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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鹤鸣峰受挫

     文俊内腑受伤,但他的九如心法乃是武林绝学,啸声传到,他身躯略为一颤动,随即平静,心中忖道:“这人以千里传音之术,导落魄神者伤我,如不是我功力深厚,定然丧身于此。”

     他心中思忖,无名火勃然上冲,探囊取出两片千年玄参纳入口中,运气一周天,强行将内伤压住,光华一闪,天残剑锈迹剑倏敛,这证明了他的功力,并未因内伤就减弱。

     啸声绵绵不绝,如狂涛狂涌,良久方息。不久,两条淡淡红影快如星飞电掣,由峰下赶来,越丘度枝几如大鸟,片刻即入到斗场。

     文俊星目中杀机炽盛,暗骂道:“一丘之貉,蛇鼠同穴,这次可饶你不得。”

     来人是两名身穿红袍的老道,其一正是昆仑宿剑圣至真。另一名走在前面,轻功超尘拔俗似若凌空飞行,起落间轻如飞絮,点尘不惊,更无风声带出。他身穿大明所规定的红色道官服,腰悬一把形式奇古的三尺长剑,凤目剑眉,三绺长须洁白如银,垂至胸际,脸上甚少皱纹,看去不过四十许人,唯有那银须和鬓角的白发,证明他是古稀以上的老人了。

     两人一落地面,直向文俊掠去。所有的道侣,皆瞑目屹立调息,如痴如醉,似乎未知有人光临。

     银须老道一触文俊那冷电也似的湛湛神光,和光华耀目的天残剑,似乎吃了一惊,脱口低声道:“果然功参化境,不为落魄神音所制,他好精深的功力啊!”

     “此人一日安在,六大门派将寝食难安。”剑圣接口道。

     “道兄所说不差,这人目光饱含怨毒,满怀激忿,行事不计任何后果,端的可虞。”

     “掌门是先传讯呢,抑或先会他一会?”

     “道兄不必多虑,目下以按预定计划行事为宜。但他既然光临武当,贫道断无不招待之理。”两人一面说,一面向文俊身前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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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俊冷哼一声,天残剑徐举,左脚踏前半步,左手剑诀徐引,功凝剑尖。突然,他身形平空贴地飞射,光华疾闪,虚虚实实的剑影,向老道洒去。

     两老道未料到文俊会突然出手,左右急分,闪身、避剑、撒剑,一气呵成,端的不愧一代名家。

     白须老道撤下的长剑,发出龙吟也似的啸音,剑身发出蒙蒙青虹,难以分辨剑身是虹,抑或青虹是剑,令人望之,只觉彻体生寒。

     这就是武林三大名剑之一,武当镇山之宝寒英神剑。不用问,这老道准是武当掌门玉道人道全无疑。

     罡风怒号,剑啸震耳,光华与青虹银芒,一涨一缩,一触即分,三条人影分三方暴退。谁也未看清他们如何换招的,更没有看清谁优谁劣,反正在快逾电闪之中,三人乍合乍分,不知谁占了上风。

     文俊胸前起伏不定,内腑又受到震**,真气已有浮动之象,经百脉着实有点不对劲,但他吸入一口气,压下伤势,天残剑重行举起,剑上光华已不如先前之盛了。

     蓦地里,鹤鸣峰腰响起一声哈哈大笑,音浪似若殷雷,直贯众人耳膜。

     三人神色一弛,侧目向峰腰看去。四周众道侣,和林中被落魄神音震迷之群雄,全皆尽然苏醒。

     在两里外峰腰一块凸出的巨崖上,站着一双皓发男女,远远看去,尚可看出他们的身材迥异常人。两人并肩站立,一身青袍褂,手中各持一根山藤杖,迎风并立,白发飘摇,衣袂飘举。虽则看不清面目。但轮廊依稀可辨。

     笑声一落,众人只觉林梢掠过一双巨大苍影,奇疾无比,到了三人上空,突然“嘎嘎”两声鹰鸣,苍影凌空直上,半空里绕飞半匝,箭似向远处崖上一对年老男女飞去。

     只一眨眼间,便停落在两老身侧。

     玉道人向剑圣低声道:“无双老二位老前辈驾临,咱们只好就此罢手了。”

     剑圣似信不信地问道:“怎么?他们还健在人间?”

