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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阳为阴者阴为阳

     那人正是真阳,他原本在岸上为一事苦苦烦恼,骂也不是打也不是,猛然听见周颠的呼声,大惊失色之下立刻潜入了湖中。此湖甚小,真阳深知周颠武功了得,潜在水中哪敢动弹?但偏生周颠死活不肯离去,他终于憋不住钻出了水面来大口喘气,向别处逃跑。他的内力虽也不弱,但经过一天的折腾也早已不支了,哪里游得过周颠?这时周颠眼见真阳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冷得筛糠一般地抖,哈哈大笑,发力猛游过去,稍取灯杆大声道:“好小子,一个人偷吃也便罢了,还敢逃跑?你道老夫便抓不到你么?”

     说完又将灯笼叼在口中,足点水底岩石,飞扑过去。真阳脸色大变,忙一个猛子扎入了齐胸深的湖水中,但周颠的身手何等了得?飞扑之下一把抓住了真阳的左足,猛力一拉,便将真阳拉回了水面,拦腰自后背抱住了真阳。哈哈笑道:“你小子想吃独食!想也别想!”说着便伸手去他怀中掏摸,却什么也没摸着,正有些大失所望,想要放开他问个明白,谁知真阳竟猛地一挣,差点挣脱他的双臂。

     真阳那一挣用的是武当反擒拿手法解蛇缚,周颠识货,立刻叫了声好,自然而然变化手法破了他那招。岂知真阳情急之下竟拼尽了全力挣扎,这些时日来他的武功已在张无忌和灵虚子等人的指点下又提高了一大截,如此一挣,周颠几有拿不住他的意思。数招一过,两人在水中上下翻滚了数遭,灯笼早灭,周颠不禁心中越加钦佩,暗道:“这小杂毛凭的执着!而我老周虽也深恨此处饭菜素淡,但要我如此不分昼夜地捉鱼摸虾,可万万做不到!”

     只一稍走神,左手便被真阳解脱开来,忙凝神以对,甩脱真阳的反勾又抱了回去,周颠的武功终究高出了真阳甚多,这一下正点中了真阳的丹田穴,正欲欢呼却突感这一点穴竟在真阳小腹部碰到了一根坚硬的东西,不禁一愕,顿时嘿嘿一笑,几下重手,又封住了真阳的几处穴道,将他扔上了湖岸。骂道:“小牛鼻子,你小子是不是出鬼了?老子搂你一下你小子也会有如此下流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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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阳嘴唇惨白,抖个不停,良久,竟哇地一声放声大哭出来。

     周颠倒奇了,弯腰过去看他的脸,真阳的脖子还能动,便扭来扭去不让他看。好一会儿,周颠道:“小子,有啥好哭的?我姓周的最看不得哭哭啼啼的男人了!不就是下面那玩意儿硬了么?你虽然是牛鼻子,这样做未免显得六根不净,但你也是男人啊?”

     真阳哭得更响了,只想拿头去跄地,吭哧半天才喊道:“可是我……从早到晚……已经整整一天了!一直这样啊!害得我在水里都不敢出来,叫我怎样去见太师傅,见人啊……”喊着又大哭起来。

     听到此言,周颠不禁咽了一口口水,颇为艳羡地低声问道:“从早晨?到现在?在这么冰凉的水里都冰不下去?你小子啊……那是为什么?”

     到此地步,真阳也豁出去了,便将早晨无意中见到花姑娘突起的胸后以致糟糕的事向周颠说了,心想周颠是过来人,定然知道此事如何解决,并千叮万嘱叫他为自己保密。周颠沉吟片刻,长叹一口气道:“要解决此事,最好的办法便是娶个老婆了。”

     一听这话,真阳又哭了起来。

     周颠轻抚真阳肩背叹道:“要不然就去青楼,嫖他一宿也成。”

     真阳这下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周颠看他可怜,最终道:“可惜这里没有青楼,也没办法给你娶上媳妇儿,现在唯一、也是最快的办法,就只有一个了……”

     真阳兴奋道:“什么办法?”

