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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世人逐利争奔走 沥胆堕肝唯恐后

     天赐闻言一喜,问道:“船家,你如何得知今夜必有大雾?”赵老大道:“咱们这些吃水上饭的,将性命押给老天爷。出船之前总要先看天色,什么时候有风,什么时候有雨,常常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小人在洞庭湖行船二十年,如果没有这点本事,早就喂了湖里的鱼虾,哪里还能混到今天。”

     天赐大喜过望,笑道:“好,咱们回去。船家,你可知道,当年诸葛武侯草船借箭,凭的也是漫江大雾。你如果早生一千年,也可以做诸葛武侯。小生有幸与你同舟,就算是那蒙在鼓里,提心吊胆的鲁子敬吧!”

     夜幕低垂,弯弯的下弦月斜挂在天空。天赐独自架着一叶小舟,迎着习习湖风,悄然出航。操舟之术不熟练,对这一带水路也不熟悉,十几里水路花去他不少时间。天过三更,君山黑重得山影隐约在望。

     天赐停下小舟,仰望夜空。但见繁星点点,没有丝毫起雾的征兆,赵老大的猜测也不知准不准。天赐踌躇良久,终于决定冒险登山,赌一赌运气。他褪去长衫,只着贴身劲装,解下长剑背在背后。扎束停当,深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此时正值初春,湖水寒冷如冰。天赐被冷水一激,禁不住浑身打战。急忙默运神功,驱除寒意,闭气潜泳,游向君山。换过十几口气,再浮出水面,一道数十丈高的陡壁横在面前。

     这道陡壁正是天赐日间选定的登岛之处。他跃出水面,稍作休息,即开始攀登。陡直的山崖光滑如境,找不到落脚之处。天赐摸摸索索,寻找缝隙和凸出的山石,一寸寸向上攀登。足足花费了半个时辰,距崖顶已经不远,却再也找不到借力之处。他的十指因充血而发紫,小臂又酸又麻,刚刚被湖风吹干的劲装又被汗水湿透了。

     筋疲力尽之余,天赐真想就此放弃。他告诫自己:“坚持住,千万不能功亏一篑。”将身体紧贴在石壁上,稍稍缓口气,自觉精力恢复不少。拔出背上长剑,开始在石壁上挖掘。他不敢太用力,生怕落下的碎石发出声响,每挖出一块山石都放在怀里。一点点向上挪,终于攀上了崖顶。

     天赐不敢贸然现身,探出头仔细观察,确认崖顶无人,方一跃而上。身落实地,他再也支持不住,仰面躺倒,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酸软,筋骨仿佛要散开。就这样休息不久,天赐起来盘膝打坐,运起无相神功。真气流转,不多时只觉通体舒泰,疲劳全消,身子轻飘飘似欲凌风飞去。

     运功完毕,天赐起身察看地势。只见山崖前便是一个平缓的山坡,林木茂密,很容易藏身。山坡下是一片鳞次栉比的房舍,大约就是闻香教的总坛。点点灯火照亮了每一处路径,穿行其间的巡夜武士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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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赐心中暗喜,忖道:“闻香教百密一疏。这道山崖如此重要,居然无人防守。真是天助我成功。”默察暗记,如观指掌。何处疏于防范,何处易于通行,何处可能有机关埋伏,尽数了然于胸。

     顺着山坡下去,借助树木的掩护,天赐潜向闻香教总坛重地。他不敢急功冒进,每走一段就潜伏下来,运功细察是否有暗桩埋伏,确认没有异状再放胆前行。潜行百余丈,树木渐稀,灯光陡亮。眼前是一大片空地,灯火如昼,巡夜的武士往来穿梭,找不到空隙。天赐暗自焦急,心道:“老天保佑,快快起雾。再不起雾,诸葛孔明就要被曹阿瞒捉住了。”

     潜伏良久,雾没盼到,却等到了一名相貌猥琐的佩刀武士。这家伙眯着惺忪睡眼,伊伊呀呀哼着俚歌,径直向天赐潜伏之处走来。天赐生怕被此人发觉,功行全身,准备应变。这家伙走进树林,褪去下衣,原来是要小解,那话儿正好对准天赐的脑袋。天赐心中大骂不已。猛然跃起,一手捂住他的口鼻,一手扳住他的头颈,用力扭转。这一招干净利落,那汉子颈骨断裂,一声未出便摔倒在地。

