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之前说的一样。

     战局非常诡异。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方闲如今已经有了优势，因为面对方闲，无论剑主再怎么努力，也似乎是没有还手之力，只能被动地挨打。

     可方闲的刀砍出来，却好像完全没有伤害，不论把剑主逼迫到何地，剑主都能硬生生地坚持住。

     但从外面看上去，就有一种诡异的戏剧感，仿佛两人只是在做一些戏剧动作，而不是真的在打。很怪。

     “这位剑主，是前辈的弟子吧？”荀武一边看着战局，一边低声开口。

     老剑客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听说，剑盟的日子并不好，虽然还有不少老一辈的高手，但因为旧伤，大多都无法真正动武，曾经有一个高手与人战斗，虽然赢了，回门中之后，却灯枯油尽，在睡眠之中死去？”

     “喂！你在干什么！”有几个弟子听到荀武的话，大怒，一旁的夜叉剑连忙抬手拦住这几个冲动的弟子。

     你们着啥急啊。

     “唉——不错。”老剑客默默点头。

     “老辈渐渐老去，年轻一代却青黄不接，也没有中间的高手保护，没有任何的产业维持...老前辈一定非常痛苦吧？”

     老剑客脸上闪过了挣扎的神色，无奈地点了点头。

     “放屁，剑主师弟惊才绝艳，现在才不过十九，他一定会很快地追上这个方闲，到时候再轻易地赶超你和张不默！”听到荀武的话，那个有些火爆的弟子顿时忍不住了，张嘴就喊。

     荀武没有去跟这个弟子说什么。

     从年龄上来看，这个剑主在这个年纪就能和方闲战到这种程度，可要比卢英雄、叶风歌还要恐怖的多，如果真的过几年，说不定确实有可能到张不默现在这个程度。

     前提是...真的能如此。

     “前辈，可以告诉我，这【焚天剑】真正的剑灵吗？”荀武低声问。

     老剑客眉头紧锁，脸上痛苦之色溢于言表，他看着正在苦苦支撑的弟子，忍不住心中一痛，旋即，他长叹一声，低声说：“【焚天剑地狱变】确实是【饮血】之剑。”

     荀武轻轻点头。

     “只是，这【饮血】却并非是痛饮他人之血...而是持剑之人。”

     荀武轻轻点头，丛云则直接皱起了眉头。

     饮持剑这人的血。

     她自然和自己联系了起来。

     然后，她瞬间恍然——

     原来如此。

     和自己一样！

     她侧头看了一眼。

     怪不得荀武要叫自己也过来。

     其实很简单。

     剑盟老一辈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消失，急需一个能够挑大梁的存在，不管是武功也好，还是智慧也好，他们需要一个能够在他们死后让剑盟不至于再度崩溃的人。

     这就和丛云差不多。

     因为四宿教的高手基本上都被中原朝廷军队杀死，他们不得不追求更加高效的力量，虽然有玄武星君这个宗师高手，可他们也必须要增加更多的高手，在更多的地方投入。

     在这种情况下，丛云选择了《燃木功》这种燃烧血液、根基的武功，在短时间内成为了一个一流高手，为四宿教披荆斩棘，在瀛洲站稳脚跟。

     只是，比起魔教，剑盟其实更糟糕。

     一方面，他们的底蕴实在太差，在剑盟组建的时候，各大门派联合起来，自然强大，各种惊人的剑招都能互相探讨，那个时候便是剑盟的鼎盛时间。

     可当一切分崩离析之后，剑盟的缺陷便暴露无遗。

     没有任何的实体产业，也没有任何的传承武功，仅仅有几把宝剑，又能如何？

     在这种情况下，老一辈又一个接一个地陆续死去，新的成员又完全无法胜任守护剑盟的任务。

     而在剑盟崩溃最初的那十几年，剑盟的人又因为与刀盟的仇，坚决不与其他任何势力低头，在这种情况下与仇人死磕，造成了更严重的后果。

     剑盟想要维持颜面，想要维持生存，想要传承下去，他们必须要有一个能够让他们门派坚持的下去的存在。

     不管是谁也好。

     所以——

     他们便拿出来了这把惊世之剑。

     【地狱变】。

     变得并非天下，而是持剑之人。

     这把剑不同于《血灵相应法》也不同于《燃木功》，它的功效简单又直接。

     它能够让持剑之人飞速修行！

     持剑一天，你就能获得两天，甚至数天的修行效果。

     但强大，总是要伴随代价。

     持剑之人，将会被剑影响，除非顶尖意志，不然就会被剑洗刷精神，最后沦落为一个仿佛机关人一般的存在。

     早些年。

     老剑客在察觉到剑盟已经无以为继，必须要改换策略的时候，发了狠，决定通过筛选的方式，寻找一个能够与【焚天剑】共鸣，使用焚天剑剑灵的年轻人，将他培养成一个【剑主】，守护剑盟。

     他为此花费了多年的时间，在无数愿意加入他们剑盟的穷苦孩子中探索，可一直都无法寻找到那个合适之人。

     直到七八年前，他苦闷之下，发了善心，在剑盟所藏的山中附近扫清流寇，救下了一个被舍弃的孩童，把他带回了剑盟。

     他本来只是单纯地穷极无聊，后来却发现这孩子竟然有能与【焚天剑】像匹配的剑心，大喜过望，发力地培养他。

     可...

     随着时间的发展，这位曾经杀人无数，与刀盟结下血海深仇，甚至在上百个人之中筛选“机关人”的冷酷、无情的人，也渐渐开始怀疑起了自己以往的行动。

     他在想，他做的事情，难道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尤其是，剑主和他相处的时间越久，他也越发喜欢这个为剑盟献身的孩子。

     比起别的，他开始怀疑——当自己死后，剑主一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在这个世界上，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的一句话，度过几十年...真的能让自己高兴、让自己释然吗？

     “愚蠢。”

     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

     老剑客打了个寒颤。

     但这二字，却非荀武所说。

     张不默一步踏出，整个会场空气为之一冷，方闲一愣，也停下了动作。

     “为宗门而战，乃是我的心愿。

     可若是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机关人一样，日后被门中之人诓骗，行不轨之事，辱没宗门之名，便是天下第一蠢事！”

     张不默单手按剑，剑未出鞘，剑气却横扫而出，几乎瞬间，将整个比武场四周用剑气狠狠地梨了一遍！

     庞大的，银白色的实质剑气，仿佛风暴一般，充斥在众人面前。

     静——

     惊人的静。

     方闲眨了眨眼睛，心想这不是我的战斗吗？

     但他耸了耸肩，也没多说什么。

     因为一旁的周长老，早就想要叫停了。

     毕竟，方闲胜机实在太明显，要不是这剑主一直在死撑，方闲根本不用活动这么长时间。

     而张不默这一招的视觉冲击，也让周围的剑盟弟子终于意识到了他们和张不默实质上的差距。

     鸿沟！

     货真价实的鸿沟！

     剑主终于握不住身上的剑，焚天剑应声而落，与此同时，他身上的内气也开始急速地下降，最后落到几乎看不见。

     强大是有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