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从一开始到现在,苏明修第一次表现出“听”的姿态。
另一头,时天媚说道:“这是只打算唱首歌,不弹琴了吗?”
那首歌固然很新奇,可是自来琴乐,比的是琴,而不是歌。
看来时天心小姐真是黔驴技穷了,才会想到以歌代琴。众人心里正这么想着,就见时天心伸开双手,抚上琴弦,拨动。
第一个音流泻出来。
“啊……”看戏的人差点噎着,“她要弹呐。”
“快听听她弹得是……”
一个“啥”字还没说出口,又是一串流畅的琴音划过人的耳朵,比时天兰的更甚,像是有人用刀一点点凿刻在人的心尖上。
“她谈的是《平沙落雁》!”
有人听了出来,一时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此话一出,闻者皆是变色。《平沙落雁》,连诸城的夫子都不会弹的曲子,一个不小心便会弄出笑话,时天心竟然敢弹?
多少年没有听到有人弹《平沙落雁》?
考场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在安静中突然有人哈哈大笑,正是萧红。她乐的手足舞蹈,哪还有一个乐师的模样,兴奋的不得了:“是《平沙落雁》,这小姑娘胆子够大,够勇猛。”
惊鸿仙子无奈道:“先生,安静。”
萧红连忙讪然一笑,立即噤声。
于是考场上就只有时天心的琴声了。
平沙落雁写的是女子思乡、离子的凄楚和浩然怨气。重在一个凄字,先不提夫子们如何,就是那些贵族的豆蔻少女,正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日子,便是有些忧愁,也都是骁微不足道的小事。如何能谈得上一个凄字,连悲字都很难弹的出来。
虽然世人常说感同身受,但感同身受,又岂是四个字那般简单?大约只有心怀天下的圣人才做得到。
时天月嗤笑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过是自作笑话给人看。”
她本想着时天心弹这么一首曲子,必然是弹不好的。若是时天心能弹好,岂不是说时天心比这些年来最聪明的才女还要厉害,这怎么可能?
可她的嘲笑渐渐笑不出来了,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时天心的指法很是熟练,仿佛早已经学琴数十载。她的动作也十分优雅,没有半分刻意和雕琢,随意轻盈的不可思议。
女孩子就坐在考试台上,风清日薄,衣袖宽大,可爱逼人。一时间,考场上也成了深山幽谷之中。并不似名利场般浮躁,就像是弹给自己听。
是弹给自己听的。
时天心的目光没有看眼前任何一处,又像是看见了眼前任何一处。
琴声铮铮如利剑直刺长空,那一瞬间,浩然怨气冲天而起。让听的人只觉得肝肠寸断,哀怨不能自已。
凄楚,哀怨,痛彻心扉。
时隔许多年,终于有人第一次在考场上弹起《平沙落雁》。本以为这女孩子只要将指法能记的完整,就已经很是不错。可时天心不仅能记得完整,还能记得熟练。看她的样子,分明一点也不陌生。
这边也就罢了,可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怎么能弹出“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