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抱着试探的心来此，想着也许你不在怜花楼了，没想到还在。”时天心道。

“我不在怜花楼，又能去哪里呢？”玉芝也笑。

时天心默了一刻，问：“当初田旭想带你离开怜花楼，你为何不答应他？”

玉芝意味不明的看了时天心一眼，慢慢道：“这位姑娘，我和你不同，一看你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不知人间疾苦。我自幼父母双亡，被卖入怜花楼，学琴棋书画，讨好恩客。这是我营生的本事，我不觉得这有什么羞耻的。”

“比起那些被卖入大户人家为奴为婢，也许哪天就被老爷收用了，混个通房妾室，战战兢兢在主母手下讨生活的女子，我已经很知足了。至少在这里做个花牌姑娘，不必提防正室的毒药。”

“你瞧瞧我好像没有尊严，可我要是生在养尊处优的家府，虽然也能昂首挺胸。有银子的人才能谈尊严，没有银子的人还是不要谈尊严了。”

她笑道：“田旭很好，虽然他看起来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就生的很正义，只是他的正义，有时候想的太天真了。”

玉芝突然想起了什么，笑了笑，道：“那一日他要来带我走，我问他，便是跟着他离开怜花楼，日后又该怎么办？结果他却很惊讶的看着我，问‘日后当然是你找一个正经营生好好过日子的了。’ ”

玉芝摊了摊手，道：“你看，他从没想过要将我带在身边收用，旁的男子为了姑娘赎身，可不是让她自个儿出门营生的。”

“田旭不喜欢我，他只是因为正义而做出这种事，我不能把这当做怜香惜玉，也不能当做是他对我的格外感情。一个对我没有感情的人，我不能跟着他，我干嘛要离开怜花楼？至少在怜花楼，我不缺银子，也不缺捧着我的男人。”

玉芝叹了口气，目光流露出些怅惘，回忆般的道：“大概就是他这种天真的正义，却打动了我，我在怜花楼见的男人多了去，人人都有自己的主意，人人都自私，于他这般黑白分明的实在是少数。我想这辈子，不知我还能不能遇到这样的人，没有任何意图，单纯的想要帮我……可惜，”她自嘲的笑了笑，“他后来再也没有来过了，我也没有见过他。”

时天心听着玉芝这一席话，玉芝的话，有些地方他不赞同。但有些事情他也不得不佩服，玉芝看得很清楚。

田旭的确不喜欢玉芝，玉芝深知这一点，所以也没有纠缠。田旭也的确正义的天真，否则就不会被柳梦教主陷害，死的不明不白。

按捺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时天心道：“玉芝姑娘，不是田旭不想来，是他来不了。”

“哦？”玉芝笑了笑，“为何来不了，莫非他成了婚？”

“他死了。”时天心道。

玉芝一愣，似乎半晌才明白时天心说的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她惊叫：“不可能。”

“他的确是死了，死在诸城，被强盗劫杀，弃尸河中。”

玉芝一下子捂住嘴，时天心清楚地看见，玉芝的眼睛有一点点泪花，她摇头喃喃道：“怎么可能……”

“你只知道田旭的名字，不知道田旭的身份。田旭是黎乡县丞，她的姐姐在诸城。五年前他去诸城看望她，被强盗劫杀。他的母亲也撒手人寰。”

时天心说的分外平静，她看着玉芝，“短短一年，田家母子亡，你不觉得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