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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终南山中仙风长

     何绿嫣差点笑了出来,心道:“还是你会说!那姓张的小子有你一半本姑娘就不必费劲了!”开口轻叱道:“要想活命就闭口吧!本姑娘心情不好就会杀人的!”

     张士信哈哈一笑,还待要说,紧跟在他后面的俞莲舟已经上来了。张无忌当下对张士信道:“现下大伙儿还未脱离险境,张公子切勿大意,不如这样,由在下亲自保护阁下如何?”

     有张无忌亲自保护当然是求之不得啊,张士信立刻答应。张无忌对俞莲舟和郑玄道:“二师伯,郑道长,敏敏现下正独自一人在荒山上,甚是危险,此处便有劳二位了。”

     俞莲舟和郑玄立刻点头道:“正该如此,你快快去吧!”

     张无忌拱了拱手,一把提了张士信便向东而去了。

     要到赵敏落足的山峰须得绕过这段着火的峡谷,但峡谷北面的山岩极其陡峭,绝壁深渊比比皆是,张无忌心头着急之下,许多凶险之处都懒得绕道,提气大步跨越,吓得张士信面无人色,眼睛都不敢睁开来。只听耳边呼呼声响好一阵,突闻张无忌道:“张将军,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张士信感觉自己还在大起大落呢,冰冷的山风吹得刺入骨髓脏腑,牙齿止不住敲击地道:“什么事啊!”

     “张将军可曾听说过神衣门?”

     张士信道:“略有耳闻。”

     话音未落,张士信猛感重心遗失,砰地一声摔在了山坡上,吓得差点高呼出来。忙睁开眼来,只见张无忌站在面前切齿道:“张将军,我念在你们张氏兄弟也是反元义士,当世英雄,不想对你动粗!在下只想弄明白,神衣门是否与你张氏兄弟有关?”

     听得此言张士信一怔,摇了摇头道:“神衣门本公子略有所闻,但仅耳闻而已,所知甚少,又怎能与我兄弟有关?”

     张无忌道:“此话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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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士信坐了起来,整整衣衫发髻道:“千真万确!首先我们三兄弟中我没有,我大哥或有可能,但他心胸豁达,光明磊落,最恨那些鸡鸣狗盗阴险狡诈之徒,而且大事他向来不瞒我,是以绝计与他无关!除非我二哥士德还多少有些可能。但我确实不曾知闻。张公子,本公子是当真敬你为当今一大英雄,句句实言相告,绝无半句虚言!”

     如此张无忌又陷入两难了,心想还是等范右使在时和他当面对质,此时自己仓促之间无法辨别是非了。当下点了点头道:“好吧,将军既然如此说,在下权且相信,咱们走吧。”托了张士信的胳膊大步而去。

     张士信眼见脚下山岩险峻,怪石杂处,草木横生,倘若自己走,恐怕便是寸步难行了,但这个张无忌竟然架了自己还能横飞纵跃,大步飞奔,武功当真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听闻他已经辞去了明教教主之位,成了闲人了,不如劝他归附我大周,便是做一个只吃饭不做事的幕宾也好!

     刚想开口,突又觉得不大妥当:这个张无忌岂是池中之物?他到了高邮倘若将大哥张士诚的皇位夺了却如何是好?不可不可!张无忌是神不是人,他若造起反来我大周举国上下可没一人是他的敌手!

     想着想着突闻远处一声长啸遥遥传来,正感纳闷,张无忌却大喝一声放下了自己,一个纵跃,只身向一株参天大树飞扑而去,吓得张士信脱口呼出。

     原来此时他们正身处一座山峰的半山腰上,而那株大树尚在峰下最少十余丈处,如此跳下,岂非不要命了么?

