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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武当之行

     丘玉琴喃喃道:“怪不得她回山后一病濒危,原来如此。”她目光落在文俊的俊面上,只觉芳心一阵乱跳,脱口说道:“俊哥,你还恨她么?”

     “也许会的,她不问青红皂白,持技凌人,假使有机会,我会领教神山天一慧剑的绝学,压压她的骄傲的。”

     “她也许不会找你了,更不会和你动手了。”迷魂奼女幽幽一叹道:“当局者迷,我当日曾经告诉过你,她爱你,只是自小溺爱过深,骄傲而任性,以致表现之方式大异常人。你……唉!真是个蠢材。”

     久不发言的玉面观音笑着接口道:“顽石是也。不折不扣的木石人儿。”

     迷魂奼女说道:“他的可爱处也在这儿。别看他心知铁石。但感情内蕴,一发即不可收拾,爱之所钟,不惧海枯石烂。即使是天崩地裂,埋不了他的万古深情。不知那家小妞儿有福,能获得他的真情挚爱啊!”

     文俊面红耳赤地说道:“别抬举我了!胡说八道。”

     “我从前曾对你说过,要助你撮合这段姻缘,经此一来,岂不成了泡影?说真的,俊弟,这些日子以来,你已经有了心上人么?”迷魂奼女笑问。

     文俊忸怩地答道:“我已和九现云龙的孙女儿,口头定了婚的。”

     丘玉琴芳心一震,粉面变青。

     迷魂奼女何等细心?她美眸向姑娘轻轻一瞥,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心中暗暗叹道:“姑娘,你将陷入痛苦之中了!爱情的苦汁好难下咽啊!”她口中却说道:“我先恭喜你。俊弟,她爱你么?”

     “毫无疑义,她是我的义妹。可是我们之间,却隐下重重困难。”

     “为甚么?”

     文俊无可奈何地说道:“为了天残剑。九现云龙是昆仑派俗家弟子。上次灵官庙之事,瑶姐也曾在场。”

     绛衣夫人问道:“就是那位小姑娘?你叫她芝妹那位?”

     “正是她。昆仑派放不过我,昨晚剑圣就向我褫剑;要不是为了她,哼!老杂毛别想活。”他眼中散发着冷电寒芒。

     三天中,文俊和众女在秘扈中欢聚。丘玉琴姑娘神忧虑,但仍强打精神,与文俊合奏琴筝相娱。

     这三天中,外面群雄萃集,搜遍了每一寸地皮。他们从蹄迹找到了乱葬岗,断定文俊和三尼并未远走;并且风闻江湖崛起**恶而武功奇高的绛衣夫人,其艳窟就在这附近。他们想藉群雄毕集之际,一面扑杀文俊,一面搜寻绛衣夫人予以诛歼,因为他们有些人以侠义门人自居。

     岂知他们找遍了四周二十里地面,除了乱葬岗、古圮楼,发现曾有人在这儿匿伏以外,一无所见。

     圮楼中的骷髅,和文俊两匹坐骑,已被绛衣夫人派人牵入秘窟,他们自然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了。

     第三天入暮时分,群雄终于撤走了。

     第四日清晨,文俊和三音妙尼辞别众人上路。绛衣夫人送了他们两匹马,和一囊上好珍珠,作为行侠济贫之用,临别依依,难分难舍,互相珍重,洒泪而别。

     绛衣夫人与玉琴芳芳分赴各地,解散武曌会,自南至北,足花去三月。她们愈走愈北,南方的消息传播极慢,以致江湖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故,始终未传到他们耳中。

     吴芳芳返抵河南归德之时,突惊巨变,令她几乎痛断肝肠,一憾几绝。

     绛衣夫人和丘玉琴返回东海。玉琴暗恋文俊,所以并未将巧遇文俊之事说出,而且要绛衣夫人隐下被文俊所感,因而脱离欲海的内情说出。

     凤瑛两位姑娘,仍然大病沉疴,在蓬莱三道的神山仙境,她们竟然会一病经年,岂不透着邪门?神仙三道岂不是浪得虚名的饭桶?

     别说三道惑然,任何人也不敢置信。但事实俱在。

     心病还须心药医,仙丹妙药也治不好两女的心病,假使心病能医,就不会称为心病了。

     直至来年初春,凤姑娘的大师祖返回蓬莱,谈起武林中的异闻胜事,方为蓬莱带来生气,也带来一阵可怖的风暴,直卷向莽莽武林,君临江湖。

     ※※※

     文俊和三音妙尼走上官道,已经是日上三竿,一行四人向东沿汉水而下。文俊是神色从容,三音妙尼却是忧心忡忡,一丝隐忧爬上他们的秀面。

     “俊哥儿。”玉面观音愁容满面地说:“武当天机三老出山,这是武林空前的大事哪!我们这次东下,端的太过冒险。”

     “大师姑,那天机三老比当年的恨海狂人高明么?”

