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点头道:“这便是了!各路义军举义,除了官逼民反、无法为生,为的大多正是公子所言的八个字!张公子做教主期间,做的最大的大事便是为明教正名,改变了世人对明教一惯以魔教视之的看法,这才天下归心,轰轰烈烈举义!要完成公子的志向,凭公子武艺再高,一个人也是永远做不到的,但如此一来,用不了多久,公子之大志必成!这便是公子的丰功伟绩!”
张无忌轻叹道:“但愿果真如此!”
刘伯温道:“说句不中听的话,明教终归乃是江湖教会,做江湖的事凭明教高手如云,绰绰有余;但做带兵打仗安天下的事,明教众头领中,却鲜有这个人才。便是公子没有让位,各路义军要自立称王,公子也是没有什么办法的。因为公子不会忍心同室操戈,带领属下回头残杀自己族类的。但听之认之,又难以服众,是以公子选在明教鼎盛时期禅让,实为明智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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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的确逆耳,但事实确然如此。张无忌点了点头。
刘伯温续道:“杨教主才高学深,但无甚志向,但求得过而已;冷副教主倒是难得人才,但性格未免怪异了一些,行事易处极端,量才施用固然极佳,但若身登高位,未免会弄得人心不安,最终众叛亲离。”
张无忌忙点头道:“对了,听说冷先生最近将总坛迁至了福建泉州,还大开杀戒,连说不得大师、吴劲草、颜垣二位掌旗使都处以了极刑!是否当真如此?”
刘伯温点头道:“确有此事。说不得大师口无遮拦,在明尊座前破口大骂教主副教主,砸了香案;吴劲草则利用采矿炼金打造兵器之便,除了给教中供货之外,还悄悄卖给明教对头张士城、张国珍等人,暗地里大发不义之财,擒住他时,他的密室内都堆满了金银财宝;颜垣则在攻城之后强占了一户大户,将城中俘虏而来的数十青年女子养于园中,贡自己享用,日日饮得烂醉,不理军务,以至淮南友军失利,救援不及,贻误军机!此三人可说都是罪至当死,冷副教主倒也没有过错。稍有过之的便是冷副教主的刑罚手段颇过残忍,株连甚广。”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
沉默良久,张无忌也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范先生不久前尚就这些事前来找我,要我出头整治,看来我即使去了,也是无从下手的。”
刘伯温微微地点了点头。
张无忌道:“除非先生能够跟在我身边,或可解得一二。”
刘伯温摇头道:“高邮一战,张士城名震天下,现下他已攻占江浙,不用多久,必然侵犯应天。他的势力远在我方之上,我不能不速速回去。否则,基业难保!再说,我刘伯温虽然自认尚有治国安邦之才,但于江湖上的事,却丝毫无能为力,即使同公子去了,也无甚助益。”
张无忌没想到他断然拒绝,颇为失望,叹了口气。
喝得几口闷茶,张无忌方才理清了心中乱成一团的思绪。道:“现下张无忌还有最后几个问题请教先生,问罢便去了!”
刘伯温点了点头:“公子请直言。”
张无忌道:“先生觉得今后天下由何人作主?”
刘伯温望着张无忌的眼睛道:“朱元帅。”
张无忌道:“朱元璋这个人,到底是一个甚么样的人?”
刘伯温道:“雄才大略,极富天子气象!”
张无忌道:“明教何去何从?”
刘伯温道:“脱离义军,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张无忌道:“张无忌该何去何从?”
刘伯温道:“不可有违三丰真人的深意,中隐隐于市,继续尽你之所能,造福于民!”
张无忌道:“神衣门是何门派?图谋如何?”
刘伯温道:“江湖门派,刘基无从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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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仰头饮尽杯中茶,起身抱拳道:“多谢先生教诲,张无忌感激不尽!他日有缘,再听真言!”
刘伯温起身抱拳哈哈笑道:“有缘再会!”
张无忌道:“先生何时下山?”
