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她看清楚了。

     “幽鬼！”

     白怜瞳孔微缩。

     在离开千雪的家时，她分明记得幽鬼已经快凉透了，为此她还特意点燃了屋里的炉火想给幽鬼暖一暖，好让他走得安心一点。

     所以说他到底是怎样拖着那残破的身躯走到这里来的？

     白怜无法想象。

     更让她无法想象的是幽鬼竟然朝着那根红色箭矢飞了过去。

     “！”

     变故来得太快。

     白怜再也无法思考。

     她只能不停地睁大眼睛，生怕自己错过哪怕那么一瞬间。

     此刻。

     还在大笑的江荆也发现了异常。

     幽鬼。

     怎么可能，那个被他打到重伤垂死的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就像是被人用大棒塞住了喉咙深处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该死该死该死……

     红色箭矢虽然飞得很快，但燃烧了神魂的幽鬼的速度也一点都不慢。

     炙热的火焰。

     冰冷的寒霜。

     这一刻。

     二者终于相交于一处。

     轰！

     在无声的爆炸中，一圈又一圈波纹冲击着宫殿穹顶。

     震颤愈发剧烈。

     而白怜、江荆，以及女修全都屏住了呼吸。

     结果……呢？

     一息。

     两息。

     三息。

     二十息过后，

     天空中狂卷的气流终于平息了下来。

     纷纷洒落的碎石中，首先映入白怜眼帘中的是一团蓝色的火焰，接着便是一根红色的箭矢。

     “那……”

     白怜脑袋稍稍后仰。

     她看见如同魔神一般的幽鬼右拳紧紧一握。

     咔啦。

     霎时间，那根承载了江荆全部希望，那根带走了白怜全部梦想的箭就这样碎做了无数红色光点！

     “哈……”

     白怜剧烈地喘息着。

     她连忙用手扶住自己的右胸，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片刻的踏实，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因为剧烈的感情波动而晕厥过去。

     旋即。

     巨大的惊喜如潮水般从她的身体深处漫涌而出。

     拦下来了。

     真的拦下来了！

     阴云退避，阳光重现！

     在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的支撑下，白怜奇迹般地重新站了起来。

     她与回过头的幽鬼“对视”。

     那一眼，似乎将时间拉回到了一万年前。

     风起。

     雪落。

     耳畔吹奏的是狂风呼啸的北泸洲上空万年不易的“歌声”。

     “他就是为了这一刻而来的吗？”

     女修的眼睛里只剩下宛如天神般“降临”的幽鬼。

     直至今日她才知道人的力量可以有这么大。

     直至今日她才明白人为什么可以冲击天道。

     什么是奇迹？

     这就是人所创造的奇迹！

     与白怜相对的则是方才还站着的江荆，他脚下一趔趄，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怎么可能？”

     江荆难以置信地呼喊着。

     他明明已经赢了啊！

     他明明已经可以骄傲地宣布自己杀死了一个天尊啊！

     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裁判呢，裁判呢？！

     是不是搞错了啊！

     江荆面貌疯狂。

     如果当初他能多花点时间追杀幽鬼，如果当初他能狠心一点直接将整个冥王殿屠了，如果……

     可是没有那么如果。

     全完了。

     现在这种状态的他要想再凝聚成一枚新的红色箭矢少说要一刻钟。

     有这么长时间，燃烧自己神魂的幽鬼早就杀了他数百回了。

     “不该如此，不该如此！”

     江荆的右手忽然间膨胀起来。

     他试图调动体内熔炼的穷奇之血来一击斩杀白怜。

     但他的手才变化到一半，他的脸刷的一下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唔。

     “噗——”

     一口鲜血如箭矢般喷了出来。

     江荆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都怪那个从幽冥之路里跑出来的怪物，在被它侵占身体的时候，他体内的兽血全被打乱了。

     他现在只能无力地看着幽鬼随同坍塌的穹顶一块落在白怜附近。

     等她们说完话，就该轮到他上路了吧。

     痛。

     好痛。

     江荆一次次尝试兽化，却一次又一次失败。

     仅过了片刻，他的身下就铺满了鲜血，那鲜血一直滑向幽冥之路路口。

     憎恨、愤怒、不甘……

     种种情绪纠缠在一起后，竟与幽冥之路产生了一点共鸣。

     但此时的白怜注意力完全不在这。

     她冲着幽鬼露出笑容。

     幽鬼救了师父。

     也弥补了她不小心犯下的过错。

     这份恩情，直到海枯石烂、天崩地裂，她也绝不会忘记。

     幽鬼，我的超人！

     “谢……”

     白怜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她正欲道一声谢，就看见被蓝色火焰包裹的幽鬼冲着她伸出手。

     “？”

     出现在她眼前的赫然是一把紫黑色的匕首。

     从那匕首上，白怜感受到了沉沉的死气，也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那是……

     对了。

     这股气息和佟师妹身上的气息有90%以上的相似度！

     她下意识地握住了刀。

     然后她看见了刀上刻着的字。

     【芜秽如刀】

     刀……死亡之刀……一把可以弑神的刀……

     幽鬼身上的火焰猛然蹿升了一大截。

     他做到了！！！

     在眼睛不看不见的无边雪原里。

     幽鬼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长时间的追逐后，他终于追上了少女所言的那个看不见的朋友。

     虽然他看不清她的面容。

     但他知道他没有找错。

     仅此一点，他也算是离少女更近一步了吧。

     真好啊。

     纷飞的大雪中，幽鬼将刀递给了那个看不见的朋友。

     他开始诉说心中的不满。

     包括但不限于指责她抛弃了少女。

     在最后，幽鬼苦笑着摇起了头，他仰起头。

     “我明白的，这只是嫉妒。

     “我嫉妒你和她的关系那么好，我嫉妒你陪着她走过了她生命中最艰难的日子，我嫉妒她可以为了你选择死，我嫉妒到几乎失去了自我。

     “我还明白，其实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因为她心里早就住进了一个人。

     “她只是把我当做了她的傻弟弟，所以我也试着把她当成这世上最好的姐姐。

     “如果你能再遇见她，就帮我将这把刀转交给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