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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方死方生

     原来在狼群之外,孤零零伫立著一头独眼的玛吉罕,皮毛几近全白,却自有一种傲视之态。最初那阵凄厉嚎叫便是由它发出,群狼虽是由玛吉罕辖制,但追风刃经验老到,看出这头狼才是众狼之王。

     赵清商道:“好!”她勉力舞动止水剑,协助追风刃杀出一条路来,此刻那新来的一批灰狼还未赶到近前,追风刃趁此良机,匕首旋出一团青光,凶猛如虎,向前冲去。群狼本已七零八落,被他一冲,流水般分到两旁,纵有向前拦路者,沾著那匕首锋芒者,亦是非死即伤。

     那头独眼玛吉罕眼神冷冷,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竟然颇有高手风范。眼见追风刃就要冲到面前,它微昂起头,低低嚎叫一声,其余的玛吉罕在它面前一字排开,再组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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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风刃心中恼怒,心道若是自己飞刀在手,何惧其他?一低头看到手中匕首,再不思量,一扬手便将匕首掷了出去!

     一道银光划破夜空,如若旷野流星。那头玛吉罕向后一跃,匕首挟一道劲风,将它那条灰白色的长尾直钉到地上。

     追风刃这一击力道奇大,非比寻常,匕首一半都刺入坚实地面之中,那头独眼玛吉罕连试数次,都无法将匕首拔出。忽地它头一低,独眼中红光乍现,一口竟把自己的尾巴咬下了半截!

     少了一截尾巴,那狼王形容愈发丑怪,它忽地再次仰天长啸一声,那新来的狼群速度更快,眼见就要靠近二人。追风刃手中失了匕首,又被狼群和赵清商分隔开来,正在危急之际,自山洞上方忽然掷下数团火球,打在狼群之中。

     狼最惧火,十几头灰狼当即嚎叫起来,向后疾退。就连那些玛吉罕看到火球,眼中也不禁露出恐惧神色。

     此时两个狼群将会未会,正是大好时机,追风刃双掌风雷隐隐,也不顾惜内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赵清商却忍不住向上看去,原来山洞附近有许多干枯野藤,易兰台将它们捆成几束,又将中午剩下的下马刀浇在野藤之上,点燃后向下掷去。那酒极烈,沾火后声势大盛。火焰映在他面上,殷红如画中人一般。

     赵清商看得入神,追风刃叫道:“小姑娘,快和我走!”她这才醒悟过来,止水剑剑光如水,跟在追风刃后面向山洞方向便走。

     头顶火球仍是不断地掷下来,狼群已被冲得七零八落,几头玛吉罕虽欲统御,却是有心无力。眼见两人已经冲到山洞下面,正要一跃而上的工夫,洞口处有青影晃了几晃,忽然向下坠去。

     赵清商眼角余光一直注视著上面,这时不由叫道:“易公子!”

     山洞上方,那只灰白色的独眼玛吉罕不知何时跃了上去,与群狼不同,它竟似并不惧火。此刻的易兰台纵使可以对付一般的灰狼,却不是它的对手,三冲两撞,已被它逼了下来。

     山洞距地面一人多高,易兰台摔下时也受了轻伤,那狼王却并未乘胜追击,它站在洞口,纵声一啸,蒙?的月色将它的剪影映在岩壁之上,巨大的黑影凭生寂寥。

     追风刃喃喃道:“这畜生傲性,倒不肯下来。”

     易兰台苦笑道:“它不必下来了。”

     新来的狼群已与原先的狼群会合,一头头眼冒绿光,形容狞恶。玛吉罕围在外围,暗红的眸子全是杀机。

     追风刃喝一声:“拼了吧!”

     赵清商将止水剑递了过去:“老爷子,你用这把,我还有一把剑。”

     追风刃不接:“你那剑太轻飘,我用不惯。”他虽如此说,其实却是不愿用一个晚辈的兵器。

     易兰台却在此时递过一把匕首,原来他从山洞上方掉落之际,恰好倒在狼王那半截断尾之处,趁机便将匕首拔下。又道:“前辈,赵姑娘,打斗时省些气力,天明时说不得还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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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风刃哼了一声,接过匕首,算是勉强接受了易兰台的建议。

     赵清商却笑道:“生死由命,且随他!”

