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观音恍然大悟,抢着说:“是啊!龟息是借典。意思是如逢困难,不可勉强,须用导引之法,以神驭气,如泉之自涌,如水之细渗。”
笑面观音也笑道:“不错!以第一式来说,右足前举,注意力在足尖,真气自然会直贯趾梢的,而后上运十二重楼,这其间定然困难重重使练成后,真气定能收发由心,事半功倍,就看怎样冲破这一难关。我们且记熟九式和要诀,再循序苦练,一人练功,两人护法,以防真气走岔,逆流难控,师姐认为是么?”
玉面观音还未回答,粉面观音却抢着说:“管它是与不是,尽一年工夫试试再说。”
文俊微笑道:“师姑错了,要练就倾力以赴,绝不能半途而废,怎说试试呢?”
笑面观音就在他身畔,她猛地一伸手,将他挽入怀中,“啧”一声亲了一个响吻,笑道:“小精灵,教训得好,谢谢你啦!”
文俊被窘了个满脸通红,他本能地想挣扎,可是却动弹不得。俏尼姑的手腕像道铁箍,手指按在他的肩中俞和肩外俞两穴上,身躯早软了。这教他大吃一惊,暗说:“这花朵也似的人儿,怎会有这么大的手劲?真令人难信!怪!”
红日已上了东山,已是辰牌时光。
玉面观音站起说:“别谈心法了,找食物去。包裹内干粮所剩不多,我找野味去,三师妹可整治炉灶。”说完,拾夺衣履出室去了。
笑面观音一拉文俊衣袖说:“走,到后殿找炉灶。”
巳时初,玉面观音提着一串鸟儿兔儿回来,见粉面观音正在提腿下腰,正练九如心法的前三式。
粉面观音浑身大汗,喘着气说:“真难呀!师姐。第一式运气一周天,不是忘了手少阴肾经就是是太阴脾经运行受阻,怪事!”
玉面观音丢下野味笑道:“要不还配称武林绝学?亏你说出口。”
一连两天,三尼隐藏在破寺中,白天四面戒备,晚间四出踩探,在村中偷些鸡鸭和米面充饥倒也相安无事。
第三天午间,玉面观音带文俊至后山打猎,回来时神色紧张对两师妹说:“后山断崖左近,我发现了不少足迹,乡下人没有抓地虎快靴,显然是江湖人所留,今晚我们得警觉些。”
粉面观音寒着脸说:“为免暴露行藏,见敌即下杀手,要让他们漏网,那可是后患无穷。”
玉面观音又说:“俊哥儿身手不凡,聪慧异常,我们三人倒得好好培育他。为免意外,素师妹多费心,万一有警,敌势过强,由师妹背他远走。三天后大家在襄阳西门外松林会合。如届期不见,则七月中在老河口对岸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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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点头称善,让文俊去整治食物,三人又计议些小枝节问题,决定明天动身,沿汉水入陕到大巴山觅地潜修,功成再出江湖。
夜幕临大地。破寺中三尼神色肃穆,笑面观音将文俊挽在身畔,神情惨淡地说:“俊哥儿,今晚恐怕有麻烦,万一强敌来袭,我负责保你的安全,不管任何惊扰,记住不可远离我的身畔。天可见怜,如得平安无事,我们就避到巴山深处潜修,练好九如心法,你愿随我们去么?”
