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避人耳目,孙婺与陆绩鬼鬼祟祟走小道回家。
孙婺边走边说:“我从前将这些人全当做我的同伴,可现在想起来,我做过好多坏事,他们要想起前世,大概都要来找我麻烦——毕竟不是人人都想周瑜这么心胸开阔嘛。就比如说葛玄,万一他记起前世,你说他会怎么做?”
陆绩想起之前看到的葛玄的惨样,觉得不回砍她几刀,葛玄应当不能消气。
足够喜欢才会说出“永生永世”,只是当时她还不知道这“永生永世”是多么枯燥漫长。
这样看来,承诺并未兑现,然而已经足够圆满。
最后一点点遗憾也被抹去,周瑜脸上漾起愉悦的笑容,“多谢。”
周瑜沉吟片刻,苦笑道:“也有些遗憾。只不过遗憾的是,自己回忆起来的不是最圆满的那一世。那一世的故事怕是阿婺也忘记了,无人见证的话,大约也等同于从不曾存在过。”
看他少见的惆怅表情,陆绩心中有些触动。
第四世的故事,陆绩在梦中见到。他曾经宁愿没有见到,此时却似乎还有些用处。
然而陆绩并没有被周瑜说服,“因为你知道,你们有过圆满的一世,你才能这么说。”
他们俩在某种程度上是相似的,既然已被他窥见许多秘密,陆绩也决定坦白:“我能记得的,比你的多,大概有十多世吧。但无论哪一世,我都只是一个陪衬,见得到她或者见不到她,能得到她多一些的目光,或者得不到。我还没看到我与她的圆满结局,我不可能甘心。”
从孙婺和鲁肃那里得到的信息,周瑜还以为所有人都只会记起一世,陆绩的话让他有些意外。然而,想起孙婺此前所说“我与他从来没什么故事”,周瑜忽然又有点可怜他。
墙头上的人正准备往院里跳,一回头见到鬼鬼祟祟回家的两人,便气势汹汹地喊到:“阿姊!我就知道你是在装病!”
……
孙婺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她和孙尚香,应该确实没什么仇吧?
此前趁他生病,对他进行逼问,其实有些过分。周瑜好声好气同他道:“我知道你喜欢她,但你不必这样防着我。求娶阿婺的事情,我早已和伯符解释过,他并不会当真。”
陆绩仍是戒备地看着他,不接话。
“若是她愿意和我在一起,前世……一千多年前,她便会和我在一起。刚醒来时我还有些想法,可听子敬讲了孙悟空的故事,却又觉得不必这般强求——故事结束便结束了,再硬写下去不过是狗尾续貂。所以我才自请前往秣陵。”
“你还做过什么坏事?”他问。
“挺多,我后期一直挺放飞自我……”然而孙婺话没说完,便看到一个小女孩正在翻她家的墙。
小女孩六七岁的模样,年纪虽小,却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劲装。她发丝全部束起,杏眼桃腮,脸上有两个梨涡。
*
抛去伪装后的一番畅聊,让三个人都得到了安慰。
第二日,在野外露宿一夜后,周瑜回到营帐,孙婺与陆绩也返回曲阿城内。
“我记得。”他说。
“是吗?发生了什么?”
陆绩回忆片刻,说出了自己最不喜欢的那个场景,“在我家后院梨花树下,她说,她永生永世都只喜欢你一个。你说,你也是。”
“可你曾经对她见死不救,如果她知道了,她会原谅你吗?”
陆绩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像是在说服自己:“人总会有些私心,我这样做本就合情合理。”
说完,他岔开话题,“公瑾,这样放手,你真的没有遗憾?”
说到这里,一切有理有据,且看情形,周瑜并没有同孙婺说起他隐瞒的事情,陆绩神色不免缓和了几分。
周瑜又说:“我不知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但以我的经验,强求反而叫你们关系更加尴尬,你不如早些放手。”
皎洁月色之下,如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互相试探这么久,他们终于坦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