刘伯温笑道:“此间少年女子甚多,尚有一个大媒等着刘某顺便做做,稍候二日,也便回应天了。”
张无忌拱了拱手,道了声保重,转身去了。挽了赵敏和周颠,一起去火龙真人等处,称谢道别,不一日,走出了终南山,到达长安,翻山至宝鸡,取道甘凉。
刘伯温在终南山待了两日后,花小蝶果然携带银两回来了。不须花小蝶多言,他便接了银两带了随从上路了。他此次来终南山可说是功德圆满,仅以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兵不血刃,丝毫不动声色地替朱元璋做了一件大事,永远化解了朱元璋前进路上的一个巨大障碍。将神衣门众多高手,穷尽心机,数次努力而不能成之事,轻易做成。下一步,便是除掉陈友谅、张士城等势力,挥军北上,一举夺得天下。
刘伯温识人之能天下无双,他看准了朱元璋极有雄才大略,能够夺得天下,但也看到了朱氏其人心狠手辣、狗肚鸡肠。自被朱元璋以宝剑要挟入军营时起,便下定了决心功成身退,归隐田园。后来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做到了,但最终还是没有逃脱了朱元璋的迫害,悲惨而亡。
陕甘交界多山川,这年春季又气候怪异,雨雪交加,日夜不休,官道泥泞塌方严重,年久失修,车马无法行走,张无忌三人只得买了硕大的蓑衣穿了,徒步行走。张无忌虽然武艺高强,横抱着赵敏跋山涉水终日而不甚疲累,但看着赵敏身上依然被雨水淋湿,玉面苍白,忍着巨大的痛苦而不言,心中便疼痛已极。
尤其到了夜里,山中常常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无处歇宿,天地间暴雪弥漫,别说怀孕好几个月的赵敏,便是张无忌和周颠二人,也都大感吃不消。天明后,大雪漫山,常常便连路也找不到了,又没吃没喝,苦不堪言,此时周颠的心里也歉疚不已,连说到了天水便住下来,哪儿也不去了,设法宣杨逍老儿等人过来!娘的天水虽然不是明教地盘,但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张无忌也对赵敏说了,此去只为给杨逍说几句话,另外,舅父的仇,也许得等赵敏将孩子生下来,住所稍稍安定,再做打算了。好在,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赵敏道:“李天垣杀了舅父或许是真的,但李天垣是神衣门主使,说甚么我也不能相信。”
张无忌也不相信,但现在却没有证据。一切谜底,或许只有见到此人,方能明白。如果他是被陷害的,他一定会设法查个明白的。
直到四月初,三人才艰难地行到了天水境内百余里。此刻雨雪虽然早已停了,但各处受灾严重,沿途田园被毁,房屋倒塌,灾民嚎啕流离,惨不忍睹。天水县丞托思尔倒是一名好官,很早便于四乡张贴了榜文,言道天降大灾,万民受苦,原本县灾民无处安身者,可于当地乡保处暂住,或讨一纸文书至城池暂住。非本县灾民,盖因现下时局混乱,城防不可疏漏,故西门放粮施粥十日,异地灾民食后速速上路。其余如安抚百姓安心劳作,恢复生产,自己前往甘州拜求将军,上书朝廷尽量减免灾民今年钱粮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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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地处长安之西,甘州之东,自古便是商路要道,兵家必争之地。此处群山环绕,携长江黄河两大水系,渭河穿流全境,其余大小河流数不胜数,水量充沛,气候温润,物产极丰,素有西江南之称,历来皆是西部粮仓之一;因传说中的女娲、伏羲生于此,故又有华夏各民族发祥地之称。
赵敏见进城不易,便提议在附近寻一客栈先行住下,稍作歇息再说。周颠大加赞同,道公子和少夫人先住下歇息,周颠前去打探消息,自己一人干手净脚方便利落更加容易一些。张无忌心想如此也好,便于一镇上寻了一间客栈歇宿了。
向店家打听,此去天水尚有两日的路程,现下路毁,可能要走得更久一些。周颠对张无忌道,他去四五日便回,请张无忌二人在店内安心等候。
周颠去后,赵敏道:“咱们身上携带的大钱恐怕撑不了四五日了。”
张无忌笑道,此事敏敏放心便是。扯了块麻布,讨来笔墨,写了个大大的“医”字,扎竹竿挑了,背了药囊,步出店去。
赵敏将二人换下的衣裤端去井边浆洗,心中暗道张无忌终于想到日后安身立命的路子了。
去远离人间的深山远海过野人的生活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便是过日子少不了的油盐酱醋灯油针线布匹犁头等等也难买,总不能样样自己生产。再有那田地间的物事,他张赵二人也没有一人会做。拐带掳掠一群人去当奴隶,自己做土皇帝,赵敏或者可以做到,但张无忌是不行的。张无忌便是除了武功以外,只有天下无双的医术,借以安身,应当无衣食之虑。