     周颠咬牙道:“拿刀,把它龟孙废了!”

     这夜很晚没有真阳的消息,赵敏有些不放心,又令二翠去了一趟林中小湖,二女轻功极佳,不到一个时辰便回来了,道远远看见二人坐在湖边聊天,安然无事。第二日中午周颠带了几尾大鱼过来,亲自下厨,煮了半涡,赵敏尝了几口,只觉腥得紧,便悄悄倒去喂猫了。周颠倒是吃了几大土碗,尽兴而去。

     杨昳食素已久,原本从未想过饮食上的问题,见此情形心里颇觉过意不去,心想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呢?当下便令诸女每日打一野物给赵敏单独炖汤。时间甚快,转眼又是两日过去了,真阳眼见一切如常,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郑玄和刘伯温每日棋局不断,众人观棋,周颠嫌他们走棋慢,常常脱口大骂:“走个棋凭地慢!要命么?”但二人却依然故我,全不理会。周颠则跑去对山对水责骂,无趣后又寻了一张棋盘来,同刘伯温对弈,于是刘伯温一人同下两盘,半日不到,便同周颠下了数十局,每局竟都仅赢了三两目,周颠怒不可遏,饭都不吃了。

     真阳不敢同他们在一起,每日独自用功不休。那日的窘事其实说来也寻常得紧,只是说起来不好听,尤其出家人。那夜真阳同周颠动手过招,又说一通话后,注意力转移开了,窘境也就渐渐自解了,当然没有当真动了刀子。此节自然是赵敏都没有想到的,她只料到真阳心慌意乱之下定然捉不了几尾鱼,这小子又有那么一股呆劲,任务没完不罢手,正好令周颠将真阳贪吃杀生的丑事说出去,令群道鄙夷他。于是周颠果然极难守口,没一天便暗暗令草庐内的所有人都知晓了真阳捉鱼的事,而那更加丑陋可笑的事当然更加不在话下——不过是说的时候取笑的口气少,叹服的口气多而已。连道这小子道号叫真阳当真没白叫!怎一个牛字了得?听得众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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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花小蝶是大哭而去的,真阳生怕她来寻自己的晦气,但两日过去,竟连一丝声息都没有,心中越发忐忑起来。心想可能自己得罪她太过了,一个姑娘家被自己吓得出了那么大的丑,不定会如何想不开。实在不成自己还是主动前去向她认个错,任她责骂一番也就是了。

     心中想着便瞒了周颠等人悄然下山,远远绕过一座山峰,便听前方山谷内传来阵阵女子的呼喝之声,伴随着还有兵刃破空的嗖刷声,短促快捷,明晰干脆,想来是有人在谷中练武或过招了。

     江湖中极忌讳练武为外人所看,真阳当下便欲转走他路,耳中却闻一阵咳嗽声传了过来,一女子的声音道:“小蝶姑娘,生病了还是多歇息一会儿吧。”

     接着几声更激利的破空声传来,转而该当收功了,花小蝶的声音咳嗽了几声喘息道:“多谢小翠姊姊,我没事的。你且回去吧,别管我了。”

     小翠道:“不要太过劳累了。”

     花小蝶道:“我师傅说越是生病越要用功,这样好得快,胜似服药!”

     小翠道:“花姑娘还在生那小子的气吧,那小子身为出家人,不守清规,冒冒失失,当真可恶!”

     花小蝶没有出声,真阳只觉面上滚热,心想她也许又在落泪了,可偏生此时自己说什么也不敢站出去,好在既然她就在前方,倒不必绕到别处去了。便盘腿坐下,等候机会,最好只剩下花小蝶一人,单独向她赔罪,脸上须好过一些。

     只听小翠说道:“好吧,你自己静一会儿也好,我做事去了。”

     真阳心中一阵欢喜。只听花小蝶道:“嗯。不过小翠姊姊,我没有生他的气,那天也不能全怪他。”

     一听此言,显然已经走出几步远的小翠又转过了身子来,道:“不生气就好!不过姊姊要提醒你,那小子可要小心提防!他凡心未尽,思恋红尘,竟然还妄想娶我姐妹中的一人!还想来偷看我等!哼!早就看他祖孙不顺眼,碍于主人面前,没有机会教训他!嘿嘿,别叫他落单让本姑娘碰上!否则定要教他吃些苦头!”

