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月的背影很快消失。
顾枫回到自己的小院,看着满满一桌琳琅菜色,垂下眼睛,笑的苦涩至极。
这些菜,花费了他三天的时间。想想自己围着灶台欢欢喜喜的样子,顾枫只觉得异常讽刺。
两年的时间,足可以让很多东西渐渐湮灭于无,也可以让更多的东西慢慢滋长。
两年的时间,让一个原本天真娇俏的少女,变得成熟稳重。也让一个青葱少年倍受相思折磨。
栀子花树下,顾枫望着远归的少女,满心欢喜:“阿月,这两年你还好吗?我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现在你就随我一起去吃,好不好?”
水天一色中,少年坐在庑廊下,斜倚栏杆,静静的饮酒。
雨水不时被风带起,斜飘着溅落到少年素白衣袖上,把浅白晕染成天青色。他却浑不在意,只看着满庭花残柳乱,神情痛楚。
栏杆上已经摆了四五个空酒壶,可见他喝了不少,却依旧眼神清明。
她垂着头安安静静地向前走,一直到走出他的视线之外,都不曾回头看了一眼。
顾枫捂着心口,唇角极缓极缓的勾起一个笑,原来她待他,当真一丝留恋也无。
中午,下起了倾盆大雨。
莫严居住的院落,冲出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衣之中的人,直直朝顾枫扑过来。
那人身上应当是带了伤,殷红的血水混着雨水,在他身后蜿蜒成一道红线。
顾枫呆愣愣的看着这个刺客,甚至忘记了躲避,任那人手里锋利的剑尖朝自己肩头砍来。
顾枫辗转难眠,索性推窗坐起。
冰冷的雨丝点点滴滴敲击着屋檐,绵绵密密,空洞又孤寂。
自从那日栀子花树下一别,他便再也不曾主动去找过墨月。就算见面,也不过是礼貌的点点头。陌生的好像他们只不过是萍水相逢,从前的一切相依相偎,全都是镜中花水中月。
师傅早就让他搬去别的地方居住,他迟迟舍不得离开。如今,他最在乎的人早已将他抛诸脑后,他又何必强求?
那把锁,锁住的不只是一扇门,还有他的心。
秋季来临,莫严带着峰内的弟子下山历练,这是每年的必修课。
有一种东西叫做命运,身在其中的人无论怎么挣扎,都摆脱不掉既定的宿命。
第二天,他才起身,就被长老叫去修补阵法。等他忙碌完毕,才知道墨月已经作为交换弟子,离开了云居峰,往灵犀峰而去。
顾枫惊愕不已,明明昨夜的弟子名单上并没有墨月,她是用了什么手段混进去的?
他走过去,将那些菜一碟一碟倒在盆里,端到后山供野兽啃食。
回到小院,顾枫呆呆坐了片刻,目光将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全部扫视一遍。起身去池子边,仔仔细细清洗干净双手。找出把铜锁,将小厨房的门缓缓关闭,“咔嚓”上锁,而后背着剑一步步走远。
金黄色的夕阳把他的身影拖得又细又长,却再也没有另一道影子同它缠绵。
他伸手,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想要去握墨月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躲开。
墨月嘴角挂着疏离的笑意:“师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对吃食也没什么兴趣。你还是叫别的师哥师姐们过来陪你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飘扬的发丝掠过顾枫指尖,冰冷而光滑。一如顾枫现在的心,仿佛跌入冰潭,冷的颤抖。
两年的离别,并不算长。但对相思入骨的人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阿月,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小东西……”
顾枫仰头又喝了一口酒,那一声呢喃的叹息,轻的好像一阵风,瞬间便化进雨中。
狂风携着疾雨猛烈拍打屋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放眼望去,雨幕遮天蔽日,仿佛整个世界都浸入一片水泽,要把人淹没。
院子里一株紫丁香被风雨吹打的枝叶零落,和着树下一大簇已经残乱的风铃花,一同辗转成泥。
唯有顾枫知道,那一段过往,早已被他深藏在心底,只有夜深人静时,才敢拿出来细细品味。
“噼噼啪啪”的雨水中,隐隐约约传来打斗的声音。
顾枫吃了一惊,急忙从桌子上抓起长剑,身姿轻巧的从窗户飞掠出去。
几天后,一行人来到处山脚下,因为莫严听附近的居民说,这座山上常有老虎出没,咬死了好几个猎户,他决定为民除害。
此时已是傍晚,莫严下令在附近的镇子上先住上一夜,明日再进山。
夜色浓重,不知何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走的那样突然,甚至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没有丝毫眷恋。
顾枫登上峰顶,向下俯视。
一队人在山间的小道上忽隐忽现。即使看不清楚容貌,他也能立刻认出那个已经深深镌刻在心上的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