     天赐如释重负。换上那汉子的装束,踱出树林,迎面正撞上一小队巡夜武士。天赐不及闪避,只好大模大样迎上来。心中却暗自戒备,凝聚功力准备应变。不料那一小队武士见到天赐,一齐站住脚,口称香主,毕恭毕敬弓身施礼。天赐心神大定,挥手示意众武士继续巡逻。心想:“刚才那混蛋其貌不扬,想不到居然是一位香主。我换上他的装束,这一步走对了。”不再躲躲藏藏,明目张胆向内行进。中途撞上几队武士,都安然而过。越往里走守御越松懈,空****不见人影。

     穿过一所院落,迎面出现了一道门户,二鬼把门似的站着一胖一瘦两名中年武士。天赐直闯过去,就待穿门而入。那名胖大武士伸手拦住,喝道:“站住!你是哪一坛的香主,怎么一点也不懂规矩。”

     天赐见这两人的装束与自己相似,大约也是香主一级,便傲不为礼。冷然问道:“二位教友,为何拦住本香主?”那胖大武士怒道:“内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可擅入。要进去可以,拿何令主的手谕来。”

     天赐心中一喜,误打误撞,居然找到了闻香教的心腹重地。这两名武士地位不高,容易对付。当心故作恍然之态,说道:“是我一时疏忽,对不住二位。何令主的手谕在这里,请二位验看。”说着探手入怀,作掏摸状。胖瘦二人不疑有它,一齐凑上前观看。天赐哪有什么手谕,不过是等这个机会。蓦然出手,运指如风,这两位倒霉的仁兄立刻变成了两块木头。

     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天赐也不禁深感意外。他将两武士拖到阴暗处,拍开那名胖武士的穴道,扣住他的喉咙,低声喝道:“朋友,你明白自己的处境。如果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们总坛关人的牢房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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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胖武士惊骇欲绝,声音颤抖。说道:“我,我不能说。”天赐威胁道:“你不要命了吗?”胖武士渐渐平静下来,说道:“我不说是死,泄露本教机密也一样是死,死前还要受尽酷刑折磨。不如让你一刀杀了我,痛痛快快,一了百了。”

     天赐笑道:“你真是个大傻瓜,愚蠢到了极点。你只管将牢房的所在告诉我,事后你不说我不说,有谁知道是你泄露的。”

     身处绝境,胖武士只想一死了之。现在忽然看到一线生机,他就不愿再死了。苦笑道:“大侠问也是白问。不是我不肯说,实是我自己也不知道。咱们只不过是些小喽罗,专司看守门户,其他的事一概不能过问。内府或许有人知道牢房所在,但你千万别去。那里面高手云集,武功决不象咱们这般稀松,弄不好要送掉老命的。”

     天赐笑道:“想不到你还是个好心人,对本大侠的安危如此关心。本大侠不能不领情,也给你一个忠告。事后有人问起,你只说被人点了穴道,就此人事不知。千万别提见过本大侠,否则性命难保。”再问这胖武士也问不出什么名堂。与其在这里耽搁时间,不如进内府抓两个有身份的人。天赐将胖武士一掌拍昏,悄然摸进内府。

     此处已经是闻香教心腹重地,天赐不敢大意,功行全身,准备应变。刚跨入西跨院,就察觉气氛有些异常,心中陡然生出一丝警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两条黑影不知从何处跃出,落在他身侧,一左一右将他夹在当中。那是两名干瘦的老者,面目阴森可怖。一老者语音冰冷,问道:“你是哪一坛的香主,因何擅自闯入内院?”