文俊和三尼共处三天,三尼都十分爱惜他,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像慈母一般的照料他。他自小饱受后母虐待,不期而然对三尼生出无比的感情。笑面观音一说,他只觉气涌如山,剑眉一轩,说:“素师姑,我不需你分心,贼人们要不来便罢。要来的话,我可以挡上一挡。可惜,我的打狗棒丢掉了。”
笑面观音急道:“使不得,那些江湖恶寇个个了得,你怎能和他们拼命?你要不听话,我得把你点上穴道背上。”说完,便去将被单撕下两条,准备背文俊之用,岂知文俊却慌忙溜走,说道:“素师姑,我听话就是,我跑得快,不用背。”
站起来他几乎与笑面观音耳根那么高,怎肯让她背着走?所以他急了。
新月落下西山,室中人早已结束停当,玉面观音在外巡逻,两尼在室中打坐,文俊就躺在笑面观音身畔,好梦正甜,已经三更将尽了。
“哇哇哇”一砗乌鸦的啼声发自长空、凄厉而又充满哀愁。那是夜鸦的悲鸣,惊醒了甜睡中的小文俊。
他睁目一看,室中其黑如漆,但他的目力异乎常人,夜中可以明察秋毫。室中两尼静静相背而坐,呼吸似乎已经停止,但那双寒星也似的凤目,却紧紧地盯住窗外,显然她们并未睡着。
笑面观音的一只玉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肩胛上。一丝幽香传入他的鼻端,她手上似乎传来一道温暖的热流,直传到他内心的深处,他只觉眼中一阵润湿,难以自已。
他感到难受,也无比安慰,随之百感交集。在家中,后母视他如眼中钉,他像是处身在水窟里,冷酷而又凄迷。
在这短短的三天中,三尼不过是些陌生人,不仅救了他的命,而且对他备极关怀,如慈母之对爱儿,不渗一些儿虚假,今夜面临暴风雨的时光,三尼犹一再以他的安危为念。他只觉肩上的那只温暖的手,就是慈毋在天堂伸下来的,把慈爱传到了他的身上,温暖了他的心。念此,不觉感上心头,热泪盈眶。
他从小被锻炼得十分坚强,感情不易外露,他想吻那背上的手,但却未付诸行动,任由热泪缓缓地流。
良久,“吱”一声响,一只猫儿大的老鼠由窗外窜入,没入黑暗中去了。两尼似乎心中一震但未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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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山风突起,劲风透过窗棂,呼呼作声。十数道黑影,无声无嗅地穿窗而入,掠过两尼顶门,又由对面窗口中消失。原来那是巨大的蝙蝠。
文俊只觉背上的手一紧,突又一松。他只道有变,出了一身冷汗。“哇哇哇!”
又是一阵夜鸦悲鸣,令人毛骨悚然。蓦地里“得”一声脆响,接着骨碌碌在瓦顶发声。文俊刚欲翻身,微风凛然,窗口白影一闪,粉面观音遽尔失踪。
他吃了一惊,正想爬起,身子已凌空飞起,不等他挣扎,已经到了笑面观音背上。他正要叫,忽听她轻喝道:“别做声,不然点你穴道。”声落,带子已将他缠实。
就这一瞬间,耳听风声呼呼,已经到了寺后的古林中,星光满天,夜凉如水。还没等他转念,又已入了古林深处。他心中骇然,暗说:“素师姑的身法,快得着实唬人,令人难以置信,不知她是怎么练的?”
这三天中,三尼指点了他不少玩艺。他天资特佳,一点便会,所以不算外行。
笑面观音一入林中深处,早已凝神戒备。正走间,只见三道白影一闪即至,成一字形破空飞到。她轻哼一声,玉手一抄,两把雪亮的柳叶刀入手,右手拂尘微扬,便把另一把卷住,随手一扔柳叶刀反向来处电射而去。她知道暗中有人潜伏,不敢大意,便隐身一株大树后察看。
这时,破寺前呼喝之声大起。她心中一凛,知道今晚对头甚多,正想到寺前与两位师姐连手退敌,她刚一移动身形,猛听两声长笑在六七丈外暗影中响起,接着有个粗嘎的嗓音骂道:“好骚尼,你们的诡计骗得了别人,岂能瞒得了宇宙神龙门下?我鬼见愁孙绍早算定你们准躲在这儿你认命啦!”说完,猛笑不已。
另一尖厉的嗓音接着说:“孙兄别急着下杀手,留给我老爷乐上一乐,过过瘾吧!”
