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小男孩转头,吩咐侍立在屋子里的婢女:“拿剪子来,把我的衣服从胳膊处剪开,小心不要伤了妹妹的手。”
奶娘有些吃惊:“世子竟然要用剪刀把这件衣裳剪破吗?这可是从南边进贡来的缂丝料子,价值千金,就连皇宫也没有几匹,剪了岂非可惜?”
“无妨,再好也不过是件衣裳,哪里能比得过我妹妹金贵?让你们拿你们就拿,哪来那么多废话?”
小男孩伸出短短的小肉胳膊就要去接,被爹爹一把拍开:“你才多点儿大,就要去抱妹妹,万一摔了她可怎么办?”
这一下打得十分用力,小男孩瘪了瘪嘴,眼里隐隐有泪花闪动。
奶娘赶紧打圆场:“这也是因为世子喜欢妹妹,这是好事。以后就该让他们两个多接触,将来才会感情深厚,遇到事情互相扶持。”
小男孩频频点头 ,和那个幼小的婴儿两两相望,大眼瞪小眼。片刻后,“哇!哇!哇……”
小婴儿吸吮了半天手指,突然发现它并不能充饥,顿时不乐意起来,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小男孩急坏了,想摸又不敢摸,不停的在原地转圈圈:“爹爹,妹妹哭了,你快想想办法,让她别哭了。”
陈逸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再也控制不住的失声痛哭:“敏儿……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熏着暖香的卧房里,轻纱低悬。
“爹爹,他是谁啊?”
小男孩将剪下的衣袖塞进小婴儿手里,捏着她软软的拳头,眉开眼笑:“妹妹,从今往后,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他并不知道, 一语成谶。这句话,既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向往,也叫他因此丢了性命。
萧敏怔怔的坐了片刻,把目光投向站在床榻间的男子,凄然一笑:“逸哥哥,我好后悔,当年为什么没有和家人拼死抗争,以至于辜负了你对我的一番情意。”
她双手掩面,一滴滴泪水从指缝滑落。
“萧敏,你不要做傻事!”
奶娘将视线投向陈逸:“王爷,你看……”
陈逸微笑:“你刚才不是还说,要让他们兄妹两个好好培养感情?烨儿说的对,不过是件衣裳罢了,只要敬元高兴,便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婢女捧着剪子过来,奶娘接过,捻起小男孩的衣袖,一边剪一边心疼无奈:“王爷和世子爷也太惯着小郡主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把婴儿放回**,对小男孩招手:“世子来看,妹妹在对你笑呢。”
小男孩擦掉泪水,跑到床前,果然看见那个小小的女孩子,正在手舞足蹈,冲自己笑的十分甜美。
小男孩伸手去拨弄她的小手,那只小手反转过来,一把握住了他手腕上的玉扣,说什么也不松开。
陈逸从来没有喂养过孩子,也傻了眼。
这时,一旁的奶娘上前,将小婴儿抱在怀里,笑着说:“小郡主这是饿了,且容奴婢喂她些奶水。”
说完转身去了帐子之后。大约过了两刻钟,奶娘再次出来,将小婴儿递到陈逸和小男孩面前:“你们看看,她现在不哭了吧?”
一个约莫四五岁,相貌极漂亮的小男孩,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戳了戳躺在榻上,睁着双黑溜溜葡萄大眼睛的小婴儿。看她把自己柔嫩的小手指塞进嘴里,用力吸吮。
小男孩又是好奇,又是欢喜,左右端详:“爹爹,她长得可真好看,是你给烨儿抱回来的妹妹吗?”
陈逸含笑点头:“对,她以后就是你的亲妹妹,你要好好待她,不许欺负她,听到了吗?”
陈逸在萧敏唤出这句“逸哥哥”的时候,便觉不好。她的性子,他太清楚了,一生肆意骄傲,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鲜少露出软弱的一面。
然而已经迟了,银光闪过,一柄袖刀深深扎入萧敏的胸口。她的嘴角溢出一股又一股鲜血,挣扎着断断续续道:“我死,他安心……换敬元一命……逸哥哥,求你了……”
后面的话不曾说完,她便软软的倒在了陈逸怀中。带着对这个世界无比的憎恶,和对女儿无比的眷恋,黯然离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