     天赐镇定心神,赔笑道:“回禀两位前辈,卑职在何令主驾前听用。奉令主之命,有机密大事禀告。”两老者听天赐说得头头是道,便有几分相信,戒意顿减。一老者问道:“是什么机密大事?不好等明天……。”话音未落,陡觉眼前寒光一闪,一股冷意穿喉而过,当即毙命。另一老者大惊失色,伸手拔剑。这个反应完全是出自本能。他此时如果转身逃命或者大叫有奸细,或许还来得及。伸手拔剑就耽搁了时间,手刚刚握上剑柄,天赐的长剑就如闪电般攻至。老者来不及躲闪,长剑正中眉心,刺穿额骨,直入后脑。

     天赐刺杀这两名闻香教高手,动作一气呵成,从出剑到收剑不过眨眼之间。两老者的尸体尚未倒地,天赐已经收剑归鞘。上前扶住尸体,轻轻放倒,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扫视院中,天赐发现正堂房门紧闭,隐隐有灯光透出,房内多半有人。他俯下身,从门缝向内窥视。只见房内空****,屋角有一尊香炉,飘着袅袅轻烟。居中一个蒲团上盘膝坐着一个老年道士,正在闭目运功。这老者年约六旬,羽衣峨冠,宝相庄严,颌下飘洒一部雪白的长须,肌肤内神光流转,头顶上白气蒸腾,隐隐然有神仙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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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赐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老道士是何许人?内力之强简直不可思议。窥视良久,只见老道士头上白气渐渐消散。天赐陡然惊觉,暗道:“他这是要收功了。刚才我在院中搏杀两人,以这老道的功力,不可能毫无察觉。一旦他行功完毕,我别说救人,只怕连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住了。”想到此处,天赐不再犹豫。猛力撞开房门,飞身而上,并指如剑,直取老道士胸前气海乳中两处大穴。

     老道士双目暴睁,神光如电。抬手相格,一股绝大的内力喷薄而出。天赐身形为之一顿,双臂剧震,劲道全消。这老道士好深湛的功力!天赐大惊失色,危急之中不容细想,抬足踢向老道士小腹丹田。老道士盘膝坐在蒲团上,无法移动,这一脚踢个正着。却不料老道士的小腹硬得如同一块铁板,没能撼动分毫。老道士出掌当胸横击,掌影飘忽,似缓实疾,重如泰山。天赐避无可避,只有硬接。两人都用足了全力,两道强劲无匹的掌力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尖啸,室内如同刮起了一阵狂风。内力相搏,强弱立判。老者岿然不动,天赐却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墙壁,狼狈万状。

     天赐心中大叫:“糟糕透顶,这老道武功远胜于我,今夜凶多吉少。”运功默查全身,却发现并未受伤。后背虽然疼痛,仅是筋骨之伤,并无大碍。天赐精神复振,拼命的本钱尚在,就有脱身的希望。

     再看那老者,颤巍巍站起来,手指天赐,喝问道:“你是……。”他本想问“你是何人”,刚说出两个字,一口鲜血喷出,身子又软软坐倒。这老道士方才行功正值紧要关头,强行提聚功力反击,虽然挡住了天赐一指一脚,自身却受了内伤。最后的一掌已经是强弩之末,占到些上风却没能击伤天赐,自己先支持不住了。

     天赐大喜过望。这老道士武功如此高强,一定是闻香教的重要人物,擒住他不愁问不出牢房所在。喝问道:“老道,你已经受伤,在下不想为难你。快告诉我牢房在何处,在下放你一条生路。”

     老道士精神虽然萎顿,神色却极为镇定。冷冷道:“你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本教重地,可见武功心智皆出类拔萃,一定是武林中的成名角色。为何不循正途,效此宵小之举。暗算偷袭,岂不令人齿冷。”

     天赐笑道:“老仙长,很对不住。暗算偷袭也是出于无奈。贵教教众成千上万,明刀明枪不是等于自投罗网吗?暗算偷袭这门学问贵教学有专精,胜在下百倍。其他如迷香毒药,惑人邪术,以强凌弱,以众凌寡,装神弄鬼,滥杀无辜,不顾廉耻,美色媚人,种种手段,在下也是十分钦佩的。”