张赵二人都是朝廷张榜缉拿的要犯,江湖上的仇家对头又多,是以常常都是化妆易容见人的。此刻张无忌便是罩了一件灰布长袍,头戴方巾,贴了一部三绺黑须,染黄了面孔,步履粗重,全然一副穷秀才、江湖郎中的模样,半分没有武功的样子。
此刻颇有一些风,潮湿温润,这年的春季来得虽然晚,但毕竟还是来了。天水虽然较为富庶,但朝廷对几大产粮地区的征税极重,是以普通百姓家中都极难有余粮。天灾之年,日子更加难过。张无忌出去便忙了起来,直到晚间太阳下山,其间仅在农家喝了两碗囫囵粥而已,回去时,一囊随处采集的各种药材已经发放殆尽,但钱却仅收到了十几枚,粮食收了小半囊。原来灾年病虽多,但许多人家都没有银钱,只能多少给些粮食。好在当时粮食也能作钱使,用粮食充店租,店家想必也是乐意的。
回到客栈,赵敏便拧了热面巾来给张无忌擦汗,看了看他的那三四斤粮食,开心地笑了起来,道:“收入颇丰啊!这是第一日行医,照这样看,养活几口人是没有问题了。”
张无忌也笑了。这还是他有生以来头一回正正经经地做事养家糊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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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只有三碗菜粥喝,但两人却吃得无比香甜。晚间睡觉,赵敏腹中的胎儿踢腾不休,张无忌听了又听,抚摸了又抚摸,笑到半夜。赵敏道:“离此不远有一万佛洞,咱们明日去拜拜吧,祈求往后咱们一家三口太平安康!”
张无忌道:“岂止三口?生了老大,到来年,咱们还得再生老二,接二连三,生生不息!”
赵敏脸上通红,狠捏张无忌的胳膊,笑骂道:“去你的生生不息!”
第二日,张无忌将粮食交给店家,定下了那个房间,并嘱咐道,他们那位姓周的同伴倘若回来,便请他在此稍作等候。两人问明了道路,买了几日的干粮,一路向南,虽走得不甚快,但走到晚间,却也将到山脚下。此地松林密布,云雾缭绕,虽听言神山近在眼前,却看不见神山之一角。于农家借宿一宿,次日一早,便捧了香火穿林过水上山了。
走得数里,松林边缘,陡然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山丘,高约五十丈,山顶浑圆,浑如一个尖尖高高的大馒头,虽也颇为苍翠迤逦,但张无忌这许多名山大川走过来,实在看不出它有何稀奇的。但看赵敏一幅虔诚的样子,远远望着神山便拜了数拜,便甚么也没敢多说。抱起她围着山转了半圈,只见西南面便似馒头被掰去了小半个,露出了陡峭斑驳的峭壁来。张无忌目力极佳,顿时看到那峭壁上布满了洞窟,无数佛雕塑像,隐然显现,栈道蜿蜒其上,出没于云雾之中,惊险离奇。不禁心中惊叹,大赞了一声好。迈开步子,大步前往。
张无忌心中好奇,敏敏怎知此处有万佛洞呢?便问她了。赵敏笑道:“菩萨给我托梦了!”
这便是著名的麦积山石窟!建自公元384年,后来经过十多个朝代的不断开凿、重修,遂成为我国著名的大型石窟之一(四大石窟之一)。麦积山石质皆为紫褐色之水成岩,其山势陡然起独峰,最初有许多天然岩洞。海拔1742米,山顶距地面142米,现存洞窟194个,其中有从4世纪到19世纪以来的历代泥塑、石雕7200余件,壁画1300多平方米。位于甘肃省天水市东南约45公里处,是我国秦岭山脉西端小陇山中的一座奇峰,山虽不高,但山的形状奇特,孤峰崛起,犹如麦垛,人们便称之为麦积山。山峰的西南面为悬崖峭壁,石窟就开凿在峭壁上,有的距山基二三十米,有的达七八十米。洞窟之间由栈道相连,雄奇险峻之处,便如空中楼阁一般。
张赵二人拾级而上,逐洞跪拜烧香。张无忌见此处的佛像与他以往看到的颇有不同,此处的佛像面容都较亲近和善,服饰倍感亲切,心中甚喜,拜得也无比虔诚了。
赵敏的身体到底不甚便利了,没拜到一半,便只感腰酸腿疼,快坚持不下去了。张无忌十分怕她动了胎气,但在此神圣之地又不感妄言,便只是劝她歇息。两人登到了半山央的栈道上,俯视山下,但见山下苍翠葱茏,远处群山起伏,云蒸霞蔚,当真无穷无尽,都不禁开口大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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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道:“可惜我娘她没来,她是神皆拜,见佛烧香,要来到此处,不知要拜多少时日呢!”