     “当年恨海狂人大闹解剑池,直捣三元宫,武当门人伤亡枕藉,最后掌门人亲率清字辈门人,拼死将恨海狂人阻住。天机三老是清字辈硕果仅存的人,当年确是尽了全力。论单打独斗,他们并不可怕;但他们的玄门剑阵可不含糊。你或许可以一敌三。但若加上武当名宿地阙二仙,你……”

     “那就够了。”文俊傲然一笑道:“我想斗斗武当这五个清字辈门人,最好加上掌门玉道人道全。”

     “还有白道盟主耿天雄呢!双凶一霸的走狗们,不是全来了么?”

     文俊拍拍袍下鼓起之物,冷然地道:“除非他们不想活。谁要不按江湖规矩,哼!我不管甚么伤天和不伤天和。”

     玉面观音展颜笑道:“哦!我忘了你的蓝色革囊。百毒天尊的遗泽,及于群丑!”她笑得十分开心。

     到了堵河口,距陨阳还有五十里左右。

     身后突然响起急骤的蹄声,五匹健马如飞而至。四人冷然转首后望。

     玉面观音淡淡一笑道:“麻烦来了!那是黑煞星卫笠,和武当俗家高徒湘江大侠谭瑞。”

     笑面观音轻蔑地说道:“卫老大的艺业了不起哩!”

     “黑煞星与三位师姑有怨么?”

     “不,有恩。”玉面观音轻狂地笑了:“卫家三兄弟,只有黑煞星还算有点人味,老二老三全是色中饿鬼。八年前我们途经湖广武昌府,卫老三如虎似狼地投入三师妹的裙下。他大欲得偿也送掉了老命。我们替他卫家诛去败坏祖风的子弟,卫老大该感谢我们啊!”说完,爆发出一阵银铃似地**笑,正好迎接冲到的五人五骑。

     五匹马冲至十来丈之后,文俊四人突然将坐骑兜转,在鞍上含笑而立,神态从容。

     五匹健马倏然而止,一字排开,中间那人年约六十开外,须发已斑,枣色面膛,一字眉,国字脸,目闪精光,大鼻阔口,看去十分威猛,身穿湖绿团花对襟装,鞍旁插着一把长剑,安坐马上,威风凛凛。他就是武当俗家弟子中,艺业极高侠名四插的湘江大侠谭瑞。

     右首的马上生得豹头环眼,短髯如戟,狮鼻海口,满脸横肉。看去年约四十余,身穿黑色劲装,胁下挂囊,鞍旁插着一把大环刀。他是黑煞星卫笠。

     其余三人全是壮年的凶猛汉子,鹰目勾鼻,雄壮魁伟,看去绝非善类。

     五人勒住缰绳,怒目横眉相对。气氛极为紧张,来意显然不大友好。

     玉面观音眉开眼笑问道:“是谭大侠么?五年前沅州一别,转眼韶光不饶人,谭大侠一向可好?”

     “托福,多承垂注。真师姑记性要是不坏。”湘江大侠毫无表情地答。

     黑煞星冷峻地问道:“妖尼!可记得卫某人否?”

     玉面观音俏目流转地说道:“呀!是卫老大么,大名鼎鼎的黑煞星大爷,幸会幸会!干么出口伤人呀?大爷。”

     “我三弟的血帐,咱们该清算清算了。”

     笑面观音故意装成吃惊之状接口道:“咦?要算账么,卫老三当年死命缠住贫尼,像条疯狗一般,贫尼一念之差,让他大愿得偿,他却拍拍大腿一定了之,贫尼正要找你卫家算账呢!”

     “好妖尼,你把我三弟赤身倒挂在白杨树梢,活活吊死,你道无人得悉么,哼!等谭兄事了,我要你……”

     笑面观音格格**笑道:“你要我?卫老三的阴魂怎肯干休?”

     黑煞星气往上冲,伸手去拔大环刀。

     湘江大侠摇手止住黑煞星,对漠然冷视的文俊抱拳一礼道:“卫兄且等片刻。这位老弟可是恨海狂龙梅英雄?”

     文俊冷冰冰地回礼道:“正是区区在下。谭大侠如此动问,不知有何见教?”

     “老朽奉本派掌门钧谕,恭请老弟台赴鹤鸣峰一行,敝派门人专诚候驾,以便请教。至于所为何事,老弟想必自明。”

     文俊微微一笑道:“你是说立即前往么?”

     “三天之后,午时,不见不散。”

     “在下准时赴约。”

     “谭某还有一事相求。”

     “请说。”

     “三音妙尼乃江湖所不齿的万恶**……”

     “住口!”文俊低声厉喝,但是声音直透对方的耳膜:“你说话当心些,免得我敲掉你的狗牙。”

     “姓梅的,你未免太狂了些,谭某人岂是豆腐做的?”

