子如此之大。不过那又如何?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将事情闹大,拉着夏家的大旗,彻底隔绝李家和夏家微妙的平衡。也绝了柳无常想要拉拢夏江的可能。
就让柳无常和夏家成为势不两立的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样一来,夏江才能破釜沉舟,才能毫不犹豫地,正大光明的,理直气壮的对柳无常发起进攻。
这就是他的目的。
房间里面,孙礼然望着楼下时天心渐行渐远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时天心给他大大的上了一课,才十五岁就有这份心机谋略,不知再过几年,又将成长到何种令人仰望的地步。
“上当了。”苏明修突然开口。
“什么?”孙礼然一愣。
“原来刚刚是在套我的话。”苏明修想到了什么,突然笑起来,“佟阳不是她对手。”
他道:“小姑娘挺精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