     此言不光花小蝶吃了一惊,真阳更是张大了口合不拢来。

     不过自己当真“凡心未尽,思恋红尘”么?说不是,那天的情形又如何解释?尤其要命的是,其实自打从百花山下来,自己的心里便当真没有真正的平静过了。难道……

     想着想着,不由得浑身冷汗直冒,一股穿心的悲痛汹涌而来,差点立时滚出泪来。就这么稍走了下神,便触动了身旁的树枝,沙沙一响之下,耳边便听得小翠一声清吒传来:“何人?”

     真阳大惊之下,急中生智,忙憋着嗓子学猫叫,谁知刚才情绪波动,嗓子竟哑了,“喵——”的一声一出,还伴随着吞咽口水的声音。嗓子骤然奇痒难当,差点又咳嗽出来,好歹强行忍住,却憋得气血上涌,难受极了。忙想偷偷溜走,小翠却已立在前方不远了。真阳只得咳嗽出来,涨红着脸向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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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翠不禁怒极而笑,道:“说曹操曹操到!果然不出我所料!”咔嚓,伸手从身旁折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来。真阳见状,哪及细想,起身便跑。小翠喝道:“**道!哪里跑!”抽身纵跃,在花小蝶的惊呼中向真阳的左肩打去。

     这一声**道将真阳骂得浑身一激灵,心中的委屈也不知向谁哭诉去,脑子一乱,肩膀上便重重地挨了一记。

     真阳的轻功不弱,最近杨昳也指点了他不少,但比之小翠,还是差了一截。是以只要教小翠追上,便片刻也甩她不脱,那手腕粗的树枝只管一下下重重打来,吃痛之下真阳的心神也便收了回来,再来便矮身避了过去。小翠切齿道:“好!此乃武当绝技吧!”倒转棒头向真阳环跳穴点去,这一着使上了三成的内力,点中真阳就得趴下,身受轻伤。

     真阳听出厉害,足下丝毫不敢减缓,右手后扫,正是武当长拳中的后勾手。勾中棒稍,将这一点带了开去。

     小翠树枝转回,又向真阳下盘扫去。真阳却猛地一纵,攀上了一座断崖,猿猴一般向上爬去。

     这时花小蝶也赶到了山下,抬头高呼道:“小心!别摔着啊!咳咳咳咳……”

     真阳心中猛地想起还未向她赔罪,怎能就这么逃了?如此不是更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么?当下向旁边攀去。

     小翠喝道:“**道!你以为上山你就逃得掉了?我今日非得打得你跪地讨饶不可!”

     呼喝着也跃上石壁去。

     真阳此次出来,还怕再次发生上次的丑事,故意将张三丰的道袍穿上了。这件道袍又长又大又厚,双层夹里,是大都老字号成衣斋定做的货,色泽靛蓝,乃张三丰过一百零八大寿时张松溪所献,平时张三丰都不舍得穿,今日倒好,被真阳穿上了,不但十分妨碍了真阳的活动,还在山上林中嗤嗤乱刮,生生撕烂了好几个大口子。

     真阳心痛欲裂,偏生顾不过来,眼看小翠霎那间近了,顾不得多想,纵身向崖下数丈远的一株大树扑去,这下好,只听噗噗滋滋连响,那道袍撕开了几片足有麻袋大小的大口!接连压断了几根树枝,跌落到地上。

     小翠顺藤滑下数丈,向真阳着地的山坡跃去。真阳刚站起,一股劲风便自头顶压了下来,真阳倒也算到了此着,膝弯尚压了一叉大枝,待她近了,猛地一松,树枝反弹上去,小翠大惊,但身在半空,哪里躲闪得及?被弹了个正着,好在她武艺高强,危急下提气推枝返跃,身体随着树枝的弹力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了山崖石壁上。