     玉道人说道:“不但无双老健在,一僧三道同样活得好好地,甚至会在江湖屡现仙踪呢。”

     “他们不会管我们的闲事吧?”

     “会的,遇上他们可难说话,就凭他们那对灵禽巨鸳,也够人心惊胆跳。”

     文俊一听崖上那双老夫妇,就是与一僧三道齐名的无双老,正待运神目看清他俩的脸容,玉道人却收剑入鞘,向他微微一笑,稽首一礼道:“梅施主请了,贫道玉道人道全,迟来一步,施主海函。”

     文俊冷冷地说道:“你该早来一步,哼!不然贵派门人,不死在梅某天残剑下,亦丧神于天下至毒的蓝羽毒鸩中。梅某既名恨海狂龙,杀百人自不会手软。”

     “敝派门下自非施主之敌,贫道倒是深信不疑。”

     “不信不可再行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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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已无机会,贫道知道施主乃是英雄豪杰,艺惊武林,誉为武林第一亦不为过。”

     “牛鼻子,你最好少说废话。”

     “撇开施主与本派门下之恩怨不谈,施主刚才那一招‘怒海藏针’,不论火候与功力,皆胜似当年的恨海狂人,好教贫道羡慕得紧。”

     文俊冷冷地说道:“快言归正传了。”

     “贫道有一不情之请。”

     “有话快说。”

     玉道人仍然心平气和地说道:“小事一件。贫道心仪施主的神奇剑法,拟于日后向主施主请益一二。”

     “不需日后,你何不再上?”

     “目下实非其时。池洲东北十余里,临江有一座七星山,施主可知这座小山么?”

     “梅某不知。”

     “那是座尚具微名的小山,中面有座七星观,乃敝派在江南各省之另一道院。”

     “还是废话!梅某可无暇盘查贵派根柢。”

     “今日乃是九月初九,十月初十日时正,贫道在七观星恭候大驾,施主可敢再次前往践约呢?”

     “是单打独斗呢,抑或贵派全体皆到?”

     “敝派如全体出动,岂不声誉扫地?”

     “贵派早已声誉扫地了,何用顾及?哼!梅某准到。”

     玉道人微笑颔首道:“贫道敬候大驾。别忘了,十月初十日,池洲七星山七星观见面。天色不早,施主请称玉敝派鹤鸣别院小息,贫道已洁樽相候多时。”

     “梅某没空,十月初十日午时见。”

     文俊说完,将剑入鞘,直出林外找开碑手云彪去了。

     玉道人直待文俊去远,举目向鹤鸣峰看去,巨崖上,已不见了无双老两人两鹫的踪迹。

     剑圣点头自语道:“这狂小子真有种,天真得叫人吃惊。”

     “这种目中无人的后生晚辈,最易上当。无他,英雄之念太浓重,历练不够所致也。”

     “这次他可准死无疑了。”

     “道兄,我们分头行事吧,请知会同道一声,必须与十月初十日卯时正,方可在七星观聚会,免至泄露行藏,如功败垂成,武林将人人自危矣。”

     “贫道就此告辞,将道兄之计禀知敝派掌门。”

     两人正稽首道别之际,西角突然传出勾魂一令和巫山双霸的老二罗坤,数声辣厉的狂叫,还有文俊的冷笑声。两老道一怔,随向辣厉狂叫声发起处扑去。

     ※※※

     翌日凌晨,均州官道飞骑之上,文俊脸色泛灰,伏鞍向东狂奔。

     他内伤沉重,急于觅地调养,可是九嶷山主等人不忍离他而去,坚持等他在鹤鸣峰附近就地疗伤,方肯如命道别各奔前程。

     也是文俊太过良善,不忍让这一群肝胆相照的朋友卷入是非,故乃夤夜悄悄溜走,赶奔保康故里神异古洞将养,以免旁及他人。

     一有些江湖好汉们,出身门派不值一提,太多是家学渊源者居多,万一与像武当等名门大派冲突,不啻飞蛾扑火,日后准无容身之地。文俊知道武林中实无是非可言,宁愿一身当之,不愿连累朋友,这也是他的可爱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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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没料到,在那湖广省境,遍布荆棘,危机四伏;他那一身蓝劲装,已成了众矢之的。