     张无忌眼看要接近树冠时,陡地一招见龙在田向一丛浓密的树枝击去,轰咔一声,树叶**开,树枝折断,张无忌这一雷霆万钧的下坠之力也得以缓解,当下手臂一长,抓住了一根树枝,**入了浓密的树冠。张士信便见到这夜色之中张无忌的影子几无声息地射入了树冠,不一刻,树枝一晃,又从树冠内弹了出去,落入了另一棵大树内,然后又出,几下纵跃,已经上了对面的大山了。

     没见到张无忌之前张士信向来对自己的武功甚为自信,此时看来,原来自己便如小儿初练一般,哪值一提啊?自己便是练到死也难以到他的一成。算了,自己以后休要提武,便在那脂粉堆,温柔乡里风流一生得了。感慨了许多后,突然发现,这山竟他奶奶的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得了!往哪走都是绝路!山风如此大,雪也越下越密,可怜本公子衣衫单薄,又浑身潮湿,这不是要了本公子的命么?

     风雪逾大,但张无忌却兀自**上身,他此刻运了九阴神功护体,表皮冰凉,雪片落在身上便即被风吹去。啸声又有传来,方位正是赵敏所处山峰,听得张无忌心急如焚,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飞了过去。好不容易奔到那座山下,只见两个人影在山头一闪,已从右首掠下山去。忙大呼一声:“敏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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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无忌哥哥!”却是赵敏的声音,张无忌听得几乎喜极而泣。飞速上跃。耳中听得那奔去的两人有一人遥遥喊道:“张教主,有几名蒙古武士要领朝廷赏钱,已经被我二人打发了!特唤教主过来,好好照管主母娘娘!小的去了,后会有期!”

     张无忌喊道:“请问恩人高姓大名!张无忌日后定当报答!”

     那人发出了嘿嘿两声笑,道:“贱名不值一提,小事一桩何必在意?”说罢去得远了,再也无一言传来。张无忌奔上山顶,赵敏已迎了过来,两人拥在了一起。这一别仅几个时辰而已,但两人却觉得犹如隔了一世般长久。张无忌忙查视赵敏,口中一个劲道:“你没事吧?来人伤着你了么?”

     赵敏却看到了张无忌身上数处燎泡,数处刮伤,心痛不已,道:“你瞧你,这大雪的天,却连衣服都没了!快穿上一件吧!”说着就要脱身上本是张无忌的皮坎肩,张无忌忙拦住了,道:“你有孩子,小心冷着。我有神功护体,这点寒冷奈何不了我!你没事就比什么都强了!我好开心啊!不过现下不能在此久留!咱们一起去同师伯他们会合!哟!那张将军还在半山崖上呢,可别一不小心摔下去了!”说着便横抱了赵敏踮起足尖向山下一步步轻轻跃去。

     赵敏安然无恙令他心情甚佳,一边下山一边都想笑。

     听张无忌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赵敏又是感激又是想笑,一股巨大的甜蜜感充斥了全身,忍不住便将脸伏在了他那坚实的胸膛上,努唇吻了上去。吻得张无忌猛地一激灵,足下一滑,差点摔倒,喜悦之下,一起哈哈大笑。

     途中赵敏将适才几名蒙古武士突然摸上了山头,扬言要提了自己的人头回去见圣上,说自己不顾身份通敌叛国,罪当处以极刑!正犯难处便来了那两名蒙面人,一边同蒙古武士周旋一边扬声长啸,在张无忌将到山下时杀死了所有武士,然后下山而去。说起那二人的身份,赵敏道看他们的武功路数是少林的,张无忌微微一愣。少林派的和尚为何这般蒙面行事?而且半日前刚见识了空智神僧,便令人不禁将他们二者想到了一处来。但空智与他们为敌,这两名僧人为何却帮他们?而且他们怎么如此巧法正好赶到?

     更有蒙古武士,他们显然乃是受命于朝廷的,与太不花无关,怎么会如此刚巧趁张无忌离开之际便赶上山来捉拿赵敏?这一切仿佛都有人暗中安排好了一样。这一层张无忌倒没有想到,赵敏也没对他提出来。张无忌便以为自己上山时没有逃过元军的眼,被他们找上山来。这原本绝非没有可能,但那些武士分明不是太不花的人,赵敏心里明白,这应该是明教中人剪除她的方法之一了。如果通过蒙人之手除了赵敏,张无忌定会怒极而反,重归明教总坛,带领明教大军直捣龙庭,替赵敏报仇,明教众人的目的一达到,势必顺势拥立张无忌为天子,扫平天下,创立一个新的皇朝。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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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那两名蒙面人会莫明其妙的救了自己?难道有另一股势力怕自己死?他们竟一直暗中在保护自己?

