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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月满拦江

     浪翻云名震天下的覆雨剑像有灵性般由鞘内弹了出来,不知如何的,来到浪翻云修长的指掌内。

     翻卷着的风云倏地静止,有如忽然凝固了。

     庞斑似若由地底冒上来般,现身在浪翻云身前丈许处,一拳击来。

     这时数百艘观战船上以千计的各路武林高手,正全神贯注、目瞪口呆地看着满江岛峰顶处像怒龙般旋飞狂舞的云烟,不能相信那是人为的力量。

     天上圆月高临峰顶之上,金黄的色光,罩在急转着的云雾上,把它化成了一团盘舞着的金黄光云,俨若一个离奇荒诞的神迹。

     轰雷震耳时,众人才惊觉半边天地正陷在疾雷急雨的狂暴肆虐里。

     同时发现一叶轻舟从云海苍茫处疾箭般射来,要与云雨比赛飞移的速度。

     没有任何言语可形容庞斑那一拳的威力和速度。

     毫无花巧的一拳,偏显尽了天地微妙的变化,贯通了道境魔界的秘密。

     浪翻云似醒还醉的眼倏地睁亮,爆出无可形拟的精芒,覆雨剑化作一道长虹,先冲天而起,忽然速度激增,有若脱弦之箭,游龙破浪般几下起伏急窜,电射在庞斑的拳头上。

     拳剑相交,却没有丝毫声音。

     广布峰顶的云烟,倏地聚拢到拳剑交接的那一点上,接着漫天烟云以电光石火的惊人速度消逸得无迹无形!就像那里刚被破开了一个通往另一空间的洞穴。

     整个峰顶全暴露在明月金黄的色光下,一片澄明清澈。

     隔水观战的人,都可清楚看到两人拳剑交击那一瞬间令人毕生难忘的诡异情景。

     狂风暴卷。

     “啪喇!”

     一道电光金矛般穿云刺下,在两人头上裂成无数根状的闪光,历久犹存。

     明月失色,乌云盖顶。

     滂沱大雨漫天打下,又把这对天下最备受景仰的顶尖高手没入茫茫的风雨雷电中。

     庞斑神目如电,与浪翻云凌厉的目光剑锋相对地交击着。

     这威震天下的魔师晋入前所未有的超凡人圣境界里,把天地字宙的能量以已体作媒介,长江大河般源源不绝透过覆雨剑送入浪翻云的经脉里。

     只要浪翻云一下支持不住,那非凡体可抗御澎湃惊人的力量将可把他炸成粉末,不留丁点痕迹。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没有人可挡得住这惊天地泣鬼神的进击。

     即使浪翻云也没有能力办到。

     但浪翻云却变成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大海,经脉千川百河般把来自庞斑这深不测的源头和力量,狂吸猛纳,舒引运转。

     广斑冷酷的容颜忽地飘出一丝无比真诚的笑意。

     浪翻云双目亦逸出欢畅的神色。

     蓦地两人同时仰天大笑起来,连震天价响的雷电风雨声都掩盖不了。

     庞斑的拳头虚虚****,所有力量忽然无影无踪。

     同一时间浪翻云吸纳了他的所有真元造化,闪电般狂打回去,刹那间全送回庞斑体内。

     雨箭射来,都给劲气迫得溅飞横泻开去。

     两人衣衫,没有半滴雨渍。

     观战的人却是衣衫尽湿,不过亦无瑕理会。

     快艇这时来到了舟船云集的最外围处。

     一位身穿雪白布衣,身段无限优美的女子,俏立船头处,斜撑游子伞,掩盖了人人渴想一见的芳容。

     艇尾处任凭风吹雨打的撑船者是位中年尼姑,双桨挥动如飞,入水出水,不见半点浪花,如鸟拍翅膀,载着船头女子,朝着拦江岛驶去。

     韩柏失声道:“是靳斋主。”

     撑艇者正是问天尼。

     霹雳一声。

     庞斑在虚空里消失不见。

     刹那后重现在刚才卓上的崖缘处,整个人被耀目的金芒笼罩着,接着把金芒吸入体内,再回复原形,就像由天上回到了人间,由神仙变回了凡人。

     两大高手目光紧锁不放,接着同时相视大笑,欢欣若狂,就像两个得到了毕生渴望着罕贵玩物的小孩童。

     庞斑笑得跪了下来,指着浪翻云道:“你明白了吗?”

     浪翻云也笑得前仰后合,须得以剑支地,才没跌倒地上,狂点着头笑道:“就是这样子了。”

     横竖大雨挡格了众人投往拦江岛上的视线,大部份人都移目到那载着武林圣地之主的靳冰云身上。

     正当人人以为小艇会笔直驶往拦江岛时,小艇缓缓停下,横亘在舟船蚁集处和孤岛之间。

     庞斑辛苦地收止了笑声,摇头叹道:“庞某人急不及待了。”

     浪翻云的覆雨剑抛了上半天,心灵晋入止水不波的道境里。

     同一时间,庞斑的面容变得无比地冷酷,由跪姿改作立势,再缓缓升起,完全违返了自然的常规。

     在两人相距的方圆十丈处,干干爽爽的,没有一滴雨水的遗痕。

     覆雨剑化作一团反映着天上电光的银白芒点,流星追月般画过虚空,循一道包涵了天地至理的弧线,往庞斑投去。

     庞斑以他那违返了常理的势子,跃起崖缘,拳头猛击而出,轰在由银点组成闪烁不休的光球上。

     光球爆炸开来,变成潮水厅卷般的剑雨,一浪接一浪往庞斑冲击狂涌。

     庞斑一声长啸,冲天斜飞仰后,来到了崖外的虚空处,一个翻腾,双足离下方险漩恶礁,足有百丈的距离,就算他有金刚不坏之体,亦要跌得粉身碎骨。

     剑雨敛去,现出浪翻云渊亭岳峙的雄伟虎躯,忽如飞鹰急掠,疾扑崖外,覆雨剑再现出漫天萤火般跃闪的芒点,望庞斑攻去,全不理会置身处是可令人断魂饮恨的可怕高空。

     两人虎跃龙游,乍合倏分,拳剑在空中刹那间交换了百多击,却没有人下堕了半分。

     无论覆雨剑如何变化,庞斑的拳头总能轰击在剑尖上;同样的无论拳头怎样急缓难分,覆雨剑亦可及时阻截。

     天地的精华,源源不绝地透过庞斑由魔种转化过来的道体,循环不休地在拳剑交击中在两人经脉间运转着,达到了绝对的平衡,把他们固定在虚空处。

     只要其中一人失手,挡不住对方的拳或剑,被击中者,当然立时全身破碎而亡,胜利者亦要堕下崖去,惨死在礁滩处。

     两人愈打愈慢,似是时间忽然懒惰倦勤了起来。

     天空则轰鸣之声不绝,电打雷击,明灭不休,威势骇人至极。

     到慢得无可再慢时,两人同时倾尽全力,施出浑身解数,攻出最后的一拳一剑。

     覆雨剑先斜射开去,才有了回来,横斩广斑的右腰。

     庞斑的拳头由怀内破空冲出,直取浪翻云的咽喉。

     刹那间,他们都明白到,若依这形势发展下去,只有同归于尽的结局。

     两人眼光交触,同时会心而笑。

     心神融合无间,比任何知己更要投机相得。