     真阳哪敢停留?回头见她应该没有大恙,忙向花小蝶奔去。这时侧面山坡陡然又传来一声清诧,跃出了一个黑衫女子来,真阳不知她叫什么,但闻花小蝶呼道:“小虹姊姊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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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阳回头一望,浑身都凉了,只见琴箫八女已然到齐!现在奔在最前的小虹已凌空一掌击了过来。甚么也不能多想了,武当功夫注重以柔克刚,以弱敌强,当下收足,凝神静气,以武当长拳长空望月侧接了她这一掌。

     小虹怕伤了他,倒也没有用几成内力,被真阳接了去,暗叫一声好,对他的轻视少了好几分,身法微飘,展开古墓派武功向真阳攻去。真阳长拳层层不绝,虽然颇显被动,但数十招下来,并不落败。

     诸女见真阳用如此粗陋的拳招竟然数十招不败,不禁纷纷点头,心道武当派近来名头好响,果然名非虚传,连区区一个小道士都有如此身手。移目又见小翠的衣裙破了几条大口子,兀自靠在石壁上鼓着双目呼呼喘气,又禁不住都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翠被笑,心中愈加恼火,挺身举着树枝又打了过去。以一敌二,真阳立刻招架不住,接连中招,浑身被打得生疼,眼见不敌,只得再次抱头鼠窜。可这一撒腿,没跑几步便没有了去路,前面是几块水田,由于刚刚放水施了春肥,太阳一晒,散发着浓重的粪臭味,真阳慌不择路,想也没多想便跳了进去,初时几步还成,提气连纵,踏泥而跃,谁知道袍上悬吊下来的布条太长,绊住了腿脚,终于一个扑趴,摔了一个狗吃屎,未及爬起,便闻脑后风声劲急,有木棍飞掷过来,连忙翻滚。啪!泥水四溅,小翠适才用过的树枝重重地摔在了泥水上。真阳已经肮脏得难以辨认,岸上诸女则笑得前仰后合,腰都直不起来了。

     这几块古墓派的田地由众道和杨家诸老仆耕作,诸女则照看北面山坡的几块菜地和几片茶树。现在虽非忙时,但诸女正巧在附近劳作,听见动静便都来了。小虹奔在最前,正巧看见了真阳使树枝弹飞小翠的情景。小虹和小翠向来交好,早就听说真阳这“贼道”心存贼心了,是以没有多想便抢上来动手。真阳虽是她家的客人,但这琴箫八女却是杨昳的母亲一手带起来的,主人恨道入骨,自然对张三丰没什么好感,早想寻他晦气了,今日总算抓住机会,岂能轻易放过?

     花小蝶看到真阳的狼狈样也想笑,但到底心疼多些,顾不得泥泞脏臭,跳入了泥泞中去扶真阳,那边的小玲也掩了笑口走到田边,道:“快上来吧,小虹小翠二位姊姊也是,干嘛如此欺负人家啊!”

     真阳心中只觉万分委屈,突见花小蝶下来了,慌忙摆手,胡乱吐了口中污泥粪便,双手乱摆,喊道:“别……别……脏……”

     可是花小蝶已经下来了。真阳心中一乱,一时却不知再说什么了。花小蝶扶起了他往田边走,道:“真阳,没受伤吧?”