     赵敏越想心中越是沉重,悲从中来,只愿自己当真便死了,否则张郎的大好前程岂不是毁在了自己的手里?假若自己不是蒙人,自己定会劝他不辞去明教教主之位的。自己不是素来深恨自己生了个女儿身,不能做一番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大事吗?我原本可以辅佐夫君完成心愿的。但……这一切都绝不可能的。因为自己是蒙人,这个事实永远无法改变!我敏敏永不后悔为了和他长相厮守而放弃了自己的一切,但决不能做出对不起自己族类的大逆不道的事。

     想着想着,便听张无忌长啸了一声,接着,峡谷南北两方均传来了长啸声。赵敏耳力灵敏,听出这里面有俞莲舟的、范遥的、司徒余的、真阳的,甚至还有声音寒颤脆弱,似呼救命的张士信的。

     待大家都聚齐后,除断后的几百人外,陷于峡谷内的千多名英雄仅剩不过百人,丐帮伤亡最是惨重,帮主至今仍昏迷不醒,史夫人则醒过来便即惨呼几声复又痛晕过去,史红石则坐在她身边不住地哭;丁辉道早在他们初次攀岩时便被砸死,武夷派门人已经所剩无几;南少林玄慈大师没有同俞莲舟等人退在一起,据称突破围困后已经自己去了……此时伤者众多,张无忌忙了好大一阵方才将众人探视了一遍。跌打损伤骨折肉裂者好说,行走江湖之人大多都会备有此类药物,最是难弄的便是这大批的烧伤烫伤了,这种药谁也不会随时携带,他自己身上的几个大燎泡都磨破了大流浓水尚且无法医治,更何况旁人?

     此时倒是昆仑派的诸人得保全身,白衣白袍,站在这群衣衫破烂肮脏的人中当真显得卓尔不群,有飘飘欲仙之感。眼见已无大事,司徒余便向大家告辞,带了门人去了,谁知走了数步后,竟发现少了一名女弟子,回头一看,那女弟子正帮张士信敷药,二人眉来眼去,不住地低声说着什么。司徒余心中大怒,沉声喝了一声,那女弟子方才全身一颤,惊醒过来,忙站了起来,好似不经意地丢了一方手帕,恋恋不舍而去了。

     张士信哈哈而笑,拾了手帕凑到鼻端闻了闻,揣入了怀中。眼见何绿嫣围在张无忌身侧忙得不亦乐乎,又是送药,又是递针,而她的那两名门人倒站在一旁撇嘴旁观无所事事。心中暗骂此女****无情,近之定会祸国殃民,这种女子青楼一抓一大把,不必为她着恼。向那年轻的女子轻呼道:“小娥。”

     小娥心中正感无聊,听声一惊,扭头看见张士信那双闪烁着火一般光芒的眼睛,心中忍不住一跳,问道:“唤我作何?”

     张无忌好容易忙了一个段落,回头看见范遥一直在看自己,心想自己正好有事问他,便向范遥点了点头道:“范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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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遥抱拳道:“教……主!”

     张无忌皱了皱眉,但现下又不便分说,心想时间长了他们自然便会改口了。叹声道:“我有话想同范右使说说。”

     范遥低头道:“属下也有事想同教主说。”

     两人相互一伸手,便一起向人群外走去,两人登上了旁边的一座山峰,看那愁云密布,大雪纷纷,四周黑得都快伸手不见五指了。张无忌道:“范右使请讲吧。”

     范遥突然向张无忌跪下,重重磕下头去,喉头哽咽,泪流满面,可怜一条不惜自毁容貌混进汝阳王府的硬汉子竟一时间哭得话也说不出来。张无忌万料不到他竟会如此,一时惊惶失措,也是咚地跪下,一把抱住了范遥,泪水夺眶而出。两人便就如此哭了好一阵,范遥突然将眼泪猛地一抹,将自己左手无名指咬破,让指尖之痛暂时转移心痛,止住了哽咽的咽喉,沙哑着嗓子道:“杨大哥武功丧失一半;徐寿辉伙同倪文俊害死了彭莹玉彭和尚,自立为帝,号天完,公开叛教!”

