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肃王爷突然笑了起来,亲自搀扶起肖鸣,满脸慈祥:“肖公子这是做什么?本王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肖公子果然不知,莫非本王还能从你嘴里撬出来什么话不成?本王不多打扰了,肖公子就安心养伤吧。”
他说完,转身离去。
走出房间没几步,便狠狠一拂衣袖,脸上的慈爱被阴冷替代:“肖鸣,本王如此屈尊降贵,你竟然还这样不识抬举,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就不信撬不开你的这张嘴!”
如果说父亲真的抱回来过前朝遗孤,那么必定就是未熄无疑了。
藏宝图和前朝遗孤,紧挨着发生的两件事。以肖鸣的聪慧,只需要稍稍加以联想,就能够窥得整件事情的大概始末。
此时,肃王爷伪善的嘴脸,在肖鸣眼中说不出的恶心。
他那时应该有四五岁了吧,还不到上学堂的年纪,做完父亲交代的功课,便去逗弄小婴儿。
粉粉嫩嫩的女婴张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冲他咧嘴一笑,笑得又甜又软,异常可爱。
再后来,官兵盘查的紧,父亲迫不得已,只能将女婴送给自己即将离京的朋友,谎称是在战乱中拾到的弃婴。
他急忙跑过去,父亲小心翼翼掀开布包。他惊愕的瞪大眼睛,布包里竟然是个又小又软的娃娃,白嫩的好像冰玉雕琢,正睡的香甜。
父亲的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严肃:“阿鸣,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哪怕是死,也要烂在肚子里,知道吗?”
他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却也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女婴的身份必定十分特殊。
不知何时起风了,风拍打着树桠,不停撞击窗棂,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肖鸣慢慢抬起遍布伤痕的手指,一点点朝发髻摸索过去。
生而为人,总有他的软肋。
父亲带回来的女婴?
往事像是一只手,缓缓推开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门内,是一个混乱无比的午后。大街上到处都是身穿甲胄,手持长矛的士兵,满脸杀气,行色匆匆。
远处的皇城,世人心目里最神秘最威严的所在,此时被包裹在一片火海之中。
夜晚,月明星稀。
浅薄的月光从窗户里投射进来,好像在地上凝结了一层霜。肖鸣背靠床柱,静静坐着。
月色下的少年,宛若冰雕玉铸。乌黑的发丝垂落于肩头,有几缕散落在脸颊上,更衬得他肤色雪一般惨白。原本绯淡的双唇,因为病痛的折磨,早已失去了往日莹润的光泽,清明的双眸也不复一丝神彩。
但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来一点点厌恶的情绪,而是在**跪下,双手加额,深深拜倒:“王爷同前太子之间的深情厚谊,真是可歌可泣。不过女婴这件事,草民并不知情。陛下破城的时候,草民不过是稚子之龄,只知道斗蟋蟀玩泥巴,哪里会关心这些?就算父亲当真做过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又怎么可能告诉草民?王爷,草民实在不知,无法给王爷提供有用的线索,还望王爷海涵。”
他的态度十分恭谨,语气异常恳切,似乎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肃王爷紧紧盯着肖鸣,眼神变幻不定。肖鸣伏跪在那里,任他用目光将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刮了个遍,始终不言不动,从容自若。
他万分舍不得,跟在马车后追了很远很远,最后一头栽倒,跌的头破血流。
时光飞速流转,他与她再次相遇,已是八九年后。当年那个逗一逗就会笑得手舞足蹈,甜软可爱的小婴儿,不知因何竟变成了冷冰冰的小姑娘。
任他如何努力靠近,如何深情守护,如何默默陪伴,都暖不化她的铁石心肠。
他点头,小小的面容上都是决绝。
女婴很乖巧,即便拉了尿了,也不哭不闹。饿极了,也只是哼哼几声。
父亲去很远的地方买回一只正在哺乳期的母羊,对外谎称要给他补身体,实则每日挤奶给女婴喝。
他不惧严刑拷打,不屑权势美色。
父亲怀里紧紧裹着个布包,神情既悲伤,又难掩焦灼。
“阿鸣,你过来。”
父亲仔仔细细掩好门窗,冲他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