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就是长在她心头的一根刺,让她彻夜辗转难眠。
现在这根刺终于被拔除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心里会那么空?那么疼?
晚风吹着屋檐下的铜铃“叮叮”作响,远处不知是谁在弹一曲优雅动听的琴音,哀婉幽怨,如泣如诉。
“敬元,”陈烨努力对着已经看不清轮廓的少女露出一个微笑:“知道吗,在你及笄的那夜,我曾经为你弹过凤求凰,想对你说,我喜欢你,想问你愿不愿意嫁我为妻?那一天,我以为我可以拥有全世界,只是可惜……”
一大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后面的话,他再也无法说出口。
敬元缓缓蹲下身子,玉白的手指沾了他唇边的一点鲜血,轻轻点在他的眼角:“如果恨我的话,下辈子就寻着这滴血来找我,我定然不会逃避。”
敬元猛然回头,看着陈烨苍白的面色,心中滋味难辨。
她是真心想让这个人死吗?似乎是,又似乎不是。
鹤顶红在腹内化作一把把尖刀,剖心剜肺,剔骨断肠。剧烈的疼痛让陈烨忍不住浑身打颤,汗如雨下。
直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柔软的触感离她只有分毫的距离,她才陡然清醒过来,为自己的失态恼羞成怒,狠狠一掌推开了抱着她的那个人。
“你大胆!”
随着敬元的这一声怒斥,早就守在御书房后面的重兵,纷纷奔涌出来,利剑出鞘,将陈烨团团围住。
晚风十分轻暖,吹在人的脸颊上,好像刚才那个人的手指,依旧在温柔的抚摸她。
敬元把自己的手放在脸上,抚摸那个人曾经抚摸过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喃喃低语:“你怎么就那么傻,我让你喝你就喝,我让你死你就死,你为什么不会反抗?为什么……”
泪水从她的眼角滚滚掉落。
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带着大海一般永恒的深情,深深的凝望着她,好像要一直把她看进心里,刻入骨髓之中。即便到来世,也不愿忘记她的模样。
“敬元……”
这一声呼唤缠绵悱恻,喑哑暗沉,似乎用尽了这个人全部的力气:“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御书房里安静的让人窒息,所有的人都垂手站在那里,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惹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女帝。
“来人,把信王殿下的尸首好生安葬。”
敬元起身,仿佛暗夜里的幽灵,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慢慢的飘出了大殿。
陈烨的手指终于抚在了她的脸上,眷恋不舍,想要再对她笑最后一次。只是这次任凭他如何努力,那笑容都无法凝聚成型:“敬元,我……我很……”
他又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栽倒在地,再也无声无息。
敬元霍然起身,坐回御案之后,双手紧紧握拳,自始至终不肯再去看躺在地上的青年一眼。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不敢看,还是不愿看。
视线慢慢变得模糊,黯淡,眼前女子的面容也渐渐看不清楚。
一阵暖风从窗隙间吹了进来,带着梧桐花的香气。
陈烨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坐在树下,白衣胜雪,青涩的仿佛一个少年,带着满心的倾慕,等待恋人归来,想要为她弹一曲凤求凰,
陈烨的目光环视一圈,无声而笑。那个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子,大约永远都不会明白,他所求的,不过是让她这一生平安顺遂,快乐无忧,仅此而已。
“敬元,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陈烨自侍从手中拿起那杯鲜红如血的酒,一饮而尽:“微臣祝陛下从此信可信之人,才不致坐拥江山,无边孤寂!”
红润的双唇一点点靠近,这是陈烨对自己唯一的一次放纵。放纵他对她的爱恋,放纵他对她的痴情。
一生一次,一次一生。
那双眼睛仿佛一团漩涡,吸走了敬元的心魂,她呆呆的看着,有些痴了,抵在他胸口的手也慢慢的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