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谦将血书交给段真,遗尊等高手心中自然酸溜溜地不舒服,以为冷谦在决战之前留下遗书,欲将使君之位传给段真,但其余武功较低一些的人心中却极感激动,全为冷谦的用人唯才能至上、武功居次的緣故。所以段真怀揣血书令牌,武功稍逊的高手们便死心踏地地护卫着冷谦,彻底打消了遗尊和秋苍苏心头的那一丝邪念。
冷谦自那一声不许动手喊出来后,便不止,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上船没多久,就**哆嗦个不休。他身上倒也有解药,但他已经头脑迷糊说不出来了,两枚钢钉随着血液流走,很快便进入了心脏,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的性命了。众高手一齐运内力帮他疗伤驱毒,但这些人阴阳软硬皆有,又都不通医理,倘若缓缓而为之,尚能多延冷谦一些时间,但这般一齐猛烈轰击,没片刻,众人便发现使君已经完全没有心跳了。
使君一死,众人顿感失去了主心骨一般,当初使君为自己描绘的竒妙梦境也感觉要随风飘散了,顿时便有几人悲从心来,嚎啕大哭。
去年过年,众髙手齐聚泰山绝顶,领取那“回春丸”的解药,谁知使君却心情极佳地带领大家观赏起了红日东升,大叹天地之壮阔,人生之美好。然后又同大家席地而坐,令各人畅谈胸中的抱负,人生的志向,着实鼓励了大家一番。最后,使君拿出了回春丸的解药来,道:“神衣门成立之初,人心难稳,恐壮士难以用命,故不得已而为止,给大家服食了毒药回春丸。时下近二载过去,大家表现得都很好,而且都从碌碌无为的隐士、草莽变成了胸怀大志的英雄,本使十分高兴!现下将解药分发给大家一毒药回春丸毒性发作,那是穿肠乱性的剧毒,但解药回春丸同毒药回春丸中和之后,却是固本培元增长功力的神丹!望能稍稍弥补对不住大家之处!”
当时众人听了又惊又喜,便有人壮着胆子间道:“服用了此解药之后,便能彻底解除回春丸之毒了么?”
使君点头道:“自然。我神衣门要的是英雄、壮士,而非机器;本使欲令大家同享富贵荣华,神武天下,而非要大家的命!何必再用毒药?令大家心头不快?”
众人大喜谢恩,纷纷服食解药,果然没过片刻,腹内便有一股热气腾腾升起,大家立刻闭目打坐,缓缓吸收这股热气,良久之后,只觉浑身舒泰,内力修为増进不少。待睁开眼后发现,使君已不知何时飘然离去了。至此以后,大家更加衷心耿耿、精神百倍地为使君效命,虽然这一年来,赏赐的黄金大为减少,但大家没有一人发出怨言。
而如今,使君竟然就这么没有说出一句话便撒手西去了,怎能不叫大家伤心惶惑?没有使君,各人枉自胸怀大志,又有何用?
<!--PAGE 9-->
这也是打消遗尊等入邪念的一个重要因素,因为他们可半点也没有把握带给大家施展胸中抱负的能耐,他们自认为自己奉命行事,打打杀杀还更能胜任。看来冷谦当真是一位不出世的竒才啊!即使他没有丝毫武功,自己这一干人也会甘心尊他为主的啊!说来也是,今夜之前,不是谁都没有见过使君出手么?为何人人都甘愿拜服于他,从未想过同他较量以定长短?