     老道脸色一变,阴森森道:“年轻人,你太低估本教了。凑巧摸到此处,又正逢贫道练功,侥幸得手。但你要明白,一个人不会总是走运,得意忘形之时就是霉运当头之始。进来容易出去难。纵然你能够逃出君山,这几十里的湖水,一览无余,无处遁形。贫道敢打保票,你是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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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仙长指点。”天赐大笑道:“请仙长先带我去牢房。反正我今夜也走不脱,让我知道也没关系。”老道士道:“贫道能拒绝吗?”天赐脸色一沉,说道:“你当然不能拒绝。老老实实领路,不许弄鬼。”抓住老道士的手腕,微微用力。老道士乘谈话之时凝聚的微弱真气立刻被震散,不得不息下反抗的念头,乖乖随天赐出门。

     一到门外,只见夜空星光暗淡,夜风送来丝丝潮气,四周象是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似浓似淡的轻纱。天赐大喜过望,说道:“妙极,妙极!果然起雾了。老道,你打错了保票。”

     老道士深深凝视天赐一眼,长长叹了一口气,似是赞赏,又似是失意。说道:“年轻人,你心思之缜密令人叹服。象你这种人材举世难觅,如果能归顺本教,本教当虚令主之位以待。”

     天赐冷笑道:“不敢领教。贵教野心勃勃,却不能以德服人。以邪术愚弄无知百姓,终必难以长久。”

     老道士道:“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可见愚民之术,圣人也是赞同的。本教虽然略略用了些手段,但无可否认,皈依本教有许多实在的好处,至少可以不受官府的压榨。本教这些年来日渐强盛,信徒几达千万之数。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何云难以长久。”

     天赐道:“小恩小惠,是你们今日布下的钓饵,为的是来人钓到一条大鱼,那就是万里江山。终有一日你们会驱使这些信徒卖命送死为你们打天下,那时他们就会醒悟受骗上当。这些人都是善良懦弱的升斗小民,胆小怕事,没有临阵决死的勇气,见到刀剑就吓得发抖。想借助他们打天下,无异于痴人说梦。”

     争论间老道士领着天赐来到地牢门前。见到老道士,把守地牢的众武士均面露惊容,一齐拜倒。老道士坦然受之,挥手示意,话也懒得说。一名小头目取出钥匙打开铁锁,拉开沉重的铁门,露出黑黝黝的入口。

     老道士抬手前引,说道:“少侠请!”与天赐并肩顺阶梯而下,曲曲折折,深入地下十余丈,又是一道铁门。这一次天赐不用老道士帮忙,出其不意制住几名守卫。打开铁门,眼前光线陡亮。

     这是一条巨石砌成的甬道,石壁上高插巨烛,亮如白昼。甬道两侧每隔几步就是一间石牢,沉重的铁门牢牢锁住,通过门上的方孔可以看到石牢内的囚犯。天赐一间间依次察看,越看越是心惊。牢内的囚犯大多衣衫破烂,乱发长须,骨瘦如柴,目光呆滞,不知被关了多少年月。搜寻遍大半的牢房,却没有找到妙手大圣魏百通。

     天赐暗暗心焦。问道:“老道,妙手大圣魏百通两日前落在贵教手里,是不是被关在此处?”

     “妙手大圣魏百通?没听说过。”老道士矢口否认,不象是扯谎。“这种小事贫道从不过问。地牢只有这一处,如果找不到就是你弄错了。你说的什么妙手大圣,并未被本教擒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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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剩下最后一间牢房了。天赐心中默念:“阿弥陀佛,希望魏老兄就在里面。”心中患得患失,从方孔向内望去。只见屋角的木板**向内侧卧着一个瘦小的白衣人。白色的儒衫虽有些肮脏,却并不破旧,显然没进来多久。不是魏百通,天赐大失所望。

     忽然那白衣人一翻身,面孔正好转向天赐。只见这白衣人秀目微合,小嘴上翘,笑容甜美,好梦正酣。脸色略显苍白,却掩不住清丽秀逸,衣衫单薄,更衬出体态婀娜。天赐看清此人相貌,忍不住惊呼道:“东方姑娘!”