笑面观音大惊,皆因这鬼见愁是宇宙神龙门下的高手,功力之高,据说少逢敌手,为人阴狠恶毒,凶名昭著,江湖上鬼也发愁。他除了功力不凡外,善打外门暗器蝴蝶镖。她自问不是鬼见愁的敌手,故以心中骇然。她一咬银牙,探囊取出一粒丹丸。
递给背上的文俊,轻声说:“快吞下。”
文俊接过丹丸纳入口中,也轻声说:“素师姑,放我下来,我可以帮你一臂之力。”
笑面观音惨然拍拍他的后腰说:“不要做声!要死的话,走到那儿也避不了,别打扰我。”
声落人闪,快如闪电向林外纵去。她知林中埋伏甚多,敌暗我明,动手不便,故存心与贼人硬拼了。她一到林外,寺前已传来数声怒吼,和两声惨号,知道师姐已在痛下杀手。她身形刚定,身后突感微风凛然,知道有人跟踪扑到。她想也未想,手中两把接来的柳叶刀已脱手向后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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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声震人心弦的惨叫响起后,她已转身向扑出的另一个黑影扑去,人欺近,拂尘亦出。那黑影被同伴的惨号所惊住,稍一错愕,拂尘已由他的小腹向上一带,惨嚎一声,肚肠裂开,立时了账。
笑面观音连毙三人,不过是眨眼间事。这一瞬间,四面黑影,抢出六名身穿夜行衣的大汉刀光剑影纷飞。
右首那高大的黑衣人怒叫如雷吼道:“好骚尼,孙大爷可容你不得,非将你用三阴手治了,再用枣刺儿让你舒服不可。孩儿们退。”
另五名大汉果然收刀后退,鬼见愁孙大爷用剑一指笑面观音,吼叫道:“你把本门下的江湖双仙弄到那儿去?骚尼你说。”
江湖双仙是宇宙神龙门下的一对恶贼,又矮又胖,面貌奇丑,却又狠毒无比。四天前在荆山和三尼遭遇,被三尼迫下了沮河,生死莫卜。在荆山夺宝一役中,双凶一霸出动了不少走狗,还有许多江湖豪客,也来淌这一窝子浑水。两天中,互相残杀的人太多,三尼手中也着实超度了不少。对江湖双仙三尼并不陌生。
笑面观音娇笑不已,声如银铃。笑音一落,说道:“孙大爷,你要是江湖双仙么?得赶快到龙王爷那儿去找。”声未落,人已欺近,麈拂急如骤雨,“天外飞瀑”,“倒洒杨枝”,迎面就是两招杀着。
鬼见愁冷哼一声,长剑一招“满天花雨”,再变“划地为牢”,化去对方两招,猛一挫腰,突出一招“百鸟归巢”,霎时罡风怒号,剑气千重,百十道剑影迎头罩到。两人这一交手,势均力敌,双方都以内力注入兵刃中,三丈内劲风扑面生寒。
笑面观音心中生怯,她知道难以取胜,旁边的五名大汉也是祸胎,她打主意先解决他们,方免后顾之虑。一面化解鬼见愁的凌厉剑势,一面逐步后退,罗袖中的绝毒暗器逍遥香,已随罗巾滑入掌中。
五大汉只道她想溜,在她身后围成半圆形,不让她逃走。其中一名大汉轻薄地敞声大笑道:“丧门神不该太大意,乐没寻到倒送了老命。孙爷要将她擒住,咱们得乐上一乐,再将她治了。老二,听说骚尼们身有奇趣,令人销魂蚀骨,倒得好好领略啊!”
另一个大汉也大笑道:“王二麻子,别得意!这朵花儿扎手,说不定你也得倒霉!唔,真香的,她娘的……哎呀!我……的心肝……快……”
“锵鎯鎯”兵刃堕地,五个人撒手丢刀,狂叫着扭成一团,撕破衣裤之声不绝于耳,片刻便成了五只**裸的疯虎,把地下的短草压得全部偃倒,狗也似的乱得一塌糊涂。五个人中,没有一个母的,可见解决不了问题。其中有一个落了单,疯狂向激斗中的笑面观音扑去。
原来笑面观音恨透了他们,在身形运转如风中,逍遥香帕中的逍遥香,已经被她洒出。五大汉所站处正是下风,逍遥香被鬼见愁的剑风一迫,便向五大汉**去。五大汉毫无防备,一一中香发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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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见愁在上风,还不知怎么回事,一见五人自相残杀,有一个同伴竟赤身露体,向剑光拂影中扑来,不由大骇,随却怒极而笑,骂道:“好**尼,你竟用逍遥香对付他们,今晚要让你兔脱孙大爷从此隐姓埋名。”长剑上下翻飞,剑气弥漫。他也知道逍遥香利害,抢在上风着着进迫。
笑面观音喝声:“小心了!”一闪身让过身后大汉,在他背心加上一掌,将大汉推入对方剑影。“唰”一声响,红光崩现,大汉被鬼见愁挥成两段。
皆因这逍遥香奇毒无比,中者如无三尼的独门解药,必将疯狂找女子发泄,非至精髓枯竭不可。由中香至死亡,如无女子**,绝挨不过半盏茶时间,死状极惨。这是三尼惩治好色之徒的妙药,最为江湖人所忌。鬼见愁不忍见同伴而死,只好一剑趁早替他超度。
笑面观音的功力本就不如鬼见愁,加以背上有人,起落间未免要迟了些,被他一阵紧攻,三四十招一过,便相形见绌,想走也走不了啦!