     易兰台侧脸看她,见她面上尚有浅浅笑意,唇角虽然上翘,眸子里却全无表情,像极了师门中师弟师妹幼时在自己面前逞强模样。

     这一场恶战,整整持续了一个晚上。三人脊背相抵,相互维护,追风刃与赵清商接下了大多数玛吉罕的袭击,易兰台虽无内力,但出招对付一般的灰狼尚可做到。这一晚过去,堆积在他们身边的狼尸已经不计其数,其中两度他们险些冲出,却被狼王再度召集狼群包围起来。

     将至天明,三人已是遍体鳞伤,其中追风刃顶住的攻击最多,身上的伤也最重,他视之为重宝的黄金腰带亦被咬断,珠宝琳琅,纷撒一地。到了此时,连易兰台都觉恐怕再无幸理,眼见群狼扑上,却仍是勉力提起摇空绿挡在赵清商身前。

     玛吉罕暗红的眼眸在他面前掠过,生死瞬间,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人影不是父亲莫凭栏,不是师父楚徭师伯吴江,甚至不是与自己生死与共的赵清商,而是那个穿一身浅碧衫子、风仪如同风中翠竹、面容与自己几乎一般无二却气质迥异的青年。

     ……谁许一生悠然?

     然而那些玛吉罕却掠过他身畔,直奔追风刃而来。四头玛吉罕一拥而上,分袭他四肢,那独眼狼王便在此时自高处一跃而下,一口白森森利齿光芒幽暗,朝著追风刃便咬了过去。

     先前断尾之仇,原来它一直未忘。

     追风刃两脚踹开两头巨狼,一掌扫开第三头,但终是气力不支,另一头巨狼并未及时闪开,非但将他右手咬伤,更趁势将匕首拖走。

     赵清商眼见不妙,一步上前,举起止水剑朝著那独眼狼王便砍,不料一晚厮杀,止水剑剑刃磨损甚巨,加上先前上面已有了一处裂痕,用力之下,只听“啪”的一声响,这柄当世名剑从中断裂,折为两半。

     此刻狼王利齿距离追风刃咽喉不过数寸距离,生死关头,熹微晨光之中一道水光迸起,追风刃周身似被笼罩在一层雨雾之中,又一道血雨纷飞出来,一红一白,蔚为奇观。

     殷浮白当年以流水剑使寸灰剑法,天下无双,无人能破,今日里,终在这一个年轻女子手中再现。

     狼王胸前一个纵深血洞,胸前满是鲜红的血,就是这样,它居然还未死。赵清商踏上一步,正要再补一剑,握剑的右手却已剧烈颤抖。

     易兰台看出不对,急忙扶住赵清商,同时紧紧握住她右手,这才使流水剑不致落到地上。赵清商本来已是全身无力,不过勉强支撑才能站住。抬眼见到是他,这才终于出了一口气,将整个身子重量倚靠到易兰台身上,随即暗红的血再度从她口中涌出,染红易兰台胸前大片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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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明天光之中,赵清商的脸色雪一样白,她紧紧盯著易兰台,苦笑道:“易公子,我连累了你……”

     易兰台一手揽著她,一手握住摇空绿:“莫胡说。”

     就在这时,忽听追风刃的声音高声响起,鏖战一晚,他本已没了多少气力,这一声却是神完气足:“两个晚辈,我去了!”随后一句声音却低了几分,“日后你们若找到我的马,可别再卖了它。”

     一道烟尘奔向东方,那是追风刃提起最后一分内力,向外飞驰。

     那独眼狼王最恨的就是追风刃,见他远去,如何肯放过,哀叫一声,群狼一并朝著追风刃方向飞扑过去,易兰台惊道:“前辈!”他已看出追风刃是要拼尽最后力量,为二人引开狼群,但此举直与送死无异。他叫道:“前辈,不可!”声音却被湮灭在群狼呼啸之中。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前日的大雨,昨日的阴霾在万点金辉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一分一毫的痕迹。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草原。在这一片光辉之中,一线银芒穿破旷野的风,没入独眼狼王唯一的眼睛之中。

     依稀远方,二十余名头扎黄巾的箭手围在一起,手中各持弓箭,连珠箭响不绝,虽然相隔距离极远,准狠之处却令人难以想像,每一次弓弦响起,便有一头狼倒下。

     易兰台低声道:“忘归,是忘归箭队,江澄回来了。”

     良马既闲,丽服有晖。左揽繁弱,右接忘归。

     忘归本是古之箭名。这一箭队继承了当年一箭射死反叛宁王的清远侯江涉之箭术,由江涉之女江陵一手创立,最终归于玉帅江澄手下。这支箭队围捕过玉京第一杀手清明雨,杀过玉京凤舞将军烈枫,当年江澄三次征讨戎族,更是立下赫赫战功。若说箭术也可分一流、二流、三流之分,那么自这队箭手中随意抽出一人,均是超一流的高手。

     赵清商并不识得忘归箭队,却亦知已方三人似是逃脱了危险,终于晕倒在易兰台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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