张无忌道:“我娘却没见她拜过神……她年轻时其实便如你一样,胡闹任性,胆大妄为。”
说到母亲,二人的心中都不禁**漾起深浓的甜意,淡淡的悲戚。张无忌不禁浑身微微发抖,忍不住轻轻搂了赵敏,在她微微泛起桃红的脸庞吻了下去。闭上双目,母亲临终时的情景便浮现出来,忍俊不禁,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赵敏抚摸着张无忌的脸庞头发,柔声道:“想起娘了?”
张无忌点了点头,赵敏心中也想,她还想起了被流放的父亲,也不知他们现下如何了,也想哭。但她却一抿嘴,笑道:“你说我象你娘么?”
张无忌抚去她挂在鬓边的几缕青丝,仔细看她俏丽无比的面孔,忍不住破涕为笑,道:“你的眼睛比娘的稍稍黑一点,鼻子高一些,嘴大一点,其他都像。”
赵敏娇笑着在张无忌的胸上擂了数拳,娇嗔道:“你的嘴才大呢!”
张无忌哈哈大笑,搂了她,在她唇上深深地吻了下去。吻得赵敏喘不过气来,但却不能推却,反而要得更紧。许久,才松了开来,赵敏脸上通红,羞道:“傻子!别忘了这是在甚么地方,佛祖怪罪下来如何是好?”
张无忌转过身面向洞窟跪拜道:“佛祖在上,我张无忌真心实意的欢喜我的娘子敏敏,生生世世,永不改变!假若我们二人做了甚么不对的事儿,佛祖要怪罪,请千万只怪罪我一人!保佑我妻儿永世平安,长命百岁,欢快终老!我张无忌先行拜谢了!”说罢重重地叩了八个响头。
赵敏也跪拜了下去,心中道:“我敏敏嫁了张无忌,是佛祖对敏敏最大的恩赐。敏敏便是身败名裂、受尽苦难、粉身碎骨,也永不后悔!”
一直到日落西山,二人也没有拜完所有的洞窟,二人当夜便在一洞中歇宿了。此时天已经不再寒冷了,但空气出奇地潮湿,赵敏如非张无忌一直抱着,九阳神功内力不住绵绵送入,赵敏早就受不了了。
蚊子嗡嗡地围着二人转,但似乎颇为畏惧张无忌睡着后微微散发出的护体神功,迫近三尺便再也近身不得了。
次日拜完余下的洞窟,已到栈道的最顶端,此刻朝阳射透红霞,万道金光自神山四周挥泻而过,洒于苍山林海,整座山丘便似背负了一圈光环般。离地数十丈,观望这一切,心中之感当真无法诉说。
大凡开凿佛教石窟,都选在人烟稀少,偏远荒僻之处,四周景观大多不敢恭维,如著名的云岗石窟,附近更是开满了煤矿,整日介黑烟弥漫,令人皱眉。但麦积山石窟则不然,它除了雕塑壁画美轮美奂之外,更有恒山悬空寺所特有的空中栈道楼阁,而且规模更加大于悬空寺,登高望远时,诸大名山的自然秀丽亦汇集于此,令人目不暇接、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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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赵敏不知如何突然想起了周芷若来,酸意弥漫之下,撅嘴道:“无忌哥哥抱我上山顶看景色!”
此处已经无路上山顶,倘若不带赵敏,张无忌自己攀爬悬崖倒也不甚太难,但若抱着大肚子的赵敏,可万万不敢尝试了。便道:“此处无法上去啊!”
赵敏不依不饶道:“不管,你便是下山去绕也要抱我上去。”
张无忌勾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好好!谁叫你是我亲亲小娇妻呢?”
赵敏心中想说不是你娇妻,你不也抱了么?但终于没说出来,只小嘴一扁,张开双臂道:“抱吧?”
张无忌将她抱了起来,向山下走去。赵敏见栈道蜿蜒漫长,上山更不知道有没有路,又不由得心疼起来。心中暗自自责,自己如何也变得这般无端端喝干醋了?害得夫君白白受苦,还差点夫妻绊嘴,惹人苦恼!当真不该!
便着张无忌的脸颊柔声道:“傻夫君!人家和你说笑的,还当真,山顶我不去了,这便下山回去吧。”
张无忌道:“山顶或许景色更佳、更或者有一位老神仙在等着我们呢,我也甚想去看看!敏敏便闭目稍睡吧,到了我唤你!”