     听到彭莹玉死了,张无忌心中猛地一咯噔,疼痛欲裂,眼泪又脱眶而出,道:“我明教又丧失一个栋梁之才啊!”

     范遥哽咽道:“自教主走后,扬大哥为了整顿教务,重用冷谦兄弟,虽执法如山,但法令却往往过于严峻!短短几个月,便将教中数千人都收监正法了!其中虽不乏罪大恶极有违教旨者,但也有不少兄弟即使有罪也罪不至死啊!”

     张无忌心头灌铅般地沉。按说执法如山也没错,诺大一个明教,没有一个严明的法令如何能行?便道:“我熟悉的都有哪几位?所犯何罪?”

     范遥道:“比如布袋和尚说不得、锐金旗掌旗使吴劲草、厚土旗掌旗使颜垣等等!”

     这一通话听来令张无忌的嘴张大得再也合不拢来,半晌才道:“所……判……何……罪……他……们……都……已……死……了……么……”

     范遥垂泪点头道:“无非就是贪赃枉法,不尊教令,作战败阵之类的。就如说不得和尚,只因在殿堂之上直言顶撞,也许说了几句重话——其实这在以前,是很寻常的……但……冷谦便判了他一个侮蔑明尊,辱骂教主,处以吞剑之刑!”

     张无忌打了一个寒颤道:“吞剑之刑?我做了这么长时间教主怎么不知道教中还有这么一个刑罚?”

     范遥道:“吞剑之刑是教中几百年前的刑罚,是仅次于吞火之刑的口刑的一种,专门惩治犯了口忌的弟子,那是将剑从口中一直刺到腹中的极刑啊!还有剥皮填草、剖腹抽肠,等等极刑,由于过于残忍,早在两百年前就被废除了,谁知教主走后冷谦就请示杨大哥启用,杨大哥心想自己做教主确有很多人不服,诺大一个明教,管不了定会断送了明教,是以同意他量刑适量施用,只要能起到警示作用便可以了,谁知冷谦这人的心当真比万年寒冰还冷!他一杀便似上了瘾,也没见他细报上来所拿之人所犯何罪,甚至有些人连名姓都没上报,便已杀了近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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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无忌捏拳切齿道:“冷先生所为确有过之了,杨教主却如何不加以约束呢?”

     范遥道:“教主走后,杨大哥勉为其难挑起了教主的重担,召集大家商议往后大事,冷谦提议将总坛移至中原。这个想法虽过于胆大妄为,但大伙儿想到教中义军之所以变得四分五裂各自为政,确有总坛所在太过遥远,号令不力之故,便都同意了。本教虽历代受官府压迫,不敢像僧道那般大肆建筑庙宇殿阁,但在泉州尚存有一座,大家便一致同意先将总坛迁至泉州。另外,李天垣被新授法王一位,本该宣他到总坛受职的,但冷谦道天垣不宜远离,教主亲往授之即可。杨大哥想到自己需得三位法王的大力扶持,便欣然应允了。因冷谦颇有建教之才,又是张教主亲任的刑堂执法,便被杨大哥当堂任命为刑堂执法兼副教主一职,掌管三枚圣火令,带领教众先至泉州。杨大哥带同野王、蝠王和属下去往常州封授李天垣。我们一行到了甘凉,只见冷谦查阅当地分坛老练清楚,快刀斩乱麻地处理了几件困惑许久的孬事,处斩了几名不尊教义之徒,大快人心,大家都很佩服。后来大家要分道而行之际,杨大哥还握着冷谦的手道,泉州大事,还要全靠冷谦兄弟了!没想到便是这么一句话,冷谦便一路杀到了泉州去!到了泉州他也没停下,仅苏浙一带,被除以投周之名而杀的教众就达五千余人!我们闻讯要赶到泉州时,又闻讯徐寿辉公然叛教,冷谦飞鸽传书请杨教主颁下天下共诛大令,讨伐徐寿辉。令朱元璋率大军沿江西上。大家才到应天不久,便又惊闻新任法王李天垣叛教投周,并练成了邪功葵花宝典,杀了教主舅父殷野王!”