     真阳一哆嗦,忙侧身脱开她的手,吭吧两声道:“道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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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小蝶道:“脱下来我帮你缝洗。”

     真阳终于想到自己是要向她赔礼来的,切不能再这么迟疑下去,那么可就真的再也做不成真正的道人了!忙向花小蝶抱拳深深一揖,道:“小蝶姑娘,今日其实我是来向你赔罪的!前日的事,都怪我莽撞,惹恼了姑娘!我……我……”后面不知如何说了,只管深深三揖,然后转身便跑。再没回头。鬼使神差,竟又跑到了那个林中小湖,一头扎入了湖心深处,好好一洗那身上和心中的肮脏。钻出水面,却听一阵大笑传来,只见周颠站在岸边大声道:“见你小子没了人影,就知你又跑到此处偷摸鱼来了!果不其然!哈哈哈哈……”

     数日无事,眼看张无忌等人出关的日子也快到了,可外面却没有他们丝毫讯息,赵敏心下甚是忧急,数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几日来杨昳安排琴剑诸女和群道每日轮流在那洞口附近值守,越到后来,派得越紧密。这日赵敏心中实在牵挂,便欲唤了花小蝶一同到那洞口望一眼。才要起身,小玲却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笋汤推门进来了。赵敏无心品汤,接了便令小玲离去,谁知小玲却绞弄着自己的袖口红着脸道:“张夫人,小玲想问你点事呢……”

     赵敏奇道:“何事?”

     小玲左右四顾了一下,拖了把木椅侧身坐了,凑近赵敏低声道:“张夫人,那……那花姑娘,该不会是真的看上那个……那个……小道士了吧?”

     赵敏点了点头。

     小玲掩口一笑,道:“那……小道士当真要还俗么?”

     赵敏扭头看向小玲的双眸,小玲忙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泛着光晕,面上更红了。赵敏仰面哈哈一笑,故意绕弯道:“小玲看出什么来了?”

     小玲笑道:“仿佛那小道士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说,好像对花姑娘没有那个意思!”

     什么都不用再说,赵敏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了。赵敏心中好笑,又颇为花小蝶微感担心,心道这里与世隔绝,男子太少,女子要嫁人都只能从道士中选,可怜。不过要这真阳不当道士,还真得小玲等女再出把力。于是故作神秘道:“是啊!我也问小道士了,小道士对我这个嫂嫂无话不说,你道他究竟欢喜谁?”

     小玲面上红光一闪,道:“谁?”

     赵敏似笑非笑地盯着小玲道:“你猜?”

     小玲又喜又怕地吞吐良久,终究还是道:“猜不出来!还是请张夫人说吧!”

     赵敏附耳低声道:“小翠和小虹!”

     说罢起身便走,小玲却呆了。临出门,赵敏道:“小道士说他喜欢泼辣的。哈哈。”去唤了花小蝶,携了伞和干粮往秦王墓方向去了。

     在山下仰望洞口许久,也没有看见半分动静,只闻空山鸟语,山溪哗哗。眼见天空乌云堆积,鸟儿飞得极低,匆匆忙忙,细沙般的小雨便飞了起来。花小蝶风寒未愈,赵敏又大着肚子,经不得湿冷山风,只得怅然而返。经过紫阁峰,来到石湖畔,此时的一切已经尽裹雾中,四下里细雨沙沙,极紧极密。走近那几座茅草屋时,郑玄和刘伯温已经站在门口拱手相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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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敏二人正要进屋避雨的,顺便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才坐下,便有道人端了炭盆过来。花小蝶左顾右盼,始终没有见到真阳,心中万分想问,但哪好意思开口,只盼赵敏开口,但赵敏偏生毫无察觉似的。

     这雨一时三刻是不会停的,歇过一会儿,赵敏便起身告辞,郑刘二人送至门口,刘伯温道:“雨天路滑,千万小心!”

     二女称谢而去。路上,花小蝶终于忍不住道:“真阳也不来拜见嫂子!当真无礼!”

