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墨终于忍不住了:“爹!家里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啊!”
杨放如梦方醒,板着脸问道:“墨儿!去天蒙山修行了这么久,修为如何了?”
杨墨没怎么隐瞒,把除了天魔纹之外自己的所有修行状况都讲了一遍。
“好,好……”
杨放嘴上夸赞,脸上却忧色不减。
杨墨不由问道:“爹!怎么了?”
杨放沉默,继续抽着旱烟。
倒是岑秀叹了一口气:“最近我跟你爹听到了一些传言,说十王府府争虽然暂列榜首,但已经被九王府和瑛王世子府针对了,你可能不知道,这两个府后面站着的可是太子党和四皇子党,十王府怕是斗不过。”
一句“你可能不知道”,直接给杨墨干不会了。
自己父母,该不会现在才知道这两府是争储主力吧?
但仔细回想一下。
好像的确如此,因为自己以前也不知道,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些概念,也是入府之后听赵辞他们聊天才清楚的。
之前老两口撺掇自己当府官,也是因为府官更容易成才,对他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人算是一个捷径。
啊这……
杨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爹娘!你们放心,我们府天下无敌,就算他们联手也不可能压得住我们。”
这话,不是吹牛。
赵辞现在这个阶段,本来就能冠绝府争。
后来又进入了一次肉身秘境,实力肯定又有了质的提升,甚至有了五德之躯之中的一种。
即便肉身境之后面对往年众府的围剿,也未必顶不住。
“当真?”
夫妇俩看杨墨如此有自信的样子,眼神中不由闪过一丝希冀。
“自然当真!”
杨墨点头:“孩儿什么时候诓过爹娘?”
“太好了!”
夫妇俩终于露出了喜色。
岑秀一边笑一边抹眼泪:“墨儿!你可一定要争气啊,爹娘这辈子只能指望你了,一定要把爹娘该有的拿回来!”
这种话,杨墨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不过这次,他忍不住问道:“爹,娘!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咱们到底是怎么帮杨铭他爹的,他们又为什么忘恩负义?你们从来没有跟孩儿讲过!”
以前他,真的不想问。
因为杨铭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无视。
虽然很讨厌。
但这种眼神他经历过太多了,也没感觉有什么特殊的,至少不会影响他的生活。
准确说。
是他每天都疲于应对灌毒与雷击,根本无暇思考其他事情。
可自从参加府争,这个人对自己就开始针对起来了,先是武比的时候虐自己,后来又割喉警告,再到今天的以多欺少。
他想让这个人死。
所以想把缘由问得更清楚一些。
“这……”
杨放犹豫了一会儿,咬牙说道:“当年杨翰就是嫡子,本来是能够顺位继承家主之位的,但后来他的母族莫名被扣上了谋逆的罪名,若不是杨翰逃得快,恐怕早就被斩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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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他跟过街老鼠一样躲躲藏藏,连饭都吃不饱。
刚好有次官兵搜查,他躲到了我们家,我本想抓他去祠堂,换些银两和修炼资源。
他跪下给我磕头求我别声张,还给我许了承诺,说只要他当上家主,一定给我锦绣前程。
我心软。
就答应了。
家里吃不完的剩饭都给他。
后来,他母族果然平反了,他坐上了家主之位。
然后我去找他要前程,毕竟我们费了大力气才扶他上位。
这个狗日的骗我说,临歌发展前景更好,正好能帮他照看一下杨铭。
然后我们就来临歌了,一开始给的职位还算好,结果到后来职位一降再降……”
杨放还在喋喋不休,语气当中充满了愤恨,岑秀也在一旁含怒帮腔。
杨墨却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跪下磕头求我别声张。”
“家里吃不完的剩饭都给他。”
“我们费了大力气才扶他上位。”
啊这!
这……
不搞你搞谁啊?
当然。
这也算是恩将仇报。
杨墨觉得合理,但他不接受。
聆听许久。
夫妇俩的叙说终于结束了。
末了补充了一句:“墨儿!你一定要争气啊!”
