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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妙手神医

     软轿停下,轿旁跟着的翠衫侍儿走上前来,易楼门前的锦衣少年跨上两步,伸臂便拦。那侍儿一怔,怒道:“我家沈姑娘来了,凤夫人怎不出来迎接,还让你们拦着?”

     轿中人喝斥道:“绿儿!不得无礼。”这时楼中走出个红妆女子来,锦衣少年见了他,纷纷躬身行礼道:“见过胡姑娘。”

     胡梦姬道:“轿中可是沈谷主?”那侍儿道:“正是。”胡梦姬笑靥生花,忙道:“哎,总算是来了,再不来,大当家的可要拿我问罪了。”

     锦衣少年闻言,便都退回原位侍立,胡梦姬走到轿前:“沈谷主,请出轿随我进去吧。”

     轿中人笑道:“怎么,凤夫人急成这样,难不成我晚到了一天,她就会更老一岁不成?”轿帘一掀,走出个素衣荆钗的女子来,容颜清淡,似舟畔流水。

     胡梦姬道:“沈谷主哪儿的话,您是千金难请,咱们自然上心。”那沈谷主打量了胡梦姬一会儿:“早听说易楼有个别号‘醉酡颜’的胡姑娘,有你这番妆容功夫,凤夫人还要请我来驻颜,岂不是浪费了?”

     胡梦姬娇媚的眼中锋芒一闪:“呦,沈谷主可别开玩笑,大当家的玉体尊贵,轮不到我来献丑,请吧。”沈谷主一笑不言,随胡梦姬进楼,绿儿亦跟在她身后,一路上见这易楼华贵富丽,啧啧称赞,沈谷主撇撇嘴,不去理她。

     行了片刻,已近大堂,胡梦姬道:“沈谷主是北方人,只怕也不常有机会来扬州吧?过几日瘦西湖中将有一场五亭剑会,集结各方铸剑名家和剑道好手,说不定会有什么神兵利器现世,谷主要是有兴趣,不妨去看看。”

     “五亭剑会?我只是个医者,对这些可不大懂。”沈谷主道。胡梦姬媚笑道:“算是卖大当家的一个面子,今后若有烦请之处,沈谷主可勿要推辞。”

     沈谷主眉心一动:“这个,可作不得准。”说话之间已到大堂,凤栖梧和玉簟秋正自叙话,两人一贵一清,恰是两处不同风景。那日杀死阿铃留下的血迹早已被彻底清除,新换上的波斯地毡鲜艳柔软,胡梦姬走到堂中一欠身:“沈谷主到了。”

     凤栖梧喜悦之情微露,走下太师椅道:“请进。”胡梦姬便去堂外相引,入得堂中,那沈谷主素衣淡颜,与凤栖梧、玉簟秋二人又是两番风情,当下施了一礼,便道:“见过凤夫人、玉夫人。”

     凤栖梧、玉簟秋亦回礼,凤栖梧微笑道:“沈谷主远道而来,这江南水土,可还习惯吗?”沈谷主道:“凤夫人不必客气,易楼千里迢迢发了邀请函到浣纱谷,沈莫忘怎敢不来?”

     “浣纱谷?”玉簟秋忽的吃惊道,“你……是浣纱谷的主人?”沈莫忘一怔:“……怎么,玉夫人有什么疑问吗?”

     玉簟秋望着凤栖梧:“姐姐,你不是说,把孙莹派去浣纱谷了?”凤栖梧笑颜不改:“的确,而现在浣纱谷的妙手神医沈莫忘,却在易楼。”沈莫忘看着她二人不语,胡梦姬见状忙上前道:“两位夫人,香房已经备好,随时可请沈谷主施展妙手之术。”

     玉簟秋没有说话,凤栖梧一摆手:“我们的事不急,梦姬,你先带沈谷主去叶公子处吧,我和玉夫人尚有事要谈。”

     胡梦姬惴惴地望着她们,低头答应了,便引沈莫忘向外走去。沈莫忘眼中略有疑惑之色,且只随胡梦姬去了。待她们踏出大堂,凤栖梧一转身,正对着玉簟秋,愠道:“在外人面前,你怎如此直言无讳?莫非是村妇做久了,规矩都忘了?”

     玉簟秋神色暗淡下来:“……我本就是村姑,若不是遇到楼主,现在也还是村姑。”凤栖梧怔了半晌,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易楼,要不是当年方家挎下来,你也不会甘心情愿地做了易楼的二当家,可是你身在楼中一天,就要服从楼主,这一次也是一样。”

     玉簟秋倒是一愕:“……孙莹旧伤难愈,倘若得不到医治,只怕已没有多久的命,你让她去浣纱谷,却这个时候将沈谷主请到这儿来,这难道是楼主的意思?”