     赵敏笑而不答。其实,倒不是真阳不来拜见嫂子,而是他不敢出头了,因为不远处的山中尚有小翠小虹二女等着揍他呢。若非灵虚曾严令禁止诸女私近草庐,她们便早就闯进去捉真阳了。

     转眼又是一日,这日已是张无忌该当出关的日子。雨依然在下,云雾似乎笼罩了整座终南山,放眼看不出三丈。一大早起来,杨昳便带领琴箫八女前去替换众道,临出门,赵敏说啥也要跟去,临行前暗暗叮嘱花小蝶到时一定要在张三丰面前哭诉,痛斥真阳,然后自尽。吓了花小蝶一跳,赵敏懒得和她说得太多,只瞪她一眼便将她吓得连连点头了。赵敏道,到时只要她长长地叹一口气:“嗨……”她便大哭,再如此叹一声便大骂真阳,第三叹便自尽。至于如何死法,由花小蝶灵活选择。

     花小碟心中咚咚直跳中,一行人到了洞外的山崖下,一直等到半夜,众高道和张无忌也没有出来。众人心下猜测,却不敢贸然闯入。真阳一直躲在郑玄身后,小翠和小虹心中虽恨,但杨昳在旁,却不敢轻举妄动。

     直等到第二日傍晚,众人实在沉不住气了,都欲进洞瞧个究竟,如此自然大是不妥,是以杨昳决定独自进去瞧瞧。攀山入洞,由于松材实在太过潮湿,废了很大力才得以点燃。杨昳也是头一次进入此洞,入洞便觉潮湿冰冷的风呼呼往外吹,洞内十分狭窄,洞壁的,触手腻滑,四下里一团漆黑,一些甚是奇特的怪声总是隐隐约约萦绕耳边,饶是杨昳也算艺高胆大,性格沉稳,也不禁越往深处走越暗暗紧张。

     没走多远前方便出现了三条岔路,杨昳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发现最左侧的洞顶有些许烟熏火烤的痕迹,应当是他们进入时火把燎过的印记。杨昳不敢莽撞,从怀中摸出匕首在洞口做了记号方才进入了。

     这一路一直向上,走了百余丈洞中豁然开朗,洞道平缓,只见高达数丈的洞顶石笋嶙峋,无数的水滴滴滴答答直落下来,整个洞内便如下雨了一般,而放眼过去,这洞内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洞口竟有七八个之多!到底哪个是进入他们闭关之处的山洞?杨昳犯了难。举着火把细细观察,突觉足下一阵柔软腻滑,忙低头一看,不禁吓得花容失色,失声惊呼,抛去火把,倒跃出去了一丈多远!落地依然柔软滑腻,紧张之下竟然滑坐下去,满满地抓了两手,更是惊惶失措,大叫中向刚才进来的洞口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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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洞内有许多淤泥细沙,潮湿滋润,竟吸引来了无数的蟾蜍来此冬眠,适才杨昳不小心踩着的,便是一大堆麻熙熙、滑腻腻、肉鼓鼓的蟾蜍!杨昳终究是个女子,虽然常常自诩天不怕地不怕,但见到这种丑陋恶心的东西也不禁浑身不自在,何况在这原本阴森的山洞中一脚踩到如此之多?

     杨昳慌忙用裙襟擦拭双手,但无论如何擦,手上都有一股恶臭味,连连呕吐了几口后,方才捂着心口喘息着稍稍定下心神来。那支油松火把跌落在地并没有熄灭,尚自滋滋地冒着松油呼呼燃烧。但它正好落在了一大堆蟾蜍之上,烧得睡梦中的丑物不住蹬腿蠕动,看得杨昳浑身的寒毛又倒竖起来。

     这洞中几乎是坑洼凹陷的地方就聚集了大堆的蟾蜍,而火把掉落之地更是一个方圆丈余的大坑,火把在最里侧的墙边,要想过去拿它,势必最少要踏上三步蟾蜍不可。杨昳几乎要放弃火把转身原路退出,但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踮着足尖小心地走到了这大堆的蟾蜍边,解下腰带,抖腕甩了过去,卷住松枝,拉了过来,拿到火把便感觉湿腻腻的,气味恶臭,不禁又呕吐了出去。

     从懂事起便没怎么哭过的杨昳此刻也滚出了几滴眼泪,自负再也没有勇气前去辨认路途了,只得站在洞口鼓起中气喊道:“爹!爷爷!张真人!你们在哪里?”