正斗间,猛听远处传来一声狂啸,凄厉悠长,入耳令人心悸。
鬼见愁闻声狞笑道:“好妖尼,今天你算是走了好运。听!那是宇宙神龙座下,三弟子之一皇甫成。他的绰号是摧花郎君,正是你的克星,你不感到死得其所么?着!”长剑一招“分花拂柳”,**开拂影,急变一招“凤凰入洞”,向笑面观音小腹下点去。
笑面观音大怒,一招“拂云扫雾”架开长剑,反扫对方胸胁,左手倏扬,三粒菩提珠脱手飞出。
鬼见愁着实了得,捷如灵猫横飘五尺,菩提珠落入林里去了。他哈哈狂笑道:“你别慌,要让摧命郎君前来治你,孙爷怎样下台?打!”他左手连挥,同时欺身扑上,长剑倏出一招“乱石崩云”,百十道寒芒耀眼生花,莫审其所自来,将笑面观音罩在剑幕内。这瞬间,四周发出阵阵锐啸,三只乌光闪闪,大如手掌的蝶形怪物,鼓着双翅袭到,配合着剑影,在笑面观音四面飞旋扑击。
这是他的成名暗器蝴蝶镖,以剧毒浸过,中者有死无生。双翅锐利,可以折迭,用剑身所发内力将其激**,可以四面穿梭飞舞,回旋游走。
笑面观音早知他有此恶毒暗器,所以步步留心,一见暗器袭到,默运神功贯于指梢,扣指连弹,“弹指绝脉”绝技出手,向蝴蝶镖打去,一丝丝锐风,随指而出。可是她的麈拂应付不了鬼见愁的长剑,再运内力应付蝴蝶镖,更是岌岌可危。那蝴蝶镖如同活物,被劲风击中,仅双翅微动,便又飞舞起来,来势更急。
她暗叫一声“我命休矣!”麈拂一招“八方风雨”挡住万千剑影,左手罗巾狂拂。她想用罗巾将暗器拂落,同时巾中的逍遥香也四方飞散,她存心拼死与鬼见愁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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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的文俊急叫:“小心顶门!”
“呼”一声劲啸,罗巾拂过顶门,将一枚蝴蝶镖**得向上一升,又“呼”一声斜空而至。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呼吸之间,突然“叮叮叮”三声脆响,接着“铮”一声清鸣,怪事出现了。
三枚乌光闪闪的蝴蝶镖翩然堕地,她的白丝麈拂也被鬼见愁的长剑震开,连退五六步方定住身形她只觉臂痛如裂,麈拂几乎撒手。
她仰天吸入一口气,神智一清。定睛一看,丈外的鬼见愁正弯下身子,用左手掩住小腹,右手的长剑缓缓垂下,双足不住抖颤。只见他先屈右膝着地,缓缓坐倒,然后爬伏在地,剑也颓然堕落,寂然不动。
她正大惑不解,忽见林中灰影一闪不见,却传来一个苍劲的喉音说:“强敌将至,速至寺前连手退敌,摧花郎君交给我就是。”
笑面观音心中一震,暗说:“这口音好熟啊!”声虽小,但入耳字字清晰,凝而不散,这人的内力修为真不等闲。
她心中略宽,忙向林中合掌顶礼说:“谨遵前辈钧谕。”返身向寺前扑去。耳中传来林那边一阵狂笑和怒吼,她知道暗中援手的高人,已和摧花郎君动上手了。足下一紧,火速奔向破庙,绕过颓垣,直抢到寺前。
寺前广场,两位师姐正与六名玄衣大汉放手抢攻,地下横七竖八,躺了十余名黑衣大汉。
两位师姐身形虽则不太灵活,但攻势仍然凌厉。她放了心,娇喝道:“寺后来了强敌,快打发他们上路。”声落,人已卷入斗场,抢近一名大汉身畔,遽下杀手。
六大汉虽略占上风,但一加上笑面观音,便告吃紧,其中之一蓦地大喝道:“退!”刺出两剑,回身便走。
玉面观音冷哼一声说:“走得了么,躺下啦!”麈拂一招,“挥麈清谈”,崩开另一大汉的鬼头刀,身形一闪跟踪迫近。“唰”一声如击败革,那大汉的背心成了血坑,雪白的麈拂染成鲜红,“哎哟”一声,扑地便倒。
三尼再不容情,一阵子急攻,半盏茶时不到,另五名大汉先后毙命。背上的文俊这时毫不害怕,俊目炯炯生光。
三尼喘过一口气,正待撤走。
蓦地里寺中火光骤明,破殿堂中间,现出一个灰衣老人,手擎松燎,含笑卓立。