根据神衣门保密规矩,众人就近埋葬了冷谦,段真作为代表,带着冷谦的血书及令牌来到应天,呈给了朱元瑋,原来冷谦写道:“属下身体日虚,恐难久活于世,今夜正好同张无忌一战,若能侥幸得胜最好,若不能,便以属下之残命,化解其心中对神衣门的怨很,也好教本门继续全力助主公完成万载伟业!倘属下殉主,余一幼子名峰,望主公能够垂怜眷顾。主公圣令,原由青田先生接掌最佳,然先生要常伴主公身边,不能方便,无奈,便暂传福建玄袼,待日后另择良将。冷谦百拜。”
朱元瑋看罢,当即锤胸嚎啕。于刘伯温商议此后计划后,派密使持令随段真去了大周高邮,密会南少林的玄袼大师,将神衣门使君千户令牌交到了玄袼手内。此后神衣门便由玄袼执掌,协助朱元瑋最终完成了平定天下的大业,最终由一个江湖的秘密门派转变成了传名千古的锦衣卫!果然如冷谦生前所言,上可杀官,下可杀民,令两百多年气运的大明帝国亿万百姓、千万官宦,闻风丧胆,谈虎色变!武林中虽古有达摩创建少林、近有张三丰创立武当,美名流传千古,然比冷谦之成功烕风,却直感逊色了。
李天垣被众武当弟子抬回观中,张无忌亲自出手为他疗伤,性命是无妨了,但因为人已老迈,肩骨断折又颇为严重,张无忌身上的黑玉断续膏又早已用完,故而一条胳膊基本上算是废了。张无忌封了他的睡穴,令他忘记疼痛,安然睡去,心中想起幼时随父母初归故土,于船上见到此人,母亲教自己唤他为师叔公,并向他叩头,谁知道世事变幻、人世沧桑,会到眼前情景?
第二日一早,武当众弟子便去竹林将郝密的尸首和其他血迹掩埋,抬了断竹送于山下乡人。张无忌便带领着妻子女儿义妹来到父母坟前,燃起香烛,祭上贡品,依礼跪拜。
张无忌想起当年父母惨死,自己年幼,而现在,自己早已长大成人,娶妻生子,还多了这么一位妹子,心中既感酸楚又感高兴。当下抹着泪水对赵敏和小昭笑道:“敏敏、小昭,你们知道我娘临终前对我说了甚么么?她说,孩儿啊,你要记住,这个世上,越是美丽的女子,就越是会骗人,你一定要小心她们!”
赵敏和小昭二人互望一眼掩口而笑,雲那间恩母慈荣便似浮现眼前,不禁都落下泪来。
<!--PAGE 10-->
三人坐在坟前一边缓缓地烧着纸,一边逗着小子矜同父母说话,直有一个多时辰。张无忌叹道:“我娘说得多好啊,不过就是少说了一句。美丽的女子固然越是会骗人,但倘若这位美丽的女子一心为你好了,她便说甚么也不会骗你了!便是我娘对我爹,不也如此么?”
这番话听得赵敏心下一阵温暖,小昭却转过身抹去了一把泪水。赵敏看在眼里,不禁微叹了一口气道:“无忌哥哥,数月前,爹娘的忌辰,我晚间睡不着觉,便独自来到爹娘坟前烧香,想祈求爹娘保佑你早日救得小昭妹子回来,谁知,我碰到了一位女子正在爹娘坟前跪拜。”
“啊?那会是何人?”张无忌问道,不过他的心里已经浮现起一个身影,便是周芷若。
赵敏缓缓往火盆内放入数张草纸,轻声道:“是殷离表姊。”
张无忌和小昭同时“啊”了一声。