     白衣人正是女扮男装的东方梅,天赐在南京时结交的朋友,后来又莫名其妙成为对头。不知因何被闻香教擒住,关在牢中。她听到有人呼唤她的姓氏,蓦然从梦中惊醒。烛光刺目,她看不清发话之人,但听声音似乎有些耳熟。问道:“是谁?谁在叫我?”

     天赐道:“是我,我来救你出去。”拔出长剑,向牢门上的铁锁劈去。虽然没有找到魏百通,能救出昔日的朋友,也是意外的收获,不算白来一趟。

     东方梅又惊又喜,叫道:“齐大叔,是你吗?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天赐心中怅然若失,暗道:“她已经记不起我了,还当我是什么齐大叔。”心里的不痛快全出在牢门上,挥剑猛劈。那铁锁如何当得住风雷神剑之利,三下两下便被斩落。咣当一声,沉重的牢门被天赐一脚踢开。眼前白影一闪,东方梅轻盈地跃了出来。

     逐渐适应牢房外刺目的烛光,东方梅终于看清站在她面前的居然是天赐。她禁不住又惊又诧,又有几分愧疚。垂下头回避天赐灼灼目光,低声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是你。谢谢你来救我,李……,李大哥。”这句李大哥叫得十分吃力,想必还没忘记以前的误会。

     听到李大哥这称谓,天赐心中唤起了温馨的回忆。一年前天赐孤身逃亡之时与东方梅相遇并结识。人在孤寂时最需要友情,东方梅的纯真诚挚更赢得了天赐的好感。虽然后来被她误解,一招天魔指让他几乎送掉性命,但天赐对她并无恨意。如今见她为人所擒,受了不少委屈,心中反而生出一丝怜惜。叹道:“东方姑娘,你是托了妙手大圣魏百通的福。今夜我本是为救他而来,不想却遇上了你。现在时间紧迫,咱们快走。我还要去找魏百通。”

     三人返身出牢。行过第二道铁门,天赐从一名受制的守卫身上摘下长剑,交给东方梅,说道:“东方姑娘,拿上这把长剑。等一会说不定有一场恶斗。你武功比我高明,杀出去应该不成问题。如果中途冲散了,记住一直向东到湖边抢船,不必等我。今夜有大雾,一上船就安全了。”

     东方梅却不接剑。神色黯然,说道:“你看我这样子,还象有武功吗?”天赐惊道:“你说什么?你的武功已经失去了?谁干的?”上下打量东方梅,几乎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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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我的武功已经被废掉了。”东方梅欲哭无泪。一个练武人失去苦练多年的武功,这比一个吝啬鬼失去万贯家财还要痛苦。说道:“几天前我一时大意中了何绣凤那妖妇的诡计,被她的迷香迷倒。她逼我服下散功散,现在我半成功力也无法提聚,比常人还要不如。李大哥,你还是自己走吧,带着我是一个累赘。你我只不过是萍水之交,何况我还伤过你,犯不上为我冒如此风险。”

     天赐心情异常沉重。究竟该不该救东方梅,心中矛盾,一时难决。从道义上感情上讲他义不容辞,但理智告诉他这非常危险。一旦遇到拦截,带着一个失去武功的弱女子,他万难脱身。将东方梅留在牢里,闻香教未必会害她的性命。如果带她走,中途有什么闪失,反而置她于险地。思忖间天赐目光落在老道士脸上。

     老道士有几分幸灾乐祸,笑道:“年轻人,你是在征求贫道的意见吗?依贫道看还是不带她为妙。最好的办法就是你释放贫道,贫道代你讲情,保你平安离去。这个小姑娘或可通融,让你一起带走也行。你看!坏事了不是。年轻人就是缺乏决断。你早已泄露行迹,这座地牢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现在你插翅难飞。”

     天赐大吃一惊。抬头望去,只见地牢出口铁门洞开,人声嘈杂,灯火如昼。上面传来何绣凤娇媚的声音:“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闯入本教禁地。咦!原来是李兄弟。快上来,咱们聊聊。都是老朋友了,什么事不好商量,犯得上来这一手吗?”