三尼心中一震,火光下已看清这人就是荆山凌霄峰,九如玉佩的主人荆山老叟沈潜山。笑面观音恍然大悟,时才暗中出手救她的灰影,定是他老人家无疑,怪不得口音那么熟。便对两位师姐轻声说:“适才荆山老前辈暗中出手,在鬼见愁手下救我一命。宇宙神龙门下的恶贼摧花郎君也是他老人家赶走的,快去见礼。”
语毕,领先纵入殿中,三尼同时顶礼一拜。笑面观音说:“蒙老前辈临危援手,铭感五衷。日前荆山凌霄峰下多有冒渎,尚望前辈海涵。”说完又是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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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山老叟回了一揖,伸手虚扶三尼,神色一正,说:“九如玉佩乃老朽无意中得来,三年于兹,毫无发现。日前群阳萃聚凌霄峰,老朽不愿因此区区玩物,沾惹血腥,故不吝交出。可惜冥冥中似有主宰,半点不由人,仍不能跳出是非圈外,良可慨叹!”
三尼上次荆山夺宝,还道老儿是个常人,想不到人家是真人不露相,是个武林奇人呢,假使她们要知道他是与九现云龙同一代的大侠,恐怕她们没有勇气上荆山了。
三尼一想到他不但不记夺宝之仇,反而助她们脱危,都感到心中有愧,粉面发烧。
玉面观音忙掏出胸内玉佩,往麈拂上一挂,双手奉上说:“晚辈得俊哥儿无意中发现珠中之秘,方知乃武林至宝九如心法,原诀就在第五十四颗珠中。原物奉还,请老前辈过目。”
荆山老叟一怔说:“此物老朽既已送出,断无收回之理。珠中既有藏珠,老朽且先一观,自当璧还。”接过玉佩,玉面观音将取诀之法说了。老叟依法取出珠中真诀看了,再细察佩上的九个如字。半晌,抬头向三尼神情肃穆地说:“这正是雷音大师遗物,也是你们的缘分。不过这是佛门无上心法,功力不纯,不可以妄练,练必岔气伤身。”将手中松燎向侧一举,退后三步,说道:“请以弹指绝脉手法,距八尺外运功遥击火焰,老朽或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三尼互相一打眼色,退后三步,笑面观音也解下文俊,叫他在一旁站立。三人一字儿排开,凝神卓立,玉面观音麈拂一扬,三股锐风呼啸而出。奇怪!她们的弹指绝脉也算武林一绝,伤人在八尺以外,但合三人之力,锐风一进火焰,宛如泥牛入海,连火焰亦未晃动,三尼愕然。
荆山老人摇摇头,又道:“请再上前三步发劲。”
三尼如被催眠,身不由己跨前三步。手一抬,三股锐风破空疾射。这次三人用上了十成劲,但火焰仅摆两下。
荆山老叟收回松明,徐徐道:“诸位幸遇老朽,不然此生休矣!心法的前三武,真气直贯十二重楼,以诸位内力修为来说,恐怕也难以收效。”将真诀放回珠中,接上白金链,递给玉面观音说:“老朽自问苦修一甲子的先天真气,也不敢轻于尝试。但以真诀内所示进度来说,心法的练成定有可能,只要工夫深,不难进窥心法的堂奥,只看所下工夫深浅而已。老朽有一言奉告,要练九如心法,须先下一年苦功,将先天真气练至炉火纯青,摒除杂念,以贵门心法先筑根基,待真气收发由心,方着手苦练前三式,不然将噬脐莫及。老朽祷祝各位成功。”
这时松燎将尽,灯光突然一亮,满殿通明。原来文俊已回到室中,将油灯取来了。他正擎着灯座,神色肃穆地凝视着荆山老叟,星目在灯光下闪闪生光,屹立如山,几如玉殿金童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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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山老叟心中一震,暗说:“好一个天生奇材。”便向他一招手,蔼然问道:“孩子,你过来。”
文俊踱近老叟身侧,躬身说:“小可梅文俊,请问老爷子有何吩咐?小可恭聆教益。”
老人家暗地点头,展颜一笑道:“听你的口音,似是荆山左近人氏,怎又与三位师姑在一起的?”
