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疑惑太久,来自屋内的声音将她唤醒了。
那是颜月低低的哭泣声。
她哭着说:“是姐姐,也是妈妈。”
风顺着她的领口吹了进去,但她不觉得冷。
“那份记忆是什么?”
颜月试图去回想,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如果她没猜错,那些记忆八成是被安岚“偷”走了。
这合理吗?
真的不!
“或许不仅仅是失忆那么简单的事。”
她对安岚的信任并不是没有根据的。
安岚说她不是宫雪心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
这不正常。
她要健kang生活,戒掉那些糖水饮料。
她要发扬身为朱颜峰首座的带头精神,使朱颜峰再次伟大。
她还要……
安岚说的对。
当务之急是尽快让血树老祖放下心来。
一想到老祖因为她而担忧了两个多月,颜月就觉得自己很混蛋。
白怜坐了回去,她有点疲惫。
既然颜月自己喜欢被打,那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反正她不喜欢。
安岚现在很得意。
她轻巧地断绝了颜月对白怜的坏心思,同时又没有引起白怜和颜月的反感。
她可真是智慧如海啊。
安岚毫不客气地接受了颜月的提议。
她想得果然没有错,颜月就是吃打的蠢女人。
你看。
结果安岚没说话,颜月反倒自己站了出来:“白怜,我不要紧的。”
“……”
颜月叹了口气。
这是志不志的问题吗?
这是颜月对你图谋不轨的问题!
但话不能这么说。
嗯。
请务必多打两下,让我长一长记性!
“这……”
一如在荒原时那样,安岚不是真的要打她,而是在给她指点迷津啊。
这层数实在是太高了。
她真傻。
刚才她的神魂中明明闪过了一道光。
可当她试图去捕捉那道光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握住的全是空白。
“……”
她倒不是怕外人因为她而指责白怜,她就是怕白怜对她产生恶感。
在她眼里白怜早就不是那个不卑不亢的师侄了,而是一个在她迷路时拼尽全力要带她走向出口的引路人。
白怜,她的光,她的超人!
“松松松,松什么松,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替白怜考虑下。”
“我……”
颜月低下了头。
确实。
颜家现在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颜月继续道:“再说了,我家门风从来就不紧,向来是很松的。”
啪啪。
颜月的屁股又挨了两下重的。
还是不痛。
就连准备和安岚打一架的颜月也懵了。
其实不痛。
但……
然后。
一尺子打在了颜月的屁股上。
啪。
为什么她总能在“关键”时刻准时冒出来。
气死偶嘞!
白怜是背对着安岚的,但屋里突然飘散的奇怪气氛让她明白身后有“鬼”。
她就不该给颜月任何宽容,这个蠢女人只要一找到机会就会得意忘形到把屁股翘起来。
只有时刻压着她,让她永远处在下边,她才会真正学乖!
颜月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不知廉耻!
你不是人!
卧草泥马!
“……”
安岚猛地抬起头,然后如鬼魅一般出现在白怜的窗口前。
她往里瞅。
大家活得都不轻松。
在漫漫人生路上有这样一个“哥哥”守着,是何等的令人羡慕。
想当初她也……
得让白怜来请她,然后她还要很有威严的拒绝两次,到第三次才答应。
这才能彰显她的天尊风范。
只可惜……
安岚微眯着眼睛。
不过她不会主动去邀请白怜。
那算什么事啊。
可即便是现在,每当她看见天空中炸裂的烟花时,她就会想起白怜抓住她的手和她一起玩仙女棒时的场景。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刺鼻气味。
电光也似的的火花在空气中四散而飞,宛如火树开花。
毕竟她是不朽天尊嘛。
无论算年龄,还是算实力,她都是颜月的前辈。
前辈,要有气度!
接着她又想起了珏云子曾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想起了她和颜月之间持续了四百多年的“争斗”。
“行吧,谁叫你确实挺倒霉的呢。”
老实说,刚走到歪脖子树旁时安岚是有些感动的。
一个人。
一棵树。
砰!
这句话如一颗银色子弹准确地命中了安岚的心脏。
她脑海中首先闪过的是自己从前尘碑中读取到的来自宫雪心、以及那个替宫雪心立碑的人的记忆。
如果往更深处摸索。
会不会她脑海中的那些记忆有部分是假的?