     他一夜间驰出武当地境,九嶷山主等却在鹤鸣峰附近乱了一夜,等他们闻讯赶去,已经晚了一步。

     老河口对岸,北距冷水河十余里,汉水狂野地奔流。武当余脉傍水起伏。这一带山区,原始森林绵延不绝,官道依山傍水南下,险峻之处比比皆是。

     这是第二天入暮时分,文俊利用一夜时间,以真气自疗之术,排出经脉内血液,离复原之期不远。

     幸亏他自幼饮用玉浆,浑身坚如金钢,若不是四十九名高手全力一击,要伤他那是不可能之事。

     官道绕过一个山嘴,向右穿过一座密林。文俊虽精力尚未复原,但耳目仍然锐利非常,马向前疾驰,景物却一一入目。入暮时分,正是倦鸟归林之际,但密林上空,各种飞禽盘旋噪鸣,其声急躁尖厉无比。

     文俊心中一动,顿生戒心,抓起鞍后小包裹在背上,左手扣了一把黑白棋子,马如流矢,向林中内奔去。

     林密草深,古松杂草交结,这里面如果埋伏下上万兵马,亦非不可能之事。

     入林里余,官道向右一折。蓦地一声慑人心魄的锐啸发自前面林中,把顶上的鸟雀惊得四散飞逸。

     文俊勒疆,飞跃下地。啸声倏止,左右密林飞出十余枚寒星,向文俊一闪即至。

     文俊早有防备,双脚一沾地,左掌倏扬,身形也凌空升起,半空中光华涌现,天残剑出鞘。十余枚寒星在他身下掠过,林中也传出数声濒死惨号。

     文俊本想扑入林中搜寻,前面衣袂飘风之声凛然,现出四名黑巾蒙面的大汉,剑隐肘后,一字排开。

     “见不得人的狗东西,看剑!”

     文俊声出人到,剑闪万道光华,凌空下扑四大汉。

     四大汉身手委实了得,左右一分,四剑招出“万笏朝天”,急迎文俊下盘空档。

     文俊急变“怒鹰翻翔”,左肩一纵,半空中突然向右扭转虎躯,放出一招“回龙引凤”。

     双方都用了全力,响起一声剑啸,人影倏分,文俊亦落下地来,只觉真气翻涌,不由暗惊道:“这四人功力奇高,因何以巾蒙面隐起行藏?”

     四大汉退至路旁方行隐住身形,左首两人的剑身,被天残剑留下半寸深的剑痕。右首两人首当其冲,剑尖断了近尺。

     在黑巾覆罩下,看不见他们的脸上神情,但由他们胸前起伏和握剑之手微颤中,可知他们确是吃惊非小;这种凌空下扑,半途转身出招的奇奥身法,确把他们吓着了。

     “你们的功力足以跻身一流高手之林,为何掩起本来面目?身为武林之雄,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未免有贪生怕死,偷鸡摸狗之嫌。”文俊冷然发话,语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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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四大汉不为所动,以凌厉的目光作为答复。

     文俊傲然环顾四周,突向右侧林中喝道:“都滚出来吧!恨海狂不在乎人多。”

     喝声一落,林中传一阵哈哈狂笑,笑声中,左右林中缓步走出两拨彪悍江湖人。

     文俊心中了俱,暗说:“不好!我内伤未愈,势难久斗,却又遇上硬对头,看来恐要埋骨于此。”

     左侧的人群中,最前面那人身材修伟,白须白发,尖顶尖腮,颧突牙露,朝天鼻,眼皮下搭,目中阴晴不定,正是徐家湾现身,宇内凶名四播的阎王令主卜世昌。

     他身后第一人正是活阎王卜成梁,这人在徐家湾曾与文俊生死相拼,险此两败俱伤,文俊对他记忆尤深。

     后面依次是屡次逃命的两大守护神,白无常巴龙,黑无常焦虎。

     白无常没有左耳,吊着光秃秃没有手掌的右腕,狠狠地盯着文俊,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黑无常被击掉四枚大牙,腮帮子瘪瘪地,他的目光尤其怨毒,像要生咬文俊方肯甘心似的。

     再后是十大报应神,大都是熟面孔,计有一笔擎天古飞扬、单掌开碑向化文、无敌神剑寇春风、袖里乾坤冷仲晦、火眼狡倪符唯一,氲氤散人玄清、火龙尊者达禅、六盘鬼婆廖迎春、玄衣仙子聂翠华。十大报应中,百毒书生辛啸天已死在蓝羽毒鸩之下,抱恨长湖,故只剩下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