文俊仍恭身答道:“小可家住保康,已无亲人,沦落人海。不意在清溪被恶贼欺凌,幸得三位师姑临危援手,故尔相随。”
荆山老叟不再询问,伸手去握住他左手脉门,心中骇然大震,暗说:“此子脉细而沉,但却又神清气朗。肌肤润滑而有光彩流转,潜力澎湃,分明已得邪道真传,岂不异哉?”便转向三尼问道:“请问诸位师姑,可曾传此子内功么?”
玉面观音道:“老前辈明察,小尼等与俊哥儿仅相处三日,旦夕间风声鹤唳,无暇相授。”
荆山老叟心中大奇,便正色向文俊道:“孩子,你曾经练过拳脚,和运气调元的功夫么?”
文俊茫然地摇头答道:“小可自小失恃,平日只知放牧读书。离家不过一月,并未练过拳脚功夫。”
荆山老叟更是迷惑,心说:“看他英华内蕴,器宇轩昂,眸清梁正,绝不是欺诈之徒。以脉息和筋骨来说,又分明所练的是邪道内功心法,怪事!如果他没练过武功,正是天生异材,日后必为武林大放异彩,落在三尼手中,真是可惜,我年已八十,在世时日无多,难道这一身绝艺,真的要带入土中去么?若得此子为徒,吾愿足矣!”他略一沉吟,便对文俊说:“老朽年已八十了,隐居荆山,正想找一身后传人,传授平生所学,你可愿意么?”
文俊摇摇头,恭敬地答道:“老爷子盛情,小可心感。小可曾答允三位师姑,同隐深山修练九如心法,势难追随,乞长者见谅。”
荆山老叟含笑点头,连称“难得!”便又肃容对三尼说:“令师法空老尼,三十年前曾与老朽有一面之雅。贤师徒之所为,固然情有可原。但江湖智者不多,众口铄金,难免不为世人所谅,举世滔滔,奸恶邪**之徒多如牛毛,杀不胜杀,且多杀未免有伤天和。佛说自作若教他作,都是罪孽。愿诸位今后万事退一步想,倘非万恶之徒,尚请留彼一条生路,苍生幸甚。”
三尼同时合什道:“小尼等谨遵前辈钧谕。”
老人家又说:“俊哥儿资质奇佳,乃武林难得奇材,如与诸位同隐深山,究多不便。老朽欲收为弟子,不知诸位可肯割爱,一念之私,尚请见谅。”
笑面观音躬身道:“当初小尼确有私心,欲传他本门心法,今九如心法练成尚需时日,有误俊哥儿前程。前辈既盛意垂青,此乃不世奇缘,小尼亦自欢慰。”便对文俊柔声说:“老前辈乃武林隐世奇人,功臻化境,能拜在老前辈门墙,真是天大造化。我三人究是女流,且身入佛门,同隐深山,实是不便。你……你还是追随老前辈去罢!”文俊犹在迟疑,玉面观音走近他身边,庄严地说:“文俊,速叩拜师尊!”不由他不拜,将他推至老叟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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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无奈,推金山倒玉柱跪下,叩了三个响头说:“弟子梅文俊,叩见师父。”
荆山老叟受了他的全礼,正容说:“为师无门无派。半生行道江湖,虽则满手血腥,但自问无亏于天地,无愧于师亲鬼神。你须谨记道义二字,以忠恕行道江湖,无愧无怍,不失侠义之风切记切记。”
文俊再叩首,朗声答道:“徒儿永记心坎,不负师父厚望,恕徒儿冒渎,请赐师父圣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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