     凤栖梧忽然沉默了,重重的忧虑之色袭上明亮而霸气的双眸,长裙曳地,分明叱诧江湖之势,背影却孤独而不可亲近。她别过头,不想让玉簟秋看到她的神色。

     “……姐姐,你怎么了?”玉簟秋诧异地道。凤栖梧缓缓摇头,踱了几步,叹息太深,已发不出声响。堂中并没有锦衣少年笔挺侍立,唯有两个女子的剪影,有些相像,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徐徐相随,更多的时候,却总是只有一个人。

     “二位夫人,孟公子到了。”有侍卫在外通报。

     “让他进来吧。”瞬息之间,当凤栖梧转身去看孟晓天的时候,已带上了那一贯霸气不容分毫相犯的笑容。玉簟秋望着她,眼中的不忍终究也化为一点淡然,一拢披帛,只见孟晓天华衣翩翩,风流倜傥,快步而入,见了玉簟秋,笑道:“玉夫人,自开封府第一面到如今,我们是见了第三面了吧?”

     玉簟秋道:“……嗯,不错,在清溪村中,倒要谢你没立时拆穿我的身份。”孟晓天道:“不必了,我们是彼此彼此,我这次来,不过是卖给易楼一个消息。”他转向凤栖梧,“一个重要的消息。”

     凤栖梧审视着他:“哦?……你需要什么报酬?”孟晓天迎视她的目光:“不需要特别的报酬……就算是抵了沈谷主替楚姑娘看诊的诊金,以及七日之后,五亭剑会的请帖吧。”

     凤栖梧微笑道:“如此……倒像是易楼占了便宜,孟公子若要去看五亭剑会,还需要什么请帖吗?”孟晓天挥着折扇:“飞檐走壁而入,与赏柳吟诗、正大光明相比,凤夫人会选哪个呢?”

     凤栖梧沉吟了片刻,点头道:“可以。但要与你约法三章,五亭剑会对于易楼来说是重要之举,请帖早已在三个月前发出,所以在剑会中,你只能是个看客,吟诗作对可以,赏剑论道可以,但是除此之外,一律不行。”

     孟晓天笑道:“不是客,还会是主吗?便此一言为定。”他上前与凤栖梧一击掌,只觉这女子举手之间风仪万千,嘴角边露出些许笑意。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你要卖的消息是什么了吗?”玉簟秋在一旁瞧着他。

     “当然。”孟晓天道,“半个月前,有人持六把神剑之一的伏羲龙皇剑,出现在浣纱谷附近的一带村落中。此人受了伤,现在应该还在那里。”

     一具琴匣放在红木梳妆台边,里面的雁回琴已有半月未曾取出来弹过。淡香漂浮,易楼的客房精致而典雅,高大的画屏浮雕着姑苏晓月、平湖秋月、沧海涌月、峨眉山月四样月色,乌木几案上放着一柄绿玉如意,以及净瓶桃花数枝,气息淡雅。胡梦姬轻轻叩了叩门,过了片刻,叶听涛将门打开:“……姑娘,何事?”

     胡梦姬笑颜如醉,颊上的胭脂宛如天成:“妙手神医到了,大当家的请她先来此处。”叶听涛这才看见站在胡梦姬身后的女子,素淡似霜,暖阳之下,目光亦是淡淡。翠衫侍儿跟在身后,神情却是灵活。他向胡梦姬道:“替我多谢凤夫人。”胡梦姬媚然一笑,转身而去。

     “……请。”叶听涛抬手示意,沈莫忘不多话,只一点头,径直向内间床帐盖得严实的大床走去,绿儿也提着药箱随入。

     “先前胡姑娘只说是病人,不过在这易楼里,我还得多问一句,是伤还是病?”沈莫忘的语音很轻,将床帐拉开,交由绿儿系起。楚玉声昏睡的脸露了出来,不过几日之间,她又憔悴了不少,沉沉地陷在床中,容颜消瘦。

     “是伤。”叶听涛站在离床不远的地方,瞧着沈莫忘在床沿坐下,他的声音亦放轻了,“半月之前中了毒箭,虽然我已替她驱过毒,但不知为何,始终没有起色。”

     “知道是什么毒吗?”沈莫忘仔细看着楚玉声的脸色,绿儿将药箱放在床边的桌上,埋头准备着些药石之物。

     叶听涛犹豫了一下:“……是瀚海奇毒,附骨箭。”沈莫忘的手一动:“瀚海?……”她没有继续追问,“看来,寻常大夫果然是治不了她。”叶听涛听她虽如此说,脸上却并无难色,不禁略微宽心。

     “对了,这位公子,如何称呼?”沈莫忘搭着楚玉声的脉,随口道。侍女绿儿在旁迫不及待地说了一句:“我家姑娘是浣纱谷的谷主。”她似乎早就想说这句话,却一直找不到机会。沈莫忘嘴角微撇,仍旧搭着脉。

     “……在下叶听涛。”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谷主的神情之中,有似曾相识的一瞥。

     “……叶听涛?”沈莫忘一怔。

     “正是。”叶听涛对她的反应有些奇怪,绿儿又在旁插嘴道:“叶听涛?是不是二小姐回来时说起过的那个?”沈莫忘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回过头来,淡淡的目光中有了些惊讶:“……碧海怒灵之主,你……”

     “谷主,有什么不对吗?”叶听涛不自觉地警惕。

     沈莫忘瞧着他,一直瞧了好一会儿,叶听涛觉得她的目光变得很惆怅,浮尘翻滚,裹卷而过。她的手仍半握主楚玉声的手腕,口中道:“我有一个师妹叫沈若颜,叶公子……你认得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