赵敏道:“我听见殷表姊在喃喃自语,便没有惊动她,只听她说了许多许多,说的都是当年她如何同无忌哥哥相识,又如何想邀无忌哥哥去灵蛇岛治病疗伤,可是无忌哥哥非但不领情,还将她的手咬伤。后来,她千方百计地找寻无忌哥哥,可是再也找不到了。如今,母亲早亡、父亲不再认她,婆婆也去了波斯了,灵蛇岛便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好孤单啊。所以,她决定每年娘的忌辰和姑夫母的忌辰,她都要回来一趟,陪他们说会儿话。”
赵敏说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双目如水,温柔地看向张无忌的脸。张无忌脸上烘热,不禁也是长叹一口气,却甚么话也没有说得出来。
此时已经又快过新年了,孩子又还太过幼小,殷梨亭夫妇便说甚么也不让张无忌他们走。韦一笑自觉面对张无忌和赵敏甚感尴尬,伤势未等痊愈,便托言去总教掲露冷谦的阴谋离去了,他去,已经大家撮合的辉月使自然也跟去了。而周颠却在心中发誓,姓周的余生绝不离张无忌左右,就是拿着根棒赶,也要死皮赖脸不走。此刻,他也不住他的窝棚了,搬去了李天垣的屋内,同他共滚一张床,正好方便伺候他。
说实话,周颠以前就老大地看不惯李天垣,觉得此人阴阳怪气,为虎作伥,奶奶的,现在还做上了明教护教法王,排位尚在自己之上,更加看不惯他了。不过现下借助伺候他来掩饰一些颇为微妙的尴尬,也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好在姓周的面皮够厚。
李天垣原本在武当弟子的眼中便非正派,现下又练了那太监邪功,如此一来非但为武当弟子所不耻,便是周颠也对他日日冷嘲热讽,是以伤势稍稍一好,李天垣便留下一纸数言离去了,至此以后,江湖中再也没有出现此人,谁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过年时张三丰等三人也没有回来,宋远桥和俞岱岩亦没有出关,众人便以殷梨亭为长,较为简单地过了新年。初一一早,男女老少都煥然一新,小昭翩翩而入兄嫂房间,向兄嫂拜年,张无忌见她身体已经完全恢复,面色红润白皙,体态婀娜,心中着实高兴。便挟了赵敏和她的手到六师叔房中拜年,一番欢闹后,张无忌对杨不悔道:“六师婶,你看我这妹子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还不曾有婆家,小侄便劳烦六师婶多多费心,帮我妹子寻一个好的婆家啦!”
<!--PAGE 11-->
众人哈哈大笑,小昭脸上一阵苍白,却也随着大家害羞得垂下头去笑了笑。这番情景,只将赵敏的心内绞作了一团麻。
在道入最长者谷虛子的主持带领下,所有人等同山下来的许多香客一道烧香祭拜众仙神祖师爷完毕,已是中午了,吃了一餐素斋后,殷梨亭便带领着张无忌及周颠等俗人至后园吃酒了。
吃斋时小昭只喝了一小碗稀粥便退去后园照顾小子矜去了,赵敏身为少主妇,则要行的礼节较多,吃毕斋饭,已是小半个时辰之后。小昭的强颜欢笑一直被她看在眼里,弄得她下也不舒服,她心想该是时候找小昭聊聊了。当下迈步入后园,还未至小昭的厢房,便见小昭抱着子矜站在自己同张无忌的厢房门前招手唤她。两人遥遥相视,别有心思地一笑,赵敏款款地走了赵敏将至走到面前,小昭抱着子矜浅浅一笑,微微一福,道:“嫂嫂好!”
