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丝一呆,怔怔回望,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诗经中咏情爱之诗甚多,表情达意大多直白爽朗,少有遮挡,如此首野有蔓草,故她虽听不懂前面两句,不知道零露漙兮的蔓草该是什么模样,后面那四句却是听得懂的。龙惊非对她心意,她自是早已明了,却从未听他这般直言道来,对着他含情双眸,一时间只觉心乱如麻,一颗心怦怦乱跳。
龙惊非凝视她半晌,轻轻握住她手。柳若丝一惊而醒,起身勉强笑道:“我们回去罢,应寂一定找我找得着急了。”顺势抽回手掌。龙惊非默然半晌,苦涩一笑,道:“好。”正要起身,忽然一怔,脸色微微讶异,停了许久,才道:“有毒。”
柳若丝一怔,道:“什么有毒?我怎没觉得?”龙惊非道:“你试试提一下内力。”柳若丝依言一提内力,一提之下,霎时惊出一身冷汗,颤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柳若丝想起当年那对神仙眷侣,不禁悠然神往。龙惊非瞧着她悠然出神,含笑道:“龙家武功固然是绝不外传,不过却有一样是例外,就是这龙家折花手。历代的龙家媳妇,都会自她们的丈夫手里学得这龙家折花手。这也是我龙家的家规。”柳若丝一呆,转头看去,却见他似笑非笑,眼里有一丝狡黠的意味,心神微乱,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定了定神,心虚地问道:“那,若是有人先学了,然后又不嫁,那又如何?”龙惊非哈哈笑道:“龙家的武功绝不能流传在外,若是当真不嫁,就只好杀了!”柳若丝吓了一大跳,一时做声不得。龙惊非哈哈一笑,转身将那株‘魏紫’上开得最艳的那朵折了下来,插到她头上。柳若丝怔了怔,道:“好好儿的,你把它折下来做什么?”龙惊非道:“有花堪折直须折!难道要等到无花之时才来空折枝?你一向洒脱,今日怎的也迂了?”
那时龙天随为方轻洛插上的那一朵牡丹,也正是魏紫。
柳若丝微微叹了口气,瞧着满场锦绣娇花怔怔出神。有花堪折直须折,这道理谁都明白,只是说的容易,做起来却全不是那么回事。龙惊非也住了口,静静站在一旁看她出神。
第二日、第三日,龙惊非仍是毫无去意。柳若丝初时还心中不安,时时忧心少林与六派之事,但后来见龙惊非毫不为意,每日里只是贪看风景,纵情欢笑,与他相识已久,倒难得见他如此开怀,心中也有些欢喜,又想以萧应寂武功,又有风满楼人等在旁,想来无甚大碍,便也放开心怀,同他一起畅游洛城。二人日日携酒赏花,对月而酌,只谈风月,不涉江湖,相处竟比往常更为相得,每日都是兴尽而返。
这日黄昏,离花会不远的醉花楼一间临窗雅座里,二人又在相对而酌。龙惊非随意喝了几杯,抬眼望着不远处花开正艳,如云似锦,再看眼前佳人似玉,颜笑如花,不觉心怀大畅,笑道:“惜乎无琴,否则当为君抚上一曲。”柳若丝嘻嘻笑道:“没有便没有,你弹的琴虽然好听,可是我多半要听不懂,不弹也罢!”
龙惊非失笑道:“你说的是。”想起眼前这人种种古怪之处,忍不住哈哈大笑。柳若丝自知他所笑为何,自己想想,也不禁大笑出声。龙惊非凝眸看她,渐渐止了笑,低声道:“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忽然住口,痴痴望着柳若丝。此曲出自诗经,本有两节,但他既觉前节正合自己此刻心意,便舍了后节,只念前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