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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这家酒店里,她和邱雨菲订的是大床房,两人睡一屋。邱雨菲现在又似乎有些应激,让顾云舒睡外面,她怕不小心又把人吓到。

     思及此处,许冥下意识看了眼手机,随即蹙了蹙眉。

     话说回来,都这个点了……邱雨菲人呢?

     *

     同一时间。

     酒店自带的桑拿房内。

     邱雨菲在进酒店的第一时间就美美洗了个澡,洗完仍是觉得不过瘾,和许冥打了个招呼就出来蒸桑拿,蒸到这个点,总算舒坦了。

     酒店的桑拿区在三楼,邱雨菲她们住12层。邱雨菲抹着额头摁开电梯,只见里面一个漂亮的小姐姐正在理衣服,见她进来,还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下。

     那女生长得好看,穿得也别致,是一身黑色洛丽塔长裙,戴着配套的头饰,精致如玩偶,极是养眼。

     邱雨菲也不由多看了几眼,不慎与对方对上视线,也不尴尬,大大方方道:“你这身蛮好看的。”

     “谢谢。”对方礼貌地应了一声,邱雨菲心情正好,跟着道:“你这裙子,我好像在网上看到过……”

     “和薄荷是一家的。”那女生低头理着袖口的蕾丝边,随口道,“两套衣服是一个系列,不过风格不太一样。她那套是哥特,我这个走的巴伐利亚风。”

     “……”邱雨菲听着她的话,却是蓦地一顿。

     事实上,那女生后面说的一串,她完全没听进去——她只听到了前半句话。

     “那个。”邱雨菲望着上方不断变换的楼层,终是没忍住,咽了口唾沫,“请问你说的薄荷是……”

     “薄荷呀,魔方大厦里的。”女生抬眸看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你们不久前才见过,不至于忘得这么干净吧?”

     邱雨菲:“……”就是因为没忘,所以才要多问一句,谢谢。

     似是看出她的僵硬,那女生终是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瞧你吓的,不是都出来了吗?还害怕什么。”

     “我是她朋友,只是因为身体原因,不怎么离开房间。不过我记得,我是见过你的。”

     “哦……哦。”邱雨菲默了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她这才想起,许冥和安心园艺的人都曾说过的——一般人离开怪谈区域后,相关的记忆,多少都会有些遗失和模糊,甚至是错记。

     这么一想,薄荷确实是说过她和朋友一起来的来着……

     “抱歉啊。”邱雨菲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记不太清了。”

     “没事。”那女生却道,依旧低头理着袖口“你本来也没见过我,记不清也正常。”

     ……可你刚才不还说我俩见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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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雨菲心里犯起嘀咕,眼看距离12层还有一会儿,又有些焦灼。正坐立不安间,余光忽然掠过头顶,只觉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登时僵住。

     ——整个轿厢内部,都是光洁的金属墙壁。不伦前后左右,倒映出的倒影都非常正常,唯有头顶。

     只见平整的金属板上,隐约映出下方的场景。自己的旁边,就是那陌生女孩的影像,只是这会儿,那倒影分明是仰着头的。

     夸张地仰着。脖子几乎完全翻折过去,将整张脸都仰着露出,下巴抬到惊人的高度,就像一个被完全掰折的花盘。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听到旁边传来女孩的声音。

     她依旧低着脑袋,语气轻描淡写,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我知道你在奇怪什么。别多想,我只是说我见过你而已。

     “你本来就不可能见过我。

     “因为我早就死了。”

     邱雨菲:……

     又数秒后。

     正在试图微信找人的许冥,忽然收到了一条来自邱雨菲的消息。

     消息很简单,六个字,道破一切波澜——

     【有鬼,嚣张,速来】

     许冥:……

     我可能想多了。

     收起手机,许冥默默想到。

     看邱雨菲这样儿,完全不像应激。

     *

     于是,又数分钟后。

     许冥房间内。

     望着气定神闲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女孩,许冥揉了揉额角,又有些眷恋地看了眼放在不远处的睡衣。

     “那个。”她咳了一声,“请问你到底是……”

     “陆月灵。”穿着长裙的女生礼貌地点了点头,“我朋友都叫我小六。”

     许冥缓缓点头:“哦……你好小六。”

     “但我们还不是朋友。所以你就叫我大名吧。”女生继续道。

     许冥:“……”这孩子没事吧?