赵敏微微一笑,心想:“这个小昭当真狡猾乖巧,一直便这般唤我嫂嫂,而非姊姊,平时所为中规中矩,善解人意,当真令人难以拿揑啊。”微笑道:“子矜没有哭闹吧?辛苦妹妹了。”说着过去从小昭的怀中抱过了孩子,只见她小脸红彬彬的,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自己小腿一蹬一蹬地咯咯笑。引得二女心结暂开,一齐逗着—了起来。
将小昭让进屋内,赵敏为孩子把尿,喂乳,小昭则将火盆内添加了一些木炭,将孩子供烤在火盆上的尿布、小衣裤等翻了翻。赵敏在侧后面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小昭,只见她还是有些偏瘦,但气色已比一月前初见时好得多了;她的眼睛有些蓝幽幽的样子,鼻梁颇高,皮肤白嫩得如羊乳一般,脖颈细长,脸聰比自己的稍圆,双肩稍显瘦肖,但胸部却比自己丰满得多;她的腰很细柔,自己没有孕肓子矜之前自然不在她之下,但现下已是一年多没有好好活动身子骨了,便赶不上她了;小昭的下半身如同葫芦的底部,浑圆婀娜,难道便是以前王府后园众妃口中所言的生儿郎的身子?短短数年不见,这小昭当真长成大姑娘了!心中思腑着,小昭已搬了小凳坐在了赵敏对面。
当着小昭的面哺乳,颇有些难堪,赵敏面上微微一热,略略向旁边侧了一下身子。小昭也不多言,只是面上微含笑容,握握子矜的小脚,撑撑子矜的的小棉裤,子矜立刻感觉到了,她也是吃得饱了,立刻松了**扭动着小身躯回头来看小昭,看见小昭笑眯眯的样子,立刻咯咯咯咯―起来。
看她不再吃了,赵敏便欲哄她睡觉,谁知她没有丝毫睡意,挣扎两下“卩圭”地大哭起来。连连哄都哄不住,小昭忙从赵敏怀中接过来,只哄得两声,便不哭了,再逗得一下,小家伙竟然又咯咯咯咯地笑起来,原来她吃饱了是要小昭姑姑抱着玩耍的。
<!--PAGE 12-->
赵敏不由得心想:“倘若她当真是张郎的亲妹子,子矜的亲生姑姑,该多好?”
是啊,那两名婢女虽也算得上是衷心耿耿,手脚勤快,但毕竟粗手粗脚,鄙俗无知,而赵敏出身毫门,自幼饱受礼仪熏陶,怎能放心将宝贝女儿交给她们伺候管教?而且女儿也分明不甚喜欢她们,没有小昭的日子,女儿那是片刻也离不开自己,自己实在是被她吵闹得疲累不堪了,交给她们哄一会儿都不成。唯有小昭,没几日便同子矜亲近之极了,现在有时她抱着,都比自己这个亲娘抱着还要乖。
小子矜的身子颇为壮实,很少生病,但就是好哭闹,稍有不顺意便哭闹个不休。赵敏自认为跟随张无忌以后脾性温和得极多了,直若完全变了一个人,但现下子矜倘若吵闹起来,时间稍长便也忍受不了,其余的诸如紧似半个时辰一次的大小便弄脏衣裤尿布之类的琐事,对赵敏来说也是极其烦心的,尤其是深更半夜,无法使唤下人的时候,就更加心烦了。张无忌倒是脾气甚好,极少发火犯急,但子矜却不大亲近他,他越是掺合,子矜往往便越是哭闹得凶狠,弄得张无忌空有一身本领,却只能束手无策。唯有小昭,无论子矜如何哭闹折腾,她都从来不急不恼不厌倦,哄得一阵后,便总是能够将小家伙哄得乖乖顺顺。这半个月以来,每晚子矜都是同小昭一起睡的。小昭自山下百姓家中买了一只正在哺乳的母山羊来,夜晚便煮了羊奶喂她;白天,张无忌赵敏虽然坚决不让她做洗尿布之类的粗活儿,但她总是抢着做些给子矜更换、烘晒尿布衣裤的活儿,并且去集市上买来甚多布料,为子矜里里外外做了十几套衣裤,一改以往大部分靠穿雪儿剩下的小衣裤的日子。是以赵敏会忍不住地心想,倘若小昭是自己的亲小姑子,那便幸运得紧了!须知当年自己的兄长王保保喜得子女的时候,自己这个亲姑姑也仅仅只是抱了抱,亲了亲,只要小家伙一闹,便立刻交还给嫂嫂,跑得远远地去了,更别说做衣裤甚么的了。
可是小昭如此做作,定然有其他企图啊。想到此处,赵敏笑了笑道:“小昭妹妹,今日是新的一年了,不知妹妹想过今年作何打算了么?”
小昭早就想说此事了,只是还未及启齿。此刻听到赵敏开口问,便轻咬下唇,面现优郁地沉吟片刻,轻声道:“嫂嫂是厌恶小昭了么?”