     “不信你试试?”文俊阴森森地说。

     谭瑞傲然的接口道:“该说的老夫非说不可。阁下的英勇有余,所作所为确是无可诟病,除心狠手辣之外,不失侠风;唯与三音妙尼同行,为武林所恶。”

     “武林所恶?哼,武林所指何人?”

     “整个武林侠义道!”

     “阁下也算一份?”

     “正是。”

     “阎王谷的黑白无常也算?”

     “这个……这个……”湘江大侠悚然而惊。

     “被称为一霸的插翅虎自然也算了,双凶当然也算啦!”

     “耿盟主理该算在里面。”湘江大侠愈来愈惊了。

     “算得有理。可惜昨天你们一群无有头的苍蝇一哄而散,不然我可以恭聆天下武林人物的高论,哼!”

     “事实如此。”湘江大侠更惊了,难道行踪早就泄漏了么?

     “你们只搜三天,可惜啊,可惜!”

     湘江大侠变色而问道:“你……你像是知道?”

     “恨海狂龙又不是死人。”

     “他们在前途等候阁下。”

     “等着送死!你所求之事还未说呢,不关痛痒之事。阁下最好免提。”

     “卫老弟与三音妙尼有杀弟之恨,请老弟你不必插手。”

     “你当恨海狂龙是三岁小儿?呸!闭上你的鸟嘴!你们这些自命侠义的英雄好汉们,一动手就一挤而上,却要别人不插手。哼!卑鄙无耻!”

     “阁下怎可出口伤人?”

     “卑鄙无耻四字,还不足以形容你们的嘴脸。”

     湘江大侠的修养有限,黑煞星更是按捺不下,另三入也怒形于色。湘江大侠拔出鞍旁长剑跃下马背,在路中向文俊厉声道:“听人说阁下艺业超群,技压昊天堡主;谭某有点不大自量,你下来,看阁下是否言过其实?”

     文俊淡淡一笑问道:“这是贵派约斗的第一着么?”

     “你怎样想都成,来来来!谭某要斗你的天残剑,看本派八卦剑六十四招是否浪得虚名。”

     “你说对了,八卦剑确是浪得虚名,梅某就让你开开眼界亦无不可。”他向玉面观音略一颔首,扳鞍下马,慢条斯理将长衫下襬掖在腰带上,面含冷笑向湘江大侠缓缓走去。

     黑煞星拔出大环刀纵至路侧叫道:“笑面观者,你下来。我三弟是去找你的,主凶自然是你了。”

     笑面观音飞跃下马,媚笑如花,她一顺手中拂尘笑道:“你也想找贫尼么!妙啊,贫尼是来者不拒……”

     黑煞星目中喷火,怒吼一声,一刀扎出。

     “卫老大,你急什么呢?”她向左横飘两步,脸上泛起销魂**魄的媚笑,那一双深潭也似的妙目,注视在他的大环眼上。

     又道:“你大莽撞了!怎能昧着心武断地说是我害死了卫老三呢?你请看看我是能置令弟于死的人么?卫家的黑煞掌宇内无敌,大环刀傲视江湖,不然我怎肯与令弟相好一场?你怎能听信流言,将罪名加在我身上呢?”

     真怪!黑煞星的目光与笑面观音的眼波一触,意念立时被引向她下唇,那高耸的乳峰、纤腰、丰臀。目光再往下,他彷佛由玉色的袈裟内,看到了她那温润如脂粉腿,和那令人心动神摇的……

     他那屹立如戟的短髯,似乎被人烫平了,脸上要吃人的神情也消失了,目中怒火也隐去了,代之而起的是异样的光芒,呼吸渐粗,手中的大环刀缓缓垂下了。

     “卫兄,小心!”马上的一名凶悍大汉撤下一把白芒耀目的短戟,飞扑而下。

     笑面观音已发制人,对方喝声未到,她的左手已悄悄地出一缕劲风,不正不倚射中黑煞星的胸前鸠尾穴。不等黑煞星倒下,拂尘一扬,身形倏动,一招“流云飞瀑”向扑来的大汉抽去,口中笑道:“这位英雄眼生得紧。”

     “嗡”一声震鸣,拂戟一触即分,两人同被震退五尺,功力似不分轩轾。

     使戟大汉变色怒吼道:“好妖尼,你好狠毒的心肠。武边陈璞,你该有些耳闻。”

     “哦!江南一侠飞戟陈大爷,久仰久仰!幸会幸会。”

     “少废话!陈某不会上你的当。看招!”他踏前三步,短戟飞旋而进,咬牙切齿猛扑。

     另两名大汉一个手提流星锤,一个肘隐长剑,由马背上纵下,同时抢救黑煞星。可惜!为时已晚,黑煞星早已气绝多时。

     文俊已和湘江大侠动上了手,湘江大侠一把长剑看去夭矫如龙,身形八方游走,剑气袭人,潜劲四发,着着抢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