     盯着面前的女生又看了会儿,许冥闭了闭眼,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薄荷的朋友是吧,我记得你。”

     和邱雨菲不同。她对于怪谈区域里的事,记得往往比较清楚。没记错的话,那些酒店员工曾提到过她——那个在变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护着薄荷来到前台房间,并且一直守在那里,直到她们开门的前一刻。

     这也是让许冥现在感到奇怪的地方。

     “你为什么会来找我们?”她不解道,“我以为你会跟着薄荷。”

     “我为什么要跟着她?”陆月灵却是毫不犹豫反问一句,“帮她离开那酒店已经算我仁至义尽了。还跟着干嘛,帮她期末考作弊吗?”

     ……我只是问一句,不用这么激动吧。而且我只是想问你为何不和她一起回去,你为什么一副默认“跟着”就是要给人当帮工的样子啊。

     许冥再次陷入沉默。她怀疑这孩子可能看太多聊斋。

     另一边,陆月灵似是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清清嗓子,又低下了头:“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再跟着她意义不大。而且她已经想起来了……这会儿肯定不是在后怕就是在哭,想想就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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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在进入高速公路的那一刻就和薄荷分开了。转而跟了许冥她们的车,一路跟到了这里,过程倒也顺利。

     许冥:“……”

     有些复杂地看了对方一眼,许冥深吸口气,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又听对方道:

     “而且,我有事要问你们。”

     许冥:“?”

     “最后组织逃跑的时候,你们应该见过很多人。”陆月灵撇了撇嘴,“有一个穿红鞋子的女人,不知道你们见过没有?”

     红鞋子……许冥蹙眉想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摇了摇头。最后那段时间她太忙了,一直在画工牌换词句,根本没顾上那些过来的人。

     倒是坐在角落的顾云舒,听到这个描述,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背脊。

     “所以,你打听这是做什么?”许冥好奇道,随即又皱了皱眉,脑海中忽有什么一闪而过,“等下,我想起来了。我们第一轮遇到薄荷的时候,她曾说和她一起的有两个朋友。所以你说的那个红鞋子,该不会就是……”

     “才不是。”陆月灵却不假思索地反驳。

     意识到自己搞错,许冥忙抱歉地摆手。不料下一秒,却又听陆月灵道:

     “当时会认她当‘朋友’,只是被她骗了。我还以为她是好人呢。”

     她说着,撇了撇嘴:“其实我们是进酒店后才认识的。而且是在我‘死’之后。

     “那个时候,我很茫然,不知道怎么办。那女人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她说会教我适应,也能教我怎么护住薄荷。但作为回报,我也得用自己的力量帮她一把。”

     “帮她?”许冥不由往前坐了坐,“怎么帮?”

     陆月灵张了张嘴,又闭上。斟酌片刻,忽然呼出口气:“算了,也没什么好瞒的。

     “就是我死之后,身上多了个东西,应该算是道具吧?效果比较特别,简单来说,就是被我当做‘朋友’的人,能多获得一些保护。”

     “那个女人原本是想靠情报换走我手里的东西,但我觉得不能给她,就没答应,只是让她暂时成为了我的‘朋友’。薄荷估计也是受到这个影响,所以以为那女人也是她的朋友……”

     许冥却似察觉到什么,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

     “等一下,你说,她想要你手里的东西……”

     人死后突然获得的“道具”,毫无疑问,就是根。

     而一个会特意去索要“根”的人……

     似是想到什么,许冥不自觉地看了顾云舒一眼,却见对方伏在膝上的双手,这会儿已经攥得死紧。

     这让许冥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再次看向陆月灵,她试探地开口:“那你知道,那个红鞋子的女人,她进酒店到底是为了……”

     “为了偷东西。”陆月灵心不在焉道,“蝴蝶——你们是这么叫那个怪物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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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反正她的目的,就是去偷那怪物的宝物。她本来说,拿走了那东西,蝴蝶就不会再存在,我还真信了,还特意把看到的十三号房间都指给她。结果根本不是那个样子……”

     陆月灵还在不太高兴地回忆着什么,许冥却是没再听下去了。

     这一刻,她忽然想通了——那个曾经困惑她很久的问题。

     为什么在解决掉蝴蝶后,魔方大厦的管事人,突然对自己表现出了强烈的怒意。

     “我去……”许冥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顿觉一阵荒谬。

     理由其实很简单。因为那根压根儿就不是白棋那边拿的,而它以为是自己拿的;就像自己以为是白棋偷走了蝴蝶的根一样!

     两边都以为是对方搞砸了一切,因此都在冒火,都在上头。

     紧跟着,许冥又意识到了另一个令人有些后怕的事实——

     对方后面怒气消散,是因为它意识到根不是自己拿走的。

     而它之所以这么相信,估计和自己那番因为上头而发出的询问脱不开关系。

     ……可假如,自己当时根本没问出那句话呢?

     许冥微微一怔。

     后知后觉冒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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