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师父平日里总在念叨我的原因,毕竟在他眼里,比我有天赋又比我努力的缘一,简直比我更顺眼一万倍。
——明明实际上整个道场里能偶尔和缘一持平的人也只有我。
“啊……”虽然其他人都说缘一总是独来独往,也不和任何人有太多交流,但事实上,缘一往往都是能最先看出我心情变化的人。
我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这种放在当时来说都很不人道的行径,拿到现在来说就更加残忍了,但师父却说得一脸骄傲的样子,实在很让人怀疑在他心目中岩本虎眼流剑术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最后还是缘一拯救了我。
看着被他几句话就摆平走远的师父,我深刻地明白了第一和第二之间的区别。
“什么叫稍微走神了一小会儿?”师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抬起手敲着我的脑袋,顿时让我觉得自己的脑门都在邦邦响。
然而师父的恐怖之处绝不仅在此,他又要开始念叨以前以前了。
“你这种要是放在以前,连怎么死在别的剑士手里都不知道……”
而没那么明显的,就是需要相处一段时间才能察觉出来的性格。
比起不熟悉的人眼中那个高傲冷漠的缘一,在我看来,他只是不怎么懂得和人来往而已——就像我前段时间认识的一个低几个年级的学弟,明明是个很希望和别人好好相处的男孩子,却总是因为掌握不好语言的艺术而沦为童磨那样惹人嫌弃的存在。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也被缘一的木刀架住了脖子。
然而很久之后我才想起来,缘一其实也经常被人夸好看。
我点了点头,手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掌托着自己的脸颊侧过脑袋对他说:“有了哦,而且还是个长得很好看的人。”
闻言缘一露出了沉思的神色,说起来也有些奇妙,分明他的眼睛也是红色的,但和无惨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
缘一的红眼睛里,从来都不会有像无惨那样……稠丽而又冶艳的光泽。
所以我果然在进门之后就看到了他正在给眼生的新人纠正姿势。
我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在走近之后用手背拍了拍他的手臂,对他说:“陪我练几分钟。”
缘一愣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地点了点头。
于是我对他说:“想要和喜欢的人谈恋爱,果然是很困难的事情啊。”
闻言缘一微微睁大了眼睛,本是面无表情的脸,似乎也因这样的神色变化而多了几分生动的感觉。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他似是有些犹豫地问我。
缘一他不是那种一般的第一,他就是很特别的那种,除了刚拜入道场时被指导过几天,后来都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稳居道场第一。
比起师父的指导,其实我的剑术更多还是在模仿缘一。
“遇到什么问题了吗?”缘一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瓶水,他递到我面前,稍稍侧过脸来问我:“你一般不会在需要上课的日子里来道场。”
我捂着脑袋生无可恋地看了一眼缘一,发现他似乎也在看我——或者说在看我和我那把在被师父敲脑门的时候就已经扔下的竹刀。
我小声地反驳了一句:“木刀又没法杀人……真剑比武就算是在以前也是被禁止的……”
本以为这样说就能让师父生气到话都说不出来,然而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又开始举例了。当年的岩本虎眼道场可是把几乎所有上门踢馆的剑士都打得非死即残,所谓武艺比试中向来都需要遵循的规矩,岩本虎眼流的人可是从来都没有遵守过。
他安静地注视了我片刻,才开口道:“你没有专心。”
因连续的剧烈挥刀而导致有些紊乱的呼吸在停下动作之后格外清晰,努力平复呼吸的同时,似乎心情也随着吐出的气息与流下的汗水而轻松了许多。
“有这么明显吗?”我问缘一,“也就是稍微走神了一小会儿……”
逐渐平缓了呼吸之后,安静逐渐在我们之间扩散,我的视线随意落在周围正在练剑的道场弟子们身上,有些看不过去新人的笨拙,正打算上前去帮他纠正一下挥刀的姿势时,身侧忽然传来了缘一的声音。
他问我:“那个人……是谁?”
我叹了口气,不太好意思把自己尚未开始就好像已经结束的暗恋对象告诉他,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反正就是一个很好看的人啦。”
我去后面的休息室换完衣服出来,原本他正在指导了新人已经换了一个人指导,缘一则是坐在不远处,守着那块空位置等我。
缘一和普通人有些不一样——这一点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
最明显的是从他的额角往下蔓延的火焰状红色斑纹,他的双生兄长继国严胜就没有这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