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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乾坤万里春

     一个仙帝下界,曾经能欺压整个九洲,让大地横尸万里、孤魂遍野。

     而万年沉淀后,九洲最强十人,同时踏足九垓,望向无尽深空,和域外天魔说了一句:

     时代变了!

     既然天道是‘弱肉强食’,九洲向往和平不可取,那我就顺应天道!

     天道既然以强者为尊,那我就变成最强者!

     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更强大!

     曾经天魔视我等为猎物和蝼蚁,今天我倒要看看,在这片天地之间,到底谁是猎人,谁才是猎物!

     轰隆隆——

     ……

     ——

     比拼消耗的围剿,持续了七天七夜。

     九洲古往今来,可能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天魔估计更没遇上过。

     近乎无限资源的火力覆盖,让天魔肢体死死焊在了原地,失去勾爪,从始至终甚至动没能动弹一下。

     左凌泉仗着后方无穷无尽的补给,轮番交替,出了不下百万剑。

     在天魔复苏的速度变慢的时刻,左凌泉依旧如日中天!

     此情此景,就好似左凌泉前些日子站在镇魔塔顶,面对无穷无尽魔物时那样。

     不过彼此角色互换,底蕴不见边际的成了左凌泉。

     天魔则体会到了‘人力终有穷尽之时’!

     左凌泉眼神锐利如剑,带着出了口恶气的怒火,怒声道:

     “继续啊!我能靠毅力能撑半月,你能撑几天?有种给老子再撑七天,你再撑七天又能如何?”

     “噶——”

     天魔体内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没听懂左凌泉的‘叫声’,但感受到了左凌泉声音中,那股和它看向左凌泉时一样的‘蔑视、讥讽’,也体会到了左凌泉当时的绝望。

     左凌泉能靠着意志撑下去,是因为左凌泉背后站着整个九洲,他知道他会赢。

     而天魔道行再高,也不过是在虚空边角地带,靠着蚕食弱者成长的肉虫,拿什么和左凌泉比拟?

     轰隆——

     在体魄积攒的力量消耗殆尽,又无处补给后,天魔庞大的肢体开始迅速瓦解。

     左凌泉抓住机会,手持惊堂剑,一马当先冲到巨型眼珠之前,对着猩红瞳孔,施展了生平最强一剑。

     飒——

     猩红瞳孔望着他,一改往日的淡漠和蔑视,出现了一幕弱者才会有的恐惧。

     左凌泉感受到了天魔的惧怕,对此只觉得可笑。

     九洲无数生灵,在这只狰狞可怖的眼瞳前,露出过无数次恐惧;这次若不是准备充分,也将是如此,天魔可曾怜悯过一次?

     怜悯该留给心怀怜悯之人,对于妖魔,左凌泉能留给它的,只有体面的去见阎王!

     嚓——

     剑光一闪而过。

     巨大的瞳孔爆开,炸成一团血雾,又被术法迅速压成一个小点。

     不停复苏的肉块,失去意念的掌控,同时落地,变成无主的烂肉,在地上蠕动,又被外围的人山人海相继粉碎封印。

     轰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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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动的声音还在持续,不过这次变成了人的脚步。

     左凌泉提剑站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身前已经没有了天魔的踪迹,他紧绷心弦,注意着周边风吹草动,其余人也是如此。

     直到许久后,大地上雷鸣般的震动逐渐减小,左凌泉剧烈跳动的心脏才慢慢放缓,他抬眼望向平静的夜空,又看向了身边气喘吁吁的佳人。

     上官玉堂褪下金甲,恢复了龙鳞长裙的造型,胸脯起伏,提着双锏左右看了良久,说出一句:

     “呼……就这?”

     梅近水担任医师,同时注意九个人的安危,体魄倒是不累,但有些心力憔悴。她靠在了崔莹莹身上,微微耸肩:

     “就这。我就说嘛,打开长生道完全没问题。”

     曾经的九大仙君,还有东洲尊主、剑皇、华钧洲各大老祖,南屿、奎炳、北狩洲的修士与大妖,乃至老陆、赵无邪、司徒震撼、程九江、王锐等人,都站在废土之上,左右四顾,看着周边的一切。

     “嚯……”

     “嚯——”

     “嚯嚯嚯……”

     也不知是那个惊吓过度的修士带的头,在一人发出呼喝声后,整个荒原从外到内,响起了潮水般的呼喝声。

     十余道人影,站在荒原的最前方,手指提着带血的兵刃,似有所感,望向了东方的天际。

     随着天地逐渐恢复平衡,一轮旭日,在清晨时分,洒在了万年不见天日的荒芜大地上。

     璀璨晨光,照在人或妖的脸颊上,梦幻般的人间绝景,让刚刚劫后余生的众人,眼中显出了几分痴醉与感叹。

     “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呵呵……”

     梅近水看着初生的太阳,笑的很甜,就像是办完琐事,回到家里的书香大小姐。

     她抬起胳膊,架在了左凌泉的肩膀上,用很不庄重的口气道:

     “左公子,春天到了呀~”