     天赐深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心念疾转,暗道:“我是何时泄露的行迹?是两老者的尸体被发现了,还是两名香主报的信?都不对,这样他们不可能很快找到地牢里来,应该是在进地牢时露出的马脚。记得当时老道士没别的表示,只说了一句‘少侠请’。不错,这句话大有文章。老道士武功奇高,众教徒对他毕恭毕敬,在闻香教的地位一定不同寻常。而我这身打扮只是个小小的香主,他不应该对我客客气气,更不应该称我为少侠。守门的武士一听就知道有问题。这贼道好生狡猾,不知他在闻香教所司何职。”

     略加思索,天赐恍然大悟。如同吃了定心丸,大放宽心。向那老道士道:“仙长,恕晚辈失礼,还没请教您老法号。”老道士冷笑道:“贫道的法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走不掉了。快释放贫道,贫道代你讲情,或可饶你一命。”天赐笑道:“仙长不说我也猜得出仙长的身份。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能擒住仙长这样的大人物。算我走运,今夜有仙长保驾,还有什么好怕的。”

     老道士脸色大变。身份一暴露,他再不如先时一般镇定。冷哼道:“小辈,不要得意忘形。今夜你纵然能够逃脱,逃到天涯海角,本教仍能将你擒回。贫道发誓要将你千刀万剐,锉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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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赐大笑道:“李某在江湖上等着你。希望你有勇气亲自出手与李某一决,不要驱使徒子徒孙来送死。”长剑架在老道的颈后,转向何绣凤,说道:“何仙子,请行个方便,让出一条路。如果不想让这老道送命,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何绣凤投鼠忌器,果然不敢妄动,却又不甘心放天赐逃走。冷笑道:“你李天赐一贯自诩正人君子,如此暗算偷袭,劫人为质,不嫌太下作吗?传出江湖,必将为同道所不耻。”

     天赐道:“李某身处虎穴,以寡敌众,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此事传出江湖,失面子的里李某而是你们闻香教。堂堂闻香教教主,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龙虎天师,在自家总坛之中,无数教众保护之下,居然被一个无名小卒擒住,不论何人都会称赞我这无名小卒胆识过人,嘲笑贵教浪得虚名。如果仙子不想让贵教丢人现眼,这件事李某可以守口如凭,不会向人提起。李某够朋友吧?”

     何绣凤怒极,双目几欲喷火。冷笑道:“李天赐,不要再假惺惺装好人,有什么条件就直说吧。”天赐道:“简单之极。仙子先命手下退去,再准备两条快船。一条归我,一条你派一名弟子乘坐。出湖十里,李某再将贵教众交给这名弟子,保证不伤他半根寒毛。”

     何绣凤道:“谁能保证你不会劫持教主逃走。你必须在上船前交人,你交人,咱们让你上船,否则免谈。”天赐道:“谁又能保证我交人后你会给船。事到如今,必须依我的条件行事,不能打折扣。否则我一剑杀掉贵教主,再与你一决生死,李某不但不亏还有的赚。”

     何绣凤恶狠狠盯着天赐,双方僵持足有盏茶时分,天赐毫无退缩胆怯之意。何绣凤无奈只得让步,说道:“你李天赐应该不是言而无信,初尔反尔之人。”天赐道:“这一点仙子大可放心,李某言出如山,绝无反悔之理。同样我也希望仙子约束手下,不要弄奸使诈,拿贵教主的性命做儿戏。”

     何绣凤向龙虎天师投去征询的目光,龙虎天师微微点头。何绣凤道:“李天赐,我答应你的条件。”

     天赐心中略宽,说道:“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敝友魏百通被贵教劫走,请仙子一并成全。”何绣凤皱眉道:“阁下太贪心了。咱们已经讲好条件,怎么又加码了?”天赐笑道:“有道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今夜在下本是为魏老兄而来,不带他走岂不是等于白来一趟。一个小小的妙手大圣,与贵教主安危相比微不足道,希望仙子慎重考虑。”

     何绣凤道:“阁下说的不错,为了教主的安危,一千个一万个妙手大圣咱们也可以交出来。但妙手大圣现在不在本教手里,回来的路上就被人用掉包计救走了,就连是哪个混蛋所为也不得而知,你让我如何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