     洞中回音如浪,混合着阴湿的潮气阵阵扑来,令人直觉不敢多喊,深恐会唤来未知的物事似的。还好回音刚落半分,便自耳边响起了数声呵呵的笑声,听那声音,不是张三丰、火龙真人、灵虚子、张无忌四人又是何人?四人内力高深莫测,声音便似在耳边响起,但左右四顾,却不见一个人影。只听张三丰呵呵笑道:“无忌孩儿啊!咱们昨日便已功德圆满,可你小子人心不足,偏生想出这许多的问题麻烦你火龙前辈,害得大伙儿又耽误了一日一夜!”

     张无忌笑道:“九阴真经艰涩难懂,黄女侠前辈当年抄录时又故意做了很多删减,无忌愚陋,领悟有限,实在忍不住请教火龙前辈,谁知……谁知……时间过得竟如此之快……”

     张三丰哈哈笑道:“火龙道友,这一次你可吃亏得紧啊!”

     火龙哈哈笑道:“这是哪里的话?人生得以畅谈所学,实乃一大快事!唉……一连十日没见日月星辰了,浑身都不适啊!是该出去了!”

     四人哈哈大笑。

     原来九日九夜以来,张无忌在火龙灵虚二老的相助下,每日搬运三百六十个大周天,再由张三丰自他百会穴输入内力助他引导归宗,九日功成,张无忌的九阴内力已经上升了两成,并终于同九阳神功达到了水火交融的境界,从今以后,他可以随意调动真气,再也不会产生阴阳互冲,水火不容的事了。所谓阳为阴者阴为阳,便是如此。这阴阳二气在他的体内也会相互着力,自然转动不休,即使睡觉玩耍,也必相互促进。三位高道想到此着心内便激动不以,心想照如此下去,等数十年后,张无忌的武功又会高到什么样子?当真无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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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他们功德圆满,即将出洞,杨昳心中兴奋激动,忙原路退出。下山后众人便急问四人的下落,杨昳面上早回复了以往的神态,不动声色地道:“快出来了。”

     众人都是又惊又喜。不多时,果见三位高道和一名青年先后钻出了山洞来,众人一声欢呼,古墓派众弟子一起跪拜了下去。暮色昏暗中张无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闻耳边雨声细密,只见赵敏撑着腰,仰着俏面含笑张望呢。当下抿嘴一笑,搀了太师傅和火龙真人的胳膊,轻轻跃起,顺着山崖,逐级飘然跃下。

     杨昳看出火龙真人和灵虚子的脚步微有虚浮,显然耗力过甚,内力尚未恢复,而张无忌则似乎更不如前,处处显得粗手笨脚,若非见他自山崖飞跃而下,简直便是丝毫不会武功的样子,暗自称奇。

     四人刚下到面前,赵敏便向张三丰跪拜了下去,只道了太师公三个字便说不出话来了。张三丰微微一愕,顿时想起了这个徒孙媳差点血洗武当山的事来。张三丰虽然心无芥蒂,但张无忌和周芷若的婚事原是他衷心认定的,虽然他早知了张无忌和赵敏的事,但现下赵敏猛然间出现在眼前,心里总还是有些许别扭。

     赵敏不开口,张三丰竟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说了。张三丰对晚辈一向都是慈爱不失威严,赵敏犯下的那些大事,当然不能一笑了之。

     而一向能说会道的赵敏此时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似的,眼见她肚子都又大了一圈了,还要跪在岩石上,张无忌心中又是心痛又是着急。

     花小蝶撑着伞柔声道:“姊姊,你和张真人都是一家人了,有啥不是姊姊就开口陪个不是,张真人也不会同你一般计较啊!”