     这一下张无忌失声呼出,眼前一黑,两股热泪轰的滚出,双手抓住了范遥的肩膀,失声道:“什么?我舅父他……他……他被李天垣杀了?”

     范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张无忌通地跪了下去,哭喊道:“李天垣!我要杀了你!”

     范遥道:“杨大哥和属下及韦蝠王三人带人去找李天垣算账,说不得同冷谦交好,便自己去了泉州,于是在泉州摩尼圣庙大骂冷谦,死在庙前;我们三人却一路追寻李天垣到了甘凉一带,也就是在那里,杨大哥遭到了神衣门灵鹫双怪的暗算,被斩去了右手四指,废去了一半的内力!属下和韦蝠王护送杨大哥去疗伤,当晚杨大哥越想越是惶恐,如不请得张教主重掌大局,明教数百年基业,只怕便就此到头了啊!于是杨大哥星夜唤属下到他塌前,叮嘱属下一定要找到教主,请教主重归总坛!执掌教务!请教主一定要答应杨大哥及属下,也是答应所有爱戴教主的百万明教教众啊!”

     范遥说罢便拜倒在张无忌的足下,从怀中掏出一物道:“杨大哥右手残废不能提笔,便用断指鲜血写得血书一封呈于教主!请教主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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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无忌接过血书,天色虽黑,但张无忌神功微凝,双目之中自有隐隐神光射出,将那不忍目睹的血书看了,当下紧握血书,仰天长叹一声,对范遥道:“范右使,杨教主虽然受伤,功力有损,但并无多大妨碍,本人教主之位既已传给杨左使,不便即刻收回。明教的事我绝不能坐视不管,你请起吧,我答应你回到总坛,协助杨左使理清教务便是。而且,我张无忌不为舅父报仇,又怎能安然归隐?”

     范遥闻言抹泪大喜,心想教主虽不能答应即刻重做教主之职,那是怕人说他出尔反尔,但只要回到总坛,开始处理教务,兄弟们自有办法令他就范,那时我明教重归大统,万众归心,即使黄袍加身他也只能顺其自然了。当即叩拜道:“多谢教主!属下这便告知杨大哥,大家一同迎接教主回归!”

     二人下山途中,张无忌将张士信矢口否认同神衣门有关之事说了,范遥沉吟片刻,道也许此事张士信的确不知,似他这种花花公子,纨绔子弟,哪能堪得大事,若我是张士诚,这种秘密之极的事也不会告诉他。

     他却不知张士信虽风流好色不堪大事,但张士诚素重兄弟情意,不但大事小事不瞒着他,便是大官重权也从来任他爱要便要。也就是如此义气用事,便使得能以数千对抗数十万元军的张士诚最后输在了实力本不如他的朱元璋手里。

     二人下山后便没有再追问张士信了,除了丐帮外,其余人无甚他事,不等天亮,便大都已各自散去。方东白受伤虽重,但他功力深厚,一经解穴,不多时便醒来了。张无忌虽对他没有多少好感,但见他醒来也颇高兴,忙再输入一股内力帮他调匀内息,疏通经络。麻寻天也一直守在一旁,见他醒来,忍不住欢呼了声,道:“帮主,你还好么?”转身又向张无忌拜倒道:“多谢张教主!”

