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纪律还小，纪浩曾摸着他的脑袋，许下诺言，他绝不会抛下纪律一人。

可现在呢？

父母病逝，家不成家。

“我……我……”纪律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扪心自问，他恨纪浩吗？

恨！

纪律低下头去。

是啊。堂堂黑一门门主，又何必撒谎骗他。

林火的谎言，原就是漏洞百出，他又要相信什么？

做出一个决定，却要痛苦一生，而这痛苦无处抚慰。

何等有趣！

猫怔仲眯起双眼，微微笑着。

石窟流沙渐渐变缓，隐隐传来吕烽声音，“我先下去看看。你们自己小心。”

猫怔仲眯着双眼，突然放声大笑，他收剑入杖，“有趣！有趣！”

他抽身便走，遥遥传来一句，“很好！很好！哈哈哈哈哈……这江湖，还没有死！哈哈哈哈……”

可他却挣扎起身，徒手冲向黑衣。

猫怔仲不为所动，只是木杖下压，纪律便已五体投地。

顶上砂石倾泻，纪律面孔埋在土中。

头顶石窟，猛然崩裂，石块沙土急坠而下。

尘土飞扬，遮住黑衣视线。

猫怔仲挥袖驱尘，双眼微眯。

纪律，握紧钝刀。

他慢慢站起身来，缓缓走向林火，刀尖微颤。

猫怔仲看着他的背影，咧嘴笑着。

纪律抬起头来。

猫怔仲指向林火，“为你大哥报仇！”

“报……仇？”纪律扭头看着林火。

刀在地上，触手可及，纪律犹未回过神来。

猫怔仲拄着木杖，站在一旁。他的眼中饱含玩味，但他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他不着急，这世上还有比看人挣扎，更有趣的事情？

他人在哪里？送回家的，只有一捧白灰！

“骗子！骗子！骗子！”纪律抛下钝刀，跪倒在地，泪珠滚滚，“我不要富贵荣华，不要功成名就，我只想说要你回来，要你……回家……”

猫怔仲挪动脚步，走到纪律身前，伸手揉着纪律头顶，用他磁性嗓音蛊惑人心，“你哥哥回不来了，可你还有另一个机会。”

怎么可能不恨？怎么可能不怨？

可他为何而恨？

不是怨他不辞而别，不是怨他杳无音讯，而是怨他不曾信守承诺！

可他还在挣扎。

他站起身来，提起钝刀，刀尖却是朝向黑衣，“纪浩的死活，与我何干？我早就没了这个兄弟。”

猫怔仲冷冷笑着，“你若对纪浩毫无感情，每年的家书，又为何会有厚厚一叠？”

纪律双膝跪地，双手微微颤抖。他缓缓抬起头来，望向坑中林火，沉默片刻，又将目光投向黑衣，“你在撒谎。”

他的话音发颤，恐怕说出这话，已是耗尽全力。

“谎言，是弱者愚弄他人的把戏。”猫怔仲笑着答道：“本座岂是弱者？”

说罢，纵身一跃，飞身而去。

吕烽从顶上飘落下来，正看到地上纪律。

他一把握紧长枪，奔到纪律身侧，焦急问道：“发生了什么？林子人呢？林火在哪里？”

猫怔仲冷冷说道：“你还要骗自己？”

纪律咬牙说道：“我哥教我，‘做人，要知恩图报’！”

猫怔仲眉头紧皱，拔剑出鞘，横在纪律颈间。

烟尘之中，刀光乍现！

纪律持刀，冲出烟幕，冲向黑衣！

猫怔仲扬起木杖，一击敲中刀脊。纪律完全不是对手，钝刀立即脱手。

纪律走到林火身侧，看着坑中林火，高举钝刀。

猫怔仲浑身战栗，眼中满是期待。

突然！

“就是他，杀你了的大哥！就是他，让你们无法兄弟团圆！他就是罪魁祸首！”猫怔仲将钝刀，再次交到纪律手中，“只要轻轻一刀。割上他的喉咙，你的痛苦就会随着他的呼吸而去。”

“杀了他……不再痛苦……”纪律双眼空洞，仿佛呢喃。

猫怔仲拍了拍他的肩膀。

挣扎。

生与死，善与恶，对与错。

人生处处面临抉择，处处皆是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