“反守为攻!”赵敏心道。脸上却是一笑道:“妹妹说哪里话来,姊姊只是想同妹妹随便说说而已。”
小昭凄然一笑,道:“妹妹能有甚么打算?自打娘亲惨死,大哥救我性命,只求以有生之年做牛做马来报答大哥大嫂的大恩大德而已。”
赵敏道:“那是你大哥救的妹妹,姊姊可没有出半分力气,妹妹万万不能跟姊姊这般说。姊姊可不敢担当!”
<!--PAGE 13-->
小昭听到此言抱着子矜扑通便跪倒在地,眼泪夺眶而出道:“嫂嫂这般说当真折杀我也!想当初嫂嫂临盆在即,大哥离开嫂嫂远赴波斯,救援于妹妹,那是嫂嫂开了多大的恩?嫂嫂的付出,只要是女人,就能感受得到!大哥乃是百年难得一出的人杰,千年难得一遇的好人,妹妹若说不喜,那是假话,但天下能够配得上大哥的,唯有嫂嫂而已!小昭真心艳羨兄嫂的姻缘,真心祝愿兄嫂能够和和美美、长长久久、白头俏老!如今小昭寄居兄嫂檐下,惟愿于兄嫂为奴以报答大恩之万一而已,决不敢有非分之想!望嫂嫂开恩成全!”说罢颤抖着身体叩拜下去。
“果然反守为攻,以柔克刚!”赵敏心中道,但是却无法说出别的了,因为说些不想说的,显得虚伪,说了想说的,那便是刻薄不仁了。只得扶起了小昭,安慰了她一番,此事便算过了。张无忌吃完酒回来,赵敏劝他暂时不要提给小昭寻婆家的事了。张无忌最听赵敏的话,心头虽有些莫明其妙,但也点头了。
赵敏颇有男子气质,自幼就曾常常幻想倘若自己是个男子,第一当做的,便是指挥千军万马拼杀疆场,建立一番丰功伟业;第二要做的,便是妻妾成群,子孙满堂,家族兴旺!是以她的父王乃至兄长,都有众多妻妾,她从来没有认为有什么不对,反而认为只娶一妻的,都是贫贱无能之辈。但现在当真轮到她自己了,她却绝难看得开了,虽然对方并不是那种有你没我的死敌,只是可能分杯羹而已,但这一杯羹,也是酸溜溜不愿分的。
过了两日,张无忌同赵敏商议该出发去天水麦积山了,却发现赵敏眉现忧色,郁郁不乐。忙问她原因,赵敏未发一言,却先落下了泪来,看得张无忌怜惜之心大起,忙将她搂入怀中又是安慰,又是陪不是,以为自己哪里没注意,惹她生气了。谁知赵敏哽咽了一会儿后道:“无忌哥哥,自从敏敏前往濠州搅了你和周芷若的婚事起,敏敏就再也没有见过我的娘亲了!现如今,敏敏背着娘亲跟你成了亲,女儿也添了一个,却……”说罢又伏在张无忌的怀中呜呜哭泣起来。
张无忌心下释然,抱着她轻拍地在她的肩头背心温言道:“敏敏不要伤心!都怪张无忌小子粗心大意,竟忘了还要拜见岳母大人的!”
赵敏用手帕抹着眼泪道:“是啊,你都时时想着自己还有过世了的双亲,还想着万里之外还有个小昭妹子,却以为你的结发妻子便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
张无忌忙以手击腮,骂道:“是我该死!是我该死!张无忌这厢给爱妻大人陪不是了!”说着便放开她跳下床俯身下拜。当即逗得赵敏咯咯笑了起来。赵敏不似中原女子,还当真安然受他八拜。拜完之后齿间轻轻“嘁”了一声娇嗔道:“尽在姑奶奶面前耍滑头,该死的小**贼!”
<!--PAGE 14-->
张无忌呵呵一笑,跳上床钻入被窝,又搂住了她,在她颜上轻轻一吻,道:“那本相公便带敏敏和女儿前往大都一趟,看望完岳母大人再去麦积山隐居如何?”