     张无忌忙将他扶了起来,道:“麻长老不必如此,说来我还得罪过方帮主,正要弥补的。”

     听此言方东白抬头看了看张无忌身旁的赵敏,深叹了口气道:“张教主高义……说起这条胳膊……那是本人艺不如人……张教主当日没取在下性命已经是仁慈之至了……何必自责?日前之事……只是……本人身不由己……借题发挥而已……”

     张无忌道:“多谢方帮主。只是方帮主为何身不由己?在下心中一直很是疑惑,望方帮主能够告知!”

     方东白艰难地扭头看了看四周,见周围除了丐帮中人便是武当派以及和张无忌同来的几位了,便叹了口气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原来明教大闹万安寺后,赵敏久不统领群豪,汝阳王又久在各地镇压反叛义军,群豪群龙无首,逐渐散乱了起来。以前赵敏不在时有鹿杖客代为统领,但自打出了韩姬之事后鹿杖客固然离开王府许久,后来虽回,但威望大减,说话已是没人认真听了,而且其人受挫之后脾性大变,稍有不如意便对属下打骂刁难,众人对他不满,眼见前途无望,许多人都开始想办法离开汝阳王府,另做打算了。方东白也认为留在汝阳王府对丐帮无甚用处,正打算悄然离开时,秃头阿二和他师傅遗尊却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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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二阿三二人自伤在张无忌手底后无日不忘报仇雪恨,伤势稍好,阿三便前往西域找寻师傅替自己出头,谁知师傅来了,他却不知到哪去了。后来在那客栈找到他的尸首后才知他竟已被妖丐制成毒人,他根本没有找到遗尊,反是遗尊来大都找到了阿二。

     遗尊见到方东白便显露了一手极厉害的武功,并拿出了一块名为“招贤”的银牌,称自己乃是受神衣门使君之命前来招纳贤才,方东白一代英杰,先是被丐帮冤屈排挤,后又在汝阳王府受那窝囊气,不如到神衣门一展才华。丐帮推举了一名什么也不懂的小丫头做了帮主,正是神衣门的机会,神衣门要一统江湖,必要先拿下明教和丐帮这两个人手最多的帮派,只要如此,其余什么少林武当自是只得乖乖俯首听命,否则凭他们那点人手,想捏他们扁,他们不敢圆了。方东白初时心头反感,只想自己烂命一条,即使不是遗尊的敌手,无非一死而已,反正自己也是身败名裂无家可归,生不如死,谁知听到神衣门竟要对丐帮不利,当下不作声色,木然应承了。

     加入第一件事便是领了一千两白银作为酬劳,然后找明教殷野王比武,说明假若杀了对方便可获得一种武功秘笈,输了,千万不必硬撑着,能保命脱身就算大功一件。

     听来不错,反正方东白也痛恨明教,这笔保赚不赔的买卖便做了,结果当然没有杀得了殷野王,不是他输了,而是他没能赢得了殷野王。回去以后果然没受半分责罚,只是为表忠心,吞服了一枚叫回春丸的绿色药丸。

     那天同他一起服药的有青海三剑,接待他们的有遗尊、鹿杖客、阿二、河间双煞和玄裕和尚,神衣门使君却始终没有见到,但即便如此,凭他和青海三剑四人想要反抗是绝对不成的。

     此后一直无事,好长时间过去,他们都领任务出去了,但他还是闲待在河北沧州的一个庄子里。直到有一天,鹿杖客和李遥李寡妇找到了他,称丐帮一年一度的大会就要到了,要他设法去夺那帮主之位。为此,使君早已提前安排了方瘦二丐从中挑唆帮中内乱,下毒制住掌棒龙头,令张长老打伤了刘长老,挟持史帮主到了洛阳紫岳山庄,刘长老已经派人去往终南山请主母余天艳去了,此时方东白正好可以前去迎上余天艳,先同她套好旧情,取得信任后带同丐帮中人前去营救史红石。救出来后决不能泄漏出去,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使君之所以先让方东白打着神衣门的旗号去杀殷野王,就是要让张无忌知道方东白已经进了神衣门,而神衣门要夺丐帮,依张无忌的个性决不会不去设法阻止。至于丐帮中的人么,到时令余天艳亲口一解释,自然不由他们不信。