夫妇俩踌躇满志。
杨墨沉默了一会儿,重重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好像来了好多人。
紧接着院门便被打开了。
“杨放!”
“啊?”
夫妇俩面色一变,赶紧推门而出,换上了讨好的笑容:“肇主事,大晚上的还劳驾前来,所为何事啊?”
杨家在临歌有很多药材铺,他们一家管的只是其中一家,杨肇就是主管药材分配的人。
谁家生意好,全看谁分配的珍稀药材多。
虽然杨肇经常为难他,但杨放该讨好还是讨好。
杨肇没有搭理他,扫了身后的人一眼:“你们在外面等着!”
“是!”
随从齐齐应声。
杨肇径直朝屋里走去:“进屋说!”
说罢。
直接进屋,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杨墨哼了一声,准备跟着坐下,看看这个人究竟想要干什么,却被岑秀在背上拍了一巴掌。
他眉头一拧,心中极其不满,想要反驳什么,却被岑秀瞪了一眼,于是只能作罢。
偌大的房间。
杨肇坐着。
一家三口站着,其中两个还微微弓着身子,场面十分滑稽。
杨肇斜睨了杨墨一眼:“墨,长出息了啊?居然敢对铭公子动手?”
杨放脸色一沉:“墨儿,你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杨墨出离地愤怒了:“你去问问杨铭怎么回事?杨肇,老子现在是十王府的府官,跟杨铭就算有争执,也是府争之内的事情。怎么?你现在是宗人府的哪位大人,连府争的事情都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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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杨肇噎了一下,没想到向来唯唯诺诺的杨墨,居然敢这样驳斥自己。
可偏偏用的理由,自己根本无从驳斥。
只能怒瞪了杨放一眼。
杨放一巴掌就拍在了杨墨的后脑勺上:“墨儿!怎么跟肇主事说话呢?”
“可……”
“放肆!”
“……”
杨墨把话咽了下去,他更加愤怒了,却又诡异地冷静了下来,只是静静地站着,看杨肇为了什么事情而来。
杨放赶紧笑道:“肇主事,孩子不懂事,您说!”
杨肇见杨墨偃旗息鼓,神色这才好看了一些,调整了一下语气,淡淡道:“这次我过来,主要是传达一下家主的意思。
这不马上就春狩了么?
最近风声你们应该都听到了,这春狩关乎争储,对各家都特别重要。
前段时间,家主将露小姐送到了临歌,跟四皇子殿下相谈甚欢,现在两家正在商谈婚事。
你们懂什么意思吧?”
家主杨翰共有两子一女,长子借故身子孱弱留在滇南,此子杨铭代兄来了临歌,还有一个女儿就是杨露。
杨放愣了一下,沉思了良久问道:“要随礼了?”
杨肇:“???”
他情绪差点没接上来。
缓了一会儿,只能直接说道:“这次争储,我们杨家要站队四皇子殿下了,还不懂么?”
“原来如此!”
杨放这才恍然大悟,但很快就皱起了眉头:“那肇主事的意思是……”
杨肇目光移向杨墨:“很简单!春狩的时候,十王府必须颗粒无收!杨墨,这件事情就看你了!”
听到这话,杨放和岑秀脸色唰得变白了,面面相觑相当无助。
这说法,明显是让杨墨当内应,让十王府输啊!
杨墨快被气笑了:“哦?杨肇你比宗人府的一品大员都威风啊,府争连当今陛下都不敢操控,你动动嘴皮子就想决定春狩胜负?”
杨放赶紧求情:“肇主事,墨儿他当一个府官也不容易,你……”
“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杨肇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茶,面色悠闲地看向杨放,一点都没有在乎杨墨的怒言,这年轻人性情大变,不是很好治,但也没必要治,只要治住杨放就行。
他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弄:“你们只知道能通过府争能当大官,却没想过府争的存在是为了什么!我这就跟你们好生说道说道……”
接着。
就把府争对朝廷控制七大功勋家族的意义讲了一遍。
听得杨放和岑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最后。
杨肇才幽幽说道:“我也不想说你们儿子不行,咱们就假定杨墨能取得功绩,不也是在临歌或者滇南的杨家任职么?可偏偏杨墨这小子犟,非要得罪家主和四皇子,你们觉得他在杨家能发挥什么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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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杨家没有了作用,那对朝廷也失去了意义。
你们说。
这样拼死拼活争来争去,又能争到什么?