赵敏甜甜一笑,骂了句傻瓜,双手挽了张无忌的脖子,当真闭上了双目,靠在张无忌的胸膛上睡去了。张无忌十分想直接从栈道逐级跃下,但生恐惊吓了她和腹中的孩子。应是一步步顺着栈道走到了山脚下,踅到山侧,择路上山。
坐在山顶岩石之上,日头已然升到当空。张无忌吃了一个荞麦面饼,赵敏却咬了两口,便吃不下了。张无忌看那翠林苍山之中紫烟缭绕,叹道:“敏敏,此处是否真的有神仙啊?”
赵敏点了点头,道:“你知晓么?我的先祖成吉思汗大汗就是在这不远处驾崩的。”说着起来恭恭敬敬地向西北方向拜了下去。
成吉思汗虽然过于好战嗜杀,但毕竟算得上一代天骄,大英雄,张无忌听说他便死在西北方不远处,不禁肃然起敬,遂也跪在赵敏身边拜了下去。
成吉思汗是赵敏心中最崇敬的人,原本她心中也曾许下宏愿要像先祖那般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的,虽然她很遗憾地生为女儿身,但古时不也有花木兰、穆桂英、樊梨花么?只是现下,无忌因为和自己的宏远相克,便只能和他一道放弃自己的志向了。
这一切,现下突然泛上心头,虽不免有些微微怅然,但这种感觉只一晃,便飘然远逝,被满腔的柔情完全替代了。看向张无忌,他的轮廓在阳光下如同渡上了一圈鹅野的柔光,面孔坚毅英俊,肩膀腰身匀称笔挺,真是越看越好看,好看得不忍呼吸,不忍触动。
许久,赵敏道:“无忌哥哥,咱们便隐居于此如何?”
张无忌一愕:“这山顶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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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笑道:“该死的大魔头,又来逗我是么?”
张无忌呵呵笑着将赵敏抱了起来,道:“说真的,我还没有想好。且容我再想想罢。”
说着抱着赵敏顺着山坡轻轻奔跃下去。待回到住处,已是第二日午时。周颠还没有回来,但客栈门口却等候了一大群人了。
全都是连连呻吟、甚至气息怏怏的当地百姓。原来自那日张无忌收费低廉、态度和蔼地妙手回春后,殷郎中的名号便在四里八乡传了开来,张无忌离开的数日里,日都有乡民前来等候,这时客栈老板看到张无忌回来了,先是张大了嘴合不拢来,继而便欢呼了一声,亲自迎了出来。原来他也有一个卧病在床的老母,镇上城里的郎中也不知请了多少回,药开了一副又一副,病情却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加沉重了。初时还道张无忌是个走江湖混饭吃的骗子郎中,没想到却有这许多人说他好。忙为他免费换了间干爽宽敞的房间,端上饭菜准备待他稍事休息,便请他至后院内室替老母看病。谁知他连茶水都没有喝得一口,便借了两条长凳一张方桌以及笔墨纸砚去门外坐着替众人医治了。
客栈老板好奇,也挤了去看,只见这中等身材的黄面黑须汉子不加思索间,便施针下药,熟练已极,不觉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欢喜,暗道老母这回可能有救了。
不觉过去半个多时辰,人却越来越多,这时突闻人群外喝声大震:“滚开!滚开!汉狗!”几条腰系牛筋的汉子便硬行分开人群闯了进来。挤到张无忌的桌前,一把推开正坐在张无忌对面等候药方的老翁,将一名身形既瘦且弯,头顶半秃,捧着一条肿起老高、淤血外渗的胳膊的青年汉子搀坐在了长凳上。
此人眼泪鼻涕乱流,口中不住哭喊:“大表兄,痛死我了……呜呜……”
一名身材瘦高,肩膀上比旁人多了一副牛皮护肩的中年汉子咬牙躁喝道:“好了!这不是找到郎中了么?郎中!他妈他妈的!先给我表弟看看!”
此人应当是被什么重物压伤了手臂,治疗此类外伤张无忌最是拿手,闭着眼睛也能治。但这些人太过强横,出言不逊,便不想为他医治,当下低着头继续开手中的药方,口中道:“贵表弟所患何症那?”
中年汉子嘴动了动,没说出口,心中焦躁之下,一把抢了张无忌笔下的草纸,几把撕得粉碎,暴喝道:“你便不知自己看看么?”
原来那人是骑马摔下被马踩伤的,作为一名堂堂的蒙古勇士,此等丑事确实说不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