     神衣门主公使君料到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一股外力窥觑丐帮,那就是曾为丐帮八袋长老的陈友谅。虽然他亲自来夺名不正言不顺,但他一定会想办法收买扶持丐帮中人,但会是谁呢?通过数十天的暗中查察,谁知他竟会将隐居在汉中古墓中的瘸子仇海英引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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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海英和方东白的私人恩怨方东白没有诉说,但好在张无忌知道。此时见他说到仇海英的名字眉头皱了皱,想是依然怨恨甚深。

     这时使君已经派了许多高手前来,大家分头行动:方东白筹备召开大会;鹿杖客和李遥去阻拦仇海英上山;遗尊、玄慈、空智和秋苍苏一直藏在方东白的身边;玄裕、灵鹫双怪以及太行四义等人在外策应;青海三剑暗中网络其他江湖门派作为幕宾,准备上山起哄,随时见机行事。说到此处,后面的事大家也都清楚了,只是最终,神衣门到底是一个什么邪恶门派、使君是谁大家却依然不能知晓。

     张无忌甚是沮丧,又感慨方东白用心良苦。查问他那绿色药丸服下去后有何不良反应,方东白道还未出现过什么不良反应,只是听说每年年底使君会给大家发放一次解药,如果得不到这个解药,毒性发作便会头脑发晕,出现幻觉,痛苦难当之下会胡乱杀人。仅此而已。张无忌试着诊断了一下,猜想这其中定有金银花、赤蛛毒的成分,却判不全,请何绿嫣一试。因为毒性尚未发作,何绿嫣也无法取血查验,只能根据方东白所言来判别,虽多猜出几味毒药来,但到底无法定论。

     方东白惨然一笑,看向躺在自己身侧的余天艳,只见她面包药泥兀自昏迷不醒,长叹道:“你们不用再为我多费心思了。我的使命已完,年底的解药我说什么也拿不上了,万幸丐帮没有落入他人之手,我死也甘心了。我死之后,帮主之位传给史夫人余天艳,升麻寻天麻长老为九袋弟子,领执法长老一职,望麻长老能鼎力辅佐余帮主重振丐帮!”

     麻寻天通地跪下,泣不成声,道:“谢方帮主大恩提拔!麻寻天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报销丐帮!”

     方东白又扭头看了一眼余天艳,泪水滚出眼角,道:“天艳哪,其实我此生最恨的人就是你……现在,我终于可以去伴我的小娥去了……”

     说到小娥,张士信和何绿嫣等人便看向了正站在何绿嫣身边的小娥。小娥俏脸一红,嗔道:“都看向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他说的那个小娥!”

     话音未落,方东白已经自绝经脉而亡了。大家心中酸楚伤痛,却被这么一逗,又忍不住想笑,但丐帮群丐伏地嚎啕大哭之下,谁又好意思笑出来?

     麻寻天哀嚎道:“天机、寻根、宝助!便是帮主说的心底之言吗?麻寻天愚陋,现在才全然明白过来啊!”

     天明后各人欲离去,张无忌要协同赵敏随范遥而去,灵虚子却道张无忌体内阴阳二气尚未调和,现下张公子应先上终南山,趁三丰真人也在的难得之机,由火龙真人亲自出手,再辅以三丰真人的引导归宗,彻底除了病根才好,否则难保何时会再次走火入魔,命休于顷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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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病疗伤是顶重要的大事,众人尽皆赞成,尤其赵敏,张无忌见大家如此,再说去甘凉也正好路过终南山,便欣然应允了。俞莲舟和张松溪久不见师傅,十分想念,再加上还有一位世外高人火龙真人更是一生难得一见,便有心也要一同前往,还有范遥、何绿嫣等人,征询灵虚意见,灵虚颇有难色道:“终南草庐能得武当掌门等众位武林英豪光临,不胜荣幸之至,但家师隐居日久,恐难见许多生人,还请原谅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