赵敏嘟着嘴点了点头,好半晌后轻声道:“我爹他老人家也不知被开罪获释没有……爹爹获罪,我又背了个叛族的罪名,家里定然难过得紧……也不知娘亲她……”说着幽幽地叹了一口长气。
张无忌安慰她道:“如果岳母大人不嫌弃于我们,我们便将岳母大人接去一起住吧,让我们能尽做儿女的一份孝心!”
赵敏点了点头,随即又揺了揺头,却甚么也说不出来了。心中惟愿见到娘亲后,她能不要过于为自己伤心,能看在女儿和外孙女的情份上,原谅自己的任性就不错了。
至此,一夜难眼。
他们不知道,其实早在近一个月前,汝阳王已经在云南被丞相哈麻派人害死了。而赵敏的兄长王保保,为了保住家族,竟做出了一个非常举动,在大殿之上皇帝面前声称察罕特穆尔并非自己生父,而是自己的远房舅父,只因自己幼时父母双亡,舅父又无子系,这才收他做了儿子。舅父戎马一生,虽也为大元帝国立下了无数功劳,但谁知晚节不保,成为朝廷罪臣!王保保深明自古忠孝难以两全,是以为了表示效忠皇上,效忠大元,断然决定于察罕特穆尔断绝父子关系,至此以后,察罕一家与他,再无半点相干。元顺帝大喜,立刻颁旨拜王保保为太尉、中书平章政事等显要官职,领兵镇守太原!而汝阳王府,则被査没了所有财物,一纸封条,将前后大门都封了。府中的王妃家奴,被哈麻等人瓜分地瓜分、遣散地遣散、充军的充军,全部清理干净了。
因为王保保的明哲保身,大出哈麻等人的意料之外,是以对于汝阳王妃,他们到底没敢立刻赶尽杀绝,只是将她幽禁到了一个小佛堂之中。王妃至此便落发为尼,终日与古佛青灯相伴了。
张无忌赵敏二人决定一下之后,第二日便收拾启程了。买了一辆大车,由周颠扮作赶车的家仆,小昭扮作丫鬟,便似小两口过年回娘家一般向大都方向进发了。
自髙邮一役,元军元气大伤,无数的蒙古大小贵族均存起了随时卷起铺盖逃往关外之心,是以纷纷拼命地搜刮钱财,然后再偷偷地运往关外。于是地方官盘剝百姓,军官苛扣士卒,比任何时候都更加严重。这一个冬季下来,因为没有过冬衣物、没有粮草而冻饿而死的蒙元士卒无法计数,于是逃跑、军队哗变快成了蒙元军队的家常便饭,蒙古铁骑以从所未有的速度非战斗减员!
此刻江南各大义军势力显然都不将蒙元看作自己的敌人了,而是将蒙元作为获胜者的猎物自相拼杀博弈起来。于是蒙元借助这难得的喘息机会,好好的歇息了下来。张无忌等人一路前往大都,眼见许多关口都抛荒了,偶尔出现一些官兵也一个个面黄肌瘦,甲胄不全,兵刃残缺,站在嗦嗦吹拂的春风中一个个簌簌发抖,见到大车过路,都以为是哪家贵族赶路,连上前盘査的底气都没有,再也没有以往的跨骑高头大马、橫行无忌、穷性极恶的凶悍之相了。
<!--PAGE 15-->
近一个月到了大都,只见昔日热闹的街市已经显得冷冷清清,放眼各处,都是一副萧条的景象。这时的风很大,卷着塞外飞来的黄沙,呼啸着冲击着整个天地。放眼看去,还看不出两丈远。拉车的骡子受不了这风,直低着头顺风而退。周颠只得脱下了衣服包住了骡子的头,拉着它口边的辔头拼力前行。到得一家赵敏颇熟识的大客栈准备歇宿时,却发现这家客栈早已关张多时了。只好满大都城乱转,好容易才找到了一家骡马铺子歇下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