     赵敏抬眼望着张三丰,乌黑闪亮的双眸顿时滚出了两颗豆大的泪珠来,张无忌心痛之下再也忍不住,前去暗暗托着她的臂膀,跪在了她的身边。

     赵敏心中好笑,脸上却泪水决提般哗哗而下,又说了三个字:“太师公……”

     此时张三丰心中便似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诸般滋味一起涌上心来:气恼,但又心疼;想骂,但却想笑;原有千万个怨恨与指责,却轰然流逝,拉也拉不转……将二人扶起,道:“好了,好了,过去就过去了,只要知错能改就好!此处雨大风凉,快快回去吧。”

     众人俱都感慨,唯有刘伯温望着赵敏微微点了点头,心中赞道:“适时应变,以简胜繁,四两拨千斤。这个张夫人当真算得上是一位难得的人才!”

     原来赵敏心中也一直担心拜见太师公,曾经有过那么大的过结,实在不易仅凭叩首赔罪就能化解。好在她生于王府,深黯撒娇争宠之事,眼泪说来便可滚滚而来,岂是张三丰等草莽英雄所能抵御的?众人都道她是真心懊悔,痛心疾首,乃至泣不成声,以致张三丰未开始怪罪她便先行自责心地不够坦**宽容了。于是如此之大的矛盾隔阂便被她如此轻易地化解开了,难怪刘伯温会为之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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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草庐,张无忌的心情都没有平静下来,拉着赵敏的手片刻也不舍得松开,只想找个借口向太师傅告个假同她单独呆一会儿,好好说说话。不过赵敏有意讨好太师傅,一时不愿离开,只得按捺砰砰直跳的心了。

     其实赵敏是为了花小蝶而不即刻离开的,果见真阳憋红着脸低着头,想说话,但见旁人在场而无法开口。他心中的痛苦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直想立时便跪了下去,向太师傅痛陈自己犯了凌霄宫初真十戒之第三戒:杀害含生,以充滋味,未行慈惠,以及昆虫;第四戒:**邪败真,秽慢灵气,已有缺犯的罪过,请太师傅责罚。现下人多不便,只有等众人离去后再向太师傅请罪了。

     武当派门规戒律多出自道门经典,主要针对出家道人,如上三戒,下五戒,初真十戒等,派中道人便以武当道观大殿凌霄宫冠名,称为凌霄宫某某戒,俗家弟子在道宫内一样要遵守这些戒律,出宫后方可稍有放宽。张三丰性格随和爽朗,不拘小节,况且在道的领悟上常有超脱前人之状,是以有些戒律已做了不少修改,只要一个“正”字在心,可适时变通,并不过于苛守,如大者有杀人夺财、小者如饮酒茹荤等等,如此才有了武当七侠行侠江湖创下赫赫侠名的基础,否则便似少林,武功高则高了,侠义之名却远远不如武当这后起之秀。

     但自宋青书犯下大罪被诛,新执掌武当门户的俞莲舟深刻反思宋青书一事,多有认为门中戒律因为过于随心,年轻一辈弟子因资质参差,多有不能正确领悟随心守戒但求一个“正”字在心、以达无为之境之意,故而导致了一些弟子眼前模糊,误入魔道。是以重申教规戒律,令众弟子严守。真阳自幼入武当为道,同清风、明月等几名师兄弟一道伺候师傅俞岱岩饮食起居,平日里多干杂务,学习道藏,于那经典中的清规戒律自然是早已烂熟于胸的,自俞莲舟严抓戒律后,则更加记得深刻了。

     真阳心中有事脸上是藏不住的,众人心中都微有奇怪。

     进屋后赵敏对众人极尽地殷勤客套,上下答礼,众人中除了较生分的刘伯温外都是江湖草莽,哪里习惯得了这些官场上才有的客套?一时间人皆自危,生怕一个言行不得当,在高人面前失了礼,气氛颇为尴尬起来。张无忌心中暗暗好笑,以为赵敏那昭敏郡主的架子又摆起来了,尽打官腔,虽或许能讨好太师傅,但也颇为无聊。

     他哪知赵敏心中另有计较,只见她客气到真阳时,故意颇为惊奇地问道:“真阳,你这是为何?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是有人欺负你了么?”

     真阳一惊,连忙双手乱摇道:“没……没有……没有……”

     赵敏向张三丰道:“真阳师弟进入武当山门已有十多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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