     崔莹莹瞧见此景,才回过神来,双眸一瞪,连忙把为老不尊的师尊拉到了跟前,免得她在诸多仙家巨擘面前丢人。

     左凌泉则是微微耸肩,除了一抹笑容,不知作何言语。

     上官玉堂打完了硬仗,看到大地的复苏,在平静后,眼底的高兴,就慢慢变成了复杂,转头望向了诸多道友:

     “天地就这么大,容不下我等所有人。”

     所有人听见这句话,脸上的喜色消失,都沉默了下来。

     九垓境修士都是吞天巨兽,算上天魔,能同时维持两到三位存在,已经是这片天地的极限;在场十人,同时‘吸口气’,都能抽干方圆千里的天地之力,后辈乃至底层直接没活路。

     而不吸气,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卡在飞升之下不动,只会耗尽寿数,想求长生,早晚都有离开的一天。

     如今长生道已经打开,诸多仙家元老,暂时没了天魔灭世的后顾之忧,留着只会和子孙抢饭碗,寿数也撑不住,在有机会去天外看一眼的情况下,自然都有所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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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潮老祖看到了天幕之后的浩瀚,凝望许久后,转眼看向藤笙:

     “藤笙,你的理想,在九洲天地不可能实现。天地无边无际,为师陪你出去,再造一片专属于妖族的天地。”

     九尾狐知道在九洲没有它的生存空间,好不容易和平落地,它只想赶快出去,找个窝安家落户,当下开口:

     “本尊跟你们一起,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藤笙提着佩剑,回望妖族,露出一抹苦笑:

     “走出这扇门,我们可能就成了异世眼中的‘天魔’,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师父你教的。”

     这是一个宁人绝望的设想。

     左凌泉站在众人之前,略微琢磨了下,开口道:

     “我刚才去天外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比我们想象的大。有生灵的地方,就必然有‘正道’,那些一去不返的先辈,可能并未放弃理想,更没有放下九洲大地,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不得不在另一片天地间,践行着自己的所行之道。”

     此言十分在理。

     仙都是人修的,踏出这道天门的人,无不是世间心智最坚韧的大毅力者。

     其中有一部分成了‘魔’,但更多人肯定还是‘仙’,凡间底层的千难万险,都没让他们放弃坚守之道,拥有通神之力后,又岂会如凡人想象的那般不堪?

     他们走多远,正道便有多远,注意九洲这块苗圃尚在,他们坚守的‘正道’理念,就不可能从三千世界中消亡!

     诸多仙家老前辈对视一眼后,黄潮老祖道:

     “出这道门之前,我们不同姓氏、不同血脉,甚至不同种族。但出了这道门,我们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天地这么大,正道不会只在这方寸之地,凡间这一世,虽然坎坷,但老夫也算走完了,谁陪着老夫飞升而去,再看看这天外,还有多少邪魔?”

     东方烛照手托烈日,轻笑了下:

     “在凡间,咱门算是打了个平手,没论出高低,着实遗憾。”

     武神紫霄,和两人同处一洲,算是老友,插话道:

     “没我顶在前面,你们俩脆皮屁都不是。”

     “也是,总得有个抗包袱探路的苦力……”

     ……

     几人开始说笑,冥河老祖、商寅显然也动了心。

     但谁都想去天外世界,延续修行道的燃情岁月,谁留在九洲坐镇大局?

     这明显是个苦差事,背着天大责任不说,天魔一来就可能含恨而终,天魔不来也可能老死。

     左凌泉见众人的神色,开口道:

     “我才二十多,凡世亲眷皆在,不可能走。我愿单人一剑,守在天门之前,担任各位前辈的灯塔。无论你们走多远,九洲都是你们最后的港湾。”

     上官玉堂站在左凌泉身侧,开口道:

     “我还年轻,耗得起。等九洲孕育出新的仙帝,我会追上尔等脚步,天有多高,我上官玉堂就能走多高。哪里有底层百姓的苦难和不甘,哪里就会有我。只希望你们能恪守所行之道,不要在天外迷失了方向,我不想在千百年之后,在天外手刃自己的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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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官玉堂的作风、左凌泉的战力,两人足以镇住九洲大局,诸多仙家长者都放心了些。

     左凌泉犹豫了下,看向了不远处一袭白衣的绝世妖女。

     梅近水眼神很平淡,幽声一叹道:

     “若不是被孟章神君选中,我连家门都不想出,更不用说飞升天外。我只爱花花草草,现在不打算离开,你们这些年轻人,趁着热血未消,多出去走走吧。”

     在场梅近水年纪最大,说‘你们年轻人’也没问题。

     崔莹莹暗暗松了口气,但有点担心,怕师尊老死。

     不过那时候,肯定是千年之后了,想飞升不过一念之间,这担心有点多余,崔莹莹想想还是算了。

     几句话间,谁走谁留,已经确定下来。

     商老魔站在吴尊义跟前,脸上带着笑意,拍了拍吴尊义的肩膀:

     “老夫寿数不多,待下去得老死,天帝城往后就交给你了。”

     吴尊义微微耸肩:“去吧,我迟早也得出去看看,别混太惨,免得我出去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呵呵……”

     商寅笑声了无牵挂,甚至有点嘚瑟,回望诸多道友一眼,开口道:

     “老夫先走一步,诸位动作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