杨放!
家主惦念着你当年的恩情,所以现在你在临歌都能经营药材铺。
但你要是管不好你儿子,怕是现在拥有的这些东西都留不住!”
杨放有些愤怒,但他越愤怒,语气就越软:“肇主事,墨儿他也不容易,你……”
杨肇挥手打断:“莫要不识好歹,我说这些话,可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是不是认不清现在的形势?太子与四皇子殿下,各自背后站着的力量,根本不是你们能够想象。
十殿下有什么?
若十殿下识相一点,早点退出府争,不管太子和四殿下谁能成功,都会念在兄弟之情饶他一命。
杨墨在其中有功,也能得到四殿下的赏识!
但若是不识好歹,十殿下什么结局我不好说。
你们一家死不死,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啊!”
杨放夫妻俩顿时大惊失色。
杨墨彻底忍不了了,一脚就朝杨肇踹了过去:“甘霖娘的!多大的脸?”
杨肇也没想到这个向来唯唯诺诺的少年人居然直接动脚了,猝不及防之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指着杨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你你你……”
“放肆!”
杨放抬手,一巴掌落在了杨墨的脸上。
杨墨:“???”
以前每次挨杨放的耳光,他都会无比委屈和畏惧。
但这次,他一点委屈和畏惧都没有。
有的!
只有愤怒。
“铿!”
他直接拔出墙上挂的长剑,冲杨肇就走了过去:“我倒是要看看你多大的脸……”
杨肇吓得脸都白了,他是真怕杨墨捅他,虽说他修为比杨墨高,但这事儿真闹大了,被人知道他干扰府争,那后果比捅几剑都要严重,他可一点也不敢动手。
于是啥也不管了,连滚带爬地破门而出。
色厉内荏地吼道:“杨放!管管你家的兔崽子,我们走,我们走!”
一群人威威风风上门。
狼狈不堪离开。
杨墨提着剑,双目赤红,呼哧呼哧喘着气,状如疯魔。
夫妻俩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杨墨,一时间也有些害怕。
可这种儿子脱离掌控的感觉,让杨放愈发愤怒:“你这个逆子,翅膀硬了是吧?”
“爹!”
杨墨声音有些压抑:“若我不出手,你是不是真的要让我背刺十殿下?”
杨放咬着牙:“可是刚才肇主事……”
杨墨反问:“我就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他们真觉得十王府稳输,为什么还要专门派人过来恐吓我们一家?”
杨放:“这……”
岑秀:“这……”
杨墨胸闷欲炸,脑袋却愈发清醒冷静了,他深吸一口气:“爹!娘!你们想让杨铭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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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听杨墨这么说,他们心中都忍不住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知道是不是假话说太多的报应,杨翰的长子借故体弱没来临歌,结果二十八岁了都没有生出孩子,所以只剩下了杨铭一个独苗。
若是杨铭死了,杨翰就彻底绝后了。
一想到自己悲催的一生。
杨放心中充满了渴望:“想!当然想!”
杨墨问道:“有多想?”
杨放脱口而出:“杨铭要是死了,你爹死也瞑目了!”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有些不对。
看向杨墨,忍不住问道:“墨儿!你真有信心?杨肇说的不无道理,若是你失败了……”
“有!”
杨墨沉声道:“爹!你放心,我会做的干干净净。杨铭会死,十王府也不会输。我不想一辈子都卑躬屈膝,我想让你们老两口余生能够风风光光活着!”
岑秀满脸忧色:“可你要这么做,我们就得罪了……”
杨墨音调提高了几分,再次强调:“孩儿保证,杨铭死后,你们老两口余生都能风风光光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