安岚陷入疑惑。
“她总是这样。”
在一棵大树下蜷缩坐着的颜月喃喃道。
晚风很大。
要知道安岚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她会在那儿停下来,必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在。
很可能她就是宫雪心!
而安岚之所以否认,是因为安岚不想让她看到宫雪心的记忆里不好的一部分。
暂时忘掉那些不怎么令人高兴的回忆。
朱颜峰树林里。
给血树老祖发去消息的颜月面无表情。
嗐。
时代变了。
为了她自己,为了白怜,也为了回馈安岚的教诲,从现在起,她要加入乐观家族。
就是看到安岚时,她开始想什么时候她才能抱安岚的一打之仇。
许久后安岚终于消气了。
颜月站了起来,虽然被打了,但她还得感谢安岚,感谢完之后她还得顺着安岚的意离开琼明峰。
膜拜吧。
这就是天尊所拥有的强大实力!
行吧。
她愈发确信自己忘记了一些东西。
这必然是因为她的大部分神魂都被那个死敌用太一神轮磨灭的缘故!
可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她明明失去了部分记忆,但在回想往事时她却发现自己过往的经历都是连起来的,并未出现断层。
她就这么不轻不重地打了两下,颜月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但这回她不会再对颜月放松警惕。
颜月只吃一时的痛,必须时不时给她加个buff才行。
“我懂的。”
她仰起头与安岚对视,眼中有惆怅,有懊悔,有感激。
“你打吧,做错事要要受惩罚。”
安岚冷哼道:“我这是为她好!”
好是好,但这样的爱有可能会带来伤害。
白怜还想再劝几句。
虽然颜月摆出了“一副我认罪,你随便打”的态度,但白怜还是觉得大可不必。
她试图让炸毛的安岚恢复正常:“师父,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哼!
安岚这是恨铁不成钢啊!
颜月非常感动,正因为如此她现在不敢动。
她任凭安岚气恼地用尺子打她屁股。
超人要是嫌弃她总是松松垮垮该怎么办?
想到这一层的时候,颜月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她懂了!
确实。
没有了宫雪心的记忆惹事,对她自己而言,松点紧点都不是大问题。
但她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了白怜。
居然还敢争辩。
好,借机再打你两下!
安岚挥舞着手中的尺子。
但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安岚气呼呼地瞪着颜月:“大户人家,门风最要紧,你的行为要是传扬出去……”
颜月委屈地争辩道:“我哪里是大户人家了,明明就是小门小户,而且现在只容得下一个人。”
好可怕!
安岚直接化身为黑面魔神,她一把揪住了颜月的耳朵。
“你这样不求上进对得起你父亲对你的期望吗,对得起度仙门对你的栽培吗?”
诶?
安岚挠了挠头。
又来了!
**漾起来了!
很带劲。
白怜懵了。
“你这混账东西!”
还没等她转身去确认一下情况,安岚动作敏捷地从窗外跳了进来。
像激怒的小猫,又快又猛,在空中留下残影。
完犊子!
她刚才就那么一想,然后就那么随便一说,可谁曾想恰好被安岚逮住了。
这个女人是哪里来的恶魔吗?
情绪激动地安岚第一次在心底骂出了粗俗的话。
她用力去瞪颜月。
她错了。
不看还好,这一看她差点没当场升天。
本坐在白怜对面的颜月不知怎的走到了白怜面前,她侧膝坐在地上,上半身完全倚靠在白怜怀里,像个嗷嗷待哺的宝宝。
我我我……
这一切都在听见颜月的那句话后消散了。
“那你养我?”
这句话不再是惹人怜爱的哭腔了,而是在娇羞中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挑逗。
白怜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以为她是个欲壑难填的渣渣。
笑话。
她能是吗?
在手臂的晃动中,仙女棒编织出一波又一波短暂的快乐。
当这些快乐连在一起时,就成了安岚要想再来一次的奇妙体验。
真好啊!
前辈照顾后辈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放在以前她自然不会这么“开明”,可自去年元夜跟在白怜屁股后面在灯会上瞎逛了一圈后,她就开始喜欢这个平淡的世界了。
她不说。
安岚嘀咕了一句。
她决定暂且原谅颜月当着她的面硬蹭白怜的过错。
反正也就是蹭蹭,没有真的动嘴,也没有进一步的接触。
四百年相守。
好!
最近变得颇有些感性的安岚甚至偷偷地叹气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