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我们便也是一家人,有什么辛苦的。”孙权道。
孙婺敷衍地笑了两声。
他们一家人吧,大部分时间确实融洽。但是一旦局势不利,总是得上演一出和亲与反和亲的家庭情感大戏。
孙婺察觉到他话里的不对劲,停下脚步,“香香才六岁吧?这么小年纪也会酿酒?”
孙权腼腆一笑,略带自豪,“香香如今会的东西可多了,是个小神童。”
小神童……
一开始只是简单寒暄,“阿姊。你回来怕是受了许多苦,母亲和弟妹们都在家等着你,要为你接风洗尘……”
后来说起家中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他便开始回归少年人的率真,话开始变多,“也幸好你不在家,阿翊、阿匡、香香三个天天吵闹,无法无天。兄长又常在军营很少回家,我也管不住他们,况且待兄长攻下吴郡,我也该去为兄长分忧,不能在家看顾着他们,看来之后也只能叫阿姊提点他们一些。”
孙婺:……我就知道。
陆绩脸色红扑扑,大冷天里额角的汗水蜿蜒滴到地面,呼吸声也有些急促。孙婺手掌贴上他额头,炙热的温度烧的她掌心都发烫。
孙婺心像被揪了一下,正想从护卫身上将陆绩抱下来,忽然想起上一世其实也是这样。
不停地看医生,反反复复好不了。
她倏然回头,身后军营被城门挡住,黑漆漆的那一边,也有什么初时让她万分依赖,后来叫她避之不及。
孙婺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故事,只是时间会毁掉很多东西。
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符水的药效突然发作,她突然晕了过去。
但这一世她逐渐记起了最开始的自己,于是,穿越初期、属于正常人类的感情又让她产生了共鸣。
本来已经不甚在意的事情,孙婺这次却忍不住抱怨:“你现在说的好听,那你以后别总想着……”
可她话没说完,脑中忽然想起了什么。
军营驻扎在城外,周瑜作为将军要和将士们喝酒庆祝,孙婺与陆绩这两个妇孺,如今还被划分在“家眷”之类,于是便要被带回曲阿城内。
在城门口迎接的是孙权。
孙权开春便要十五岁,是个紫髯碧眼的小少年。他个子长得快,已经快和兄长一样高。见到孙婺,他脸上发自肺腑的喜悦很明显,但与孙家其他乖张的子女们不同,他在行动上已经学会了克制,在平辈里最为沉稳。
——游戏事件发展遵循了许多历史事件,官渡之战前的孙曹联姻、赤壁之战之后的孙刘联姻,都很难避免。
到了这种时候,不管是她,还是香香,还是她堂妹,总有一个要成为政治牺牲品。
当然,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开始几世的困境。到了后来,因为已经学会脱离游戏原本的故事线独自生活,困扰她的也不再是这种简单的事件。
孙婺印象里,六岁的孙尚香明明就是个恶魔,别说酿酒这种有产出的事情,她不调皮捣蛋上房揭瓦就很不错了。
光从孙权的描述来看,孙尚香的变化突然且奇怪。
孙婺心底生出一个预感,但目前还不能确定,她心里乱跳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说:“那也真是辛苦你们了。”
知道是知道,听到孙权这么说,孙婺脑袋已经开始发晕。
她猜测是葛玄的符咒开始奏效。等自己彻底晕过去便没谁会指使她带娃,于是她暂且大包大揽地应了下来,“那是自然,本来也是我该做的。”
孙权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又说:“果然我们家是最为和睦的。阿姊你可知?母亲准备了许多吃食,香香还特意给你酿了壶酒……”
以前觉得陆绩活到三十二岁很短命,但要不是和他一起生活过,其实很难知道他能长大到三十二岁已经是克服了无数次困难。
视线从陆绩身上移开,孙婺发觉孙权还看着自己,便和他解释:“营中医官为公纪把过脉,他喝完药或许有些困倦,我便不叫醒他了。”
“无妨。”说着,孙权又转身领着她往家中而去,边走边与她叙旧。
孙权、和亲、周瑜……赤锋、荆州、词的第一句……
忽然涌入的回忆让她恍惚了许久,直到孙权喊了好几声“阿姊”,孙婺的神思才被拉回当下。
自己家在曲阿的宅院已经近在眼前,暖黄的光照亮整个宅院,其中温情初时让她万分依赖,后来叫她避之不及。
“阿姊。”见到她,孙权先是认真作揖行了一个礼。
孙婺回礼。
回完礼,正要提醒陆绩拜见他从前的主公,却发